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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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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瑄疼得意識不清,那裏還答得上話來。

劉敬亭見他不像是裝的,這才伸手去拉他起來。稍稍一動作,容瑄不由得脫口呻吟了一聲,又強自忍住。

被劉敬亭拉扯著扶到床上,他痛出一身汗來。蜷縮著身子顫了一陣,漸漸神志模糊。

劉敬亭這才真正有些著慌,拉過被子裹住容瑄。容瑄昏迷中這般溫順沈靜的模樣倒很討他歡心,就這般瞧著出神一陣。

“世子?”劉廣瞧見容瑄的氣色,也知道不大好。本來世子執著於此人,他早覺得大為不妥,此人雖有助益之處,然而帶回南郡也是極大的尷尬為難,總的來說都是敝大於利。但也斷不能在這兒有失,猶豫了再三,終於輕聲提醒道。“屬下去找個大夫過來?”

“如今這徐塘縣內的大小藥店,只怕都逃不出容湛的眼線。找大夫不蒂於自投羅網。”劉敬亭冷哼一聲,“早知道如此,當日就該留著那幾個大夫的性命。”

話雖如此說,劉敬亭想一想,還是從身上掏出個小瓶,倒出一粒瓷白的藥丸。

那粒藥丸不過黃豆般大小,誰知才一倒出來,頓時滿室異香,聞之則神清氣爽。

劉廣識得此物,這藥丸配制不易,卻幾有起死回生的效用,劉敬亭機緣巧合之下也不過得了五粒,本是隨身留作保命之用,此時卻拿了出來。劉廣神色稍一遲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去端來一杯熱水。

劉敬亭鉗著容瑄下巴,就著熱水將藥丸硬灌下去。這藥確有奇效,容瑄氣色略好,呼吸也平順許多,到後半夜,真正睡著了一會。

劉敬亭臉色陰晴不定,卻一言不發的守著他半宿。直到二更已過,隨從在外頭提醒時辰不早。這才悻悻朝仍舊昏睡不醒的容瑄看了兩眼,起身負袖而去。

走到外艙,才發現那只簪子還握在手上,劉敬亭冷哼一聲,順手扔了。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掏出方才的瓶子,遞給劉廣。

劉廣原本默不作聲的跟在他身後,看清手中之物,不由得大驚:“世子……”

“你先收著。我這幾日不方便再過來。你掂量著用。”劉敬亭有些不耐的擺擺手。“別讓他出事。”

“世子。”劉廣緊走兩步追上他。“此人無心依順。既然不能為我所用,用他挾持得朝廷一時,卻不是長久之計。日後必有所患無窮。留在此處若有個萬一,徒然和皇家結怨。世子應當早作轉圜的打算。”

他所擔憂的不僅僅如此,劉敬亭原意是乘幾位王爺同皇上翻臉的機會。說服容瑄倒戈相向。能夠借助容瑄在朝野中的威望,要成事自然容易很多。

但自從湊巧探得平章殿那段秘辛,劉敬亭對此事的反應異常激烈。劉廣就隱隱覺得不妥。再至後來,劉敬亭手段越發的偏激失常,他更覺得此人要亂了世子大事。這才暗起殺意,在大理寺伺機下手,卻被容瑄躲過一劫。

原本不論是皇上賜死九王爺再一道殉情,或是如密報猜測此人被皇帝攜走。他都暗中松了口氣。心想任由世子聽望子成龍這消息,再怎麽不甘狂怒,總也有平淡下來的時候。誰知這般不巧偏又在徐塘遇上。

看世子待他的情形,分明已經遠離了最初的打算。而如今——劉廣看向自己手中瓷瓶,竟連這樣要緊的東西,也舍得全數用在他身上。

世子要成大事,身邊留不得此人。然而這個人,卻也不能在世子手上有失。眼下便成了燙手山芋,騎虎難下。

劉敬亭聞言,略作一番思量。然而他多年心結所至,一朝將此人所致在指掌之間,那裏舍得輕易放手。只淡淡道:“我自有打算。”

劉廣將他送至船頭,仍舊從畫舫上放下了踏板,劉敬亭乘著來時的小舟,仍舊悄無聲息的去遠。

劉廣送走劉敬亭,在船板上無聲的站了一陣,最終只得一聲嘆息,折回去親自守了剩下的半宿。藥效發散開來,容瑄難得睡得平穩。劉廣見容瑄身上衣裳盡濕,又替他換了一身幹凈衣物。

劉廣知道此人身份,也知道自家主子對容瑄的念頭。對容瑄雖持有敵意。卻不曾存什麽褻瀆的心思。就連更換裏衣時,也先往容瑄身上披了外衫,但衣角拂動間,仍是隱約見他腰腹肌膚之上遍布的淤青腫痕,想必是世子肆虐所至。

劉廣手下不由得停了一停,轉眼去瞧瞧容瑄。那藥也有安神的功效,容瑄仍舊沈睡不醒,只是眉心緊蹙,睫毛投下一溜陰影,微微有皯淒苦的意思。轉念一想這人際遇,其實也算得上可憐二字。

劉廣小心扶他靠下,蓋好被子。出去守在外廳,枯坐了一夜,倒也做下些計較。

直等到第二天午時,聽得裏面微微有些響動,學武之人耳目聰明,知是容瑄醒了。劉廣叫人送來一碗粥點,幾樣素菜。親自送進去。

容瑄擁著被子曲著身子靠坐在床上,如同受了驚的動物,聽到響動就往床裏頭縮了縮。神情警惕。見只有他一人,明顯松下口氣。

“王爺落在世子手裏。應當知道知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何不順著王爺些,也免得自己遭罪。”劉廣低頭將碗碟擺在床頭小幾上。一面平平道。“此處四面環水,最近的東面湖岸,離這裏也有數裏遠,不要指望能只身逃脫。王爺死了這條心。”

容瑄固執的抿緊唇,一言不發。

“想必你也餓了。先喝些湯吧。”劉廣又道。“世子還記得王爺口味,這些都是世子親自吩咐下來的。王爺好歹也要嘗嘗。”

容瑄索性連看也不看他。

劉廣略一想,盛出半碗湯來喝下,又端起粥碗,吃了一半。

容瑄轉過頭來,眼裏微微驚詫。

劉廣若無其事的放下碗來,平平道:“今天的飯菜必然合王爺胃口。若是王爺不滿意,想吃什麽只管吩咐。”

說完他也知容瑄不會答話,私自行禮告退。

門外兩人見他出來,上前低聲問:“如何?”

“想必昨日吃足了苦頭,今天的飯菜多少該會吃些。“劉廣道。

兩人松了口氣。

容瑄著實是知道餓了。那藥雖緩住腹中胎兒,卻畢竟當不得飯食。肚子裏的孩子似乎受了驚嚇,今天只偶爾驚懼似的動一動,一直老老實實的。註意力一旦不再關註在忍痛上,越發覺得餓得難受。

劉廣當著他的面吃下面前的飲食,大約是向他證明這飯食裏沒有問題。他信不過劉廣,也不明白他這番舉動意欲為何。想了半天,終於還是慢慢爬過去,端起了幾上粥碗。

“皇上。”小阮見過從前宮中將人杖斃的情景,卻從沒見過容卓這般不動聲色的場景。不由有些膽怯。拉了拉容卓的衣角。“再這麽打下去,可就要將人打死了。”

容卓端坐在椅上,神情漠然的看著場中施刑。對小阮的話只如聽而不聞。

施刑的侍衛不得他發話,既不敢多嘴也不敢停,一時整個大廳中只聽得皮鞭著肉的聲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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