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站在灰燼裏仰望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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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中隊長已經在帶著一幫警員靜靜等著了。見到美惠子大步從山洞裏鉆出來,幾個小警員一時間沒控制住,露出了些許詫異的神情。

中隊長倒是十分平靜,按照規矩給她扣上手銬,扶著她走進警車。

“警察先生?”

“嗯?”

“我——會被判死刑嗎?”

中隊長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招待所,輕輕地嘆了口氣。

“本來是會——但是,有格拉默和卡特兩位先生作證,說井上一郎等人攻擊你在先,你不過是防衛過當——更重要的是,你發現並舉報了一處重大的毒品生產基地,解決了悲泣島一直以來的毒品來源問題,還幫忙破獲了18年前與5年前的兩起大案——綜上所述,法院那裏估計會給你判處3-5年的□□——”

“如果,有一天你能從那裏出來,一定不要忘記那兩位先生啊——”

中隊長身旁,美惠子忽然綻放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笑著笑著,她的眼底又一次凝聚起了一行春雨。

一個月後,東京,卡特和格拉默的公寓裏。

佐藤警視坐在紅色的沙發上,一張包子臉皺的簡直能滴出水來。

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已經擠滿了煙頭,他好似沒有知覺似的,依舊在不停地吸著煙。

卡特剛回到公寓裏,一推開門,被嚇了一大跳:

“豁,好家夥!佐藤你是打算在我們這裏覆原世紀末的倫敦嗎?”

格拉默從實驗室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張化驗單,看著煙火繚繞的客廳,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家夥從一進門就是這樣一副世界將要滅亡的樣子,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似乎是被格拉默的話所驚醒了,佐藤警部拿下了叼在嘴角的煙,開始大聲訴苦道:

“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好不容易有了‘世紀末的魔術師’的消息,滿以為這一次自己一定會立功了的,結果連人影都沒有逮到,嗚嗚嗚——本來還以為這樣也就算了,結果今天早上首相大人忽然造訪——完蛋了嗚嗚嗚——你們再多看我兩眼,說不準再過幾天我就要引咎辭職了啊——”

“你是說首相先生今天早上造訪東京警視廳了?”卡特在一堆話裏就聽出了這一句。

“是啊——來的時候神色緊繃,氣勢洶洶——”

“果然。”格拉默嘆了口氣。

卡特拍了拍佐藤警部的肩:“對不住啊佐藤,這次是我們連累你們了。”

“你們——你,你們做了什麽!”佐藤警部激動地忽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也沒什麽——就是把我們在悲泣島上發現的物件以私人的名義歸還給中國政府了。”卡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個——這些物件和日清戰爭有很大的關系,大概會成為有力的證物。”

“證物?什麽證物?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麽?”佐藤警部異常迷惑。

“唔——一些在日清戰爭時期屬於中國婦女以及勞工的衣物以及發飾。”

“嗯?”佐藤警部先是稍微迷糊了一下,緊接著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嚇得直接