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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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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燒退了。

嘎吱一聲。

門被從外頭推開了。

範氏見狀, 心裏頓時一松,頓了頓,她看了那人背影一眼, 只默默離開了。

範氏方才話裏話外的含義,不言而喻。

渾身濕透了。

薛平山一擡腳,濕漉漉的靴子便滴落了一地的水。

他一身寒氣。

薛平山立在門外,沒有直接進去, 而是將身上的鬥篷脫了, 扔在了門外, 待身上的寒氣漸漸消散後, 這才緩緩踏著步子, 走了進去。

屋子裏一陣暖香,是從未曾踏入過的少女的閨房, 精致又溫馨。

與外面的世界, 仿佛格格不入。

薛平山知道自己不該來的, 然而,還是鬼使神差的來了。

這一入, 便無任何退路了。

便是日後墜入地獄、灰飛煙滅,亦再無任何退路了。

若說,在門外時, 還有些遲疑,可當踏入門內,一步步走到屋子裏,直至, 緩緩走到床榻前,看到床榻上那道虛弱的身影後,什麽遲疑猶豫, 全都拋在身後了。

看到那張虛弱的臉,薛平山步子一頓,立馬嗖地一下怔在了原地。

在薛平山的印象中,她是鮮活的,是野蠻,又飛揚的,像是天上的太陽,熱鬧,刺目,又有些毒辣。

絕非眼下,虛弱得仿佛丟了三魂,失了六魄的模樣。

前幾日在鋪子門口還見到過的。

高高的擡著下巴,依然跟只孔雀似的,一臉盛氣淩人。

怎麽才幾日未見,便成了這副樣子?

死人,薛平山見多了,便是人山人海的屍堆,成千上萬架骨骸,他亦是見過的,早就麻木了,對生死再無任何波瀾了。

可是眼下,看著不遠處那道虛弱的身影,薛平山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

他遠遠的杵在遠處,並不敢過去,就那樣看著,一言不發的看著。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高燒中的沈媚兒再次起了夢魘,只見她面色痛苦,神情微微扭曲著,仿佛正在經歷著什麽慘絕人寰的災難似的,垂落在被子上的雙手開始無意識的胡亂撓了起來。

長長的指甲,撓向了被窩,將被子的面料撕開了一道道口子。

而指甲,卻也漸漸泛紅,開始斷裂,開始冒血了。

嘴裏只不斷無意的在念叨著什麽。

薛平山見了,神色微微一變,他用力的攥緊了拳頭,微微閉著眼,下一瞬,只嗖地一下睜開了眼,隨即,終於大步走了過去。

“救命```救救媚兒```”

“爹```”

“娘```”

“疼,嗚嗚,疼```”

“打```打鐵匠```救我```”

方一湊過去,便聽到她幹涸的嘴裏一直在喃喃念叨著什麽。

起先聽不出什麽來,全是含含糊糊的胡話。

可薛平山耳力驚人,便是許多細微的聲音,也能漸漸分辨,他似乎,從她含糊不清的胡話中,聽到了自己的名諱。

薛平山整個人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呆楞著,久久不曾緩過神來。

原來是真的。

她在夢裏,有提到他。

這或許,是元家派人來尋他的原因罷。

薛平山神色一時有些覆雜,正楞神間,只見睡夢中的她開始癲狂,開始渾身抽搐,開始顫栗了起來。

整個人身子都在激烈的抖動著。

整個人開始更加痛苦,更加撕心裂肺了起來。

雙手開始從胡亂亂抓,變成了撓,變成四下亂揮。

“救命,救我```”

“嗚嗚```嗚嗚,打鐵匠救我```”

夢裏的沈媚兒開始自殘,開始伸手往自己的身上亂撓了起來。

薛平山立馬擡手抓在了她的雙手。

然而,她一貫嬌弱,這會兒力氣竟格外的大,一只手竟從薛平山手掌中掙脫了出來,擡手一揮,薛平山臉上便是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薛平山卻紋絲未動,直接單腿跨上了床榻,雙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直接將她的雙臂摁在了頭頂。

然而她的掙紮,她的抽搐,她的癲狂絲毫未停。

面目變得猙獰。

連額頭處的細細經脈都崩了起來。

待薛平山反應過來之際,只見她在咬自己的舌頭。

薛平山一驚,立馬松開了她一只手,去掐她的臉。

他用力的掰開了她的腮幫子,掰開了她的嘴,只見嘴裏已是鮮血直流。

沈媚兒朝著薛平山又抓又撓,似乎絲毫無法緩解她的痛苦,薛平山怕她傷害自己,最終,將袖子勒起來,隨即,將他粗壯有力的胳膊,送到了她的嘴邊。

一口,兩口。

沈媚兒緊緊咬著,將所有的痛苦發洩在了他的胳膊上。

待她松口之際,癲狂與抽搐終於緩緩消散了。

薛平山的胳膊皮肉模糊,胳膊上一塊肉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掉落。

“救我```嗚嗚```‘

“爹,娘,打鐵匠```”

平覆下來的沈媚兒再次陷入了周而覆始的噩夢中,反覆循環,好似永遠無法醒來。

她到底怎麽了?

這不是病。

沒有人生病會是這樣子的。

仿佛經歷過什麽絕望又痛苦的時刻,無處宣洩,無處躲避。

她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麽?

一瞧,便知是被含在嘴裏寵著長大的,單純天真到了極致。

何至於如此痛苦。

薛平山想不通,也壓根沒有時間多想。

“救我```好疼,嗚嗚,打鐵匠救我,救救媚兒```”

終於,在她再一次呼喚他,在她在一起呼救之際,薛平山將躺在床榻上的人一把挖了起來,他直接坐在了床頭,將她挖出來,抱在了懷裏,只緩緩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在她耳邊低低道:“我在。”

薛平山聲音一起,陡然只見夢裏的她夢魘似乎微微一停。

不多時,她繼續痛苦掙紮。

她喃喃一句,他便在她耳邊低低回一句:‘我在,我在,我在```”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回應,還是因為他的擁抱,讓夢裏的她感應到了絲絲安全感,漸漸的,她的情緒不再像之前那麽激烈,那麽瘋狂,卻也並沒有停下來。

薛平山絲毫不厭其煩,只用力的將人緊緊摟著,一邊又一邊的在她耳邊安撫著。

一夜,無比冗長,卻終是漸漸趨於平靜了。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小元氏便忍著病痛來到了沈媚兒的屋子裏,她昨夜昏睡了過去,才剛一醒來,便直奔向了沈媚兒屋子。

門一推開,小元氏心急如焚的來到了沈媚兒榻前,不想,竟被榻上的情景嚇得當即險些魂飛魄散。

小元氏嚇得當場尖叫。

只是,尖叫的聲音被人生生捂住了。

範氏緊緊握住了小元氏的嘴,隨即,連拖帶拽的,將人拖出了屋子。

屋子外,待走遠了後,範氏這才緩緩松開了小元氏。

這會兒,小元氏整個人還渾身發抖,壓根理不清楚這裏頭的頭緒來,不知過了多久,小元氏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只顫著聲音道:“屋子```屋子裏那男人是```是那打鐵的薛師傅?”

顯然,小元氏是疑問的語氣,卻又分明是肯定的回答。

話音一落,還不待範氏回答,小元氏便又白著臉道:“他```他怎麽能上媚兒的榻,塌了天吶,這```這究竟發生了什麽,不成,我得去瞅瞅,媚兒最好臉面,他們```他們若是有了肌膚之親,那薛師傅又不願娶媚兒,媚兒這輩子豈不是完了!”

小元氏邊念叨著,邊心急如焚的便要往回趕。

不想,範氏立馬將人攔下了,只嘆了口氣,道:“放心,他會對媚兒負責的。”

話音一落,範氏再次嘆了口氣,道:“我也是無法子了,昨兒個夜裏媚兒數度發作,無人壓制得住她,我擔心,我擔心她會殘害了自己,又聽到她再喚那小薛的名字,這才迫於無奈將人請了來,你要怪,便怪我罷。”

屋子外,範氏將昨兒個的驚心動魄描繪給了小元氏聽。

小元氏聽得頻頻落淚,只嗚咽道:“媚兒究竟是怎麽了,竟要頻頻遭這般罪受!”

屋子裏。

在小元氏沖入進來的那一刻,薛平山其實已經醒了。

他一夜沒睡,只在天色微亮起時,微微闔了下眼。

這會兒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痛不已,渾身僵硬。

不過一低頭,便看到了懷中的人安睡的側臉。

薛平山將手緩緩撫上她的額頭。

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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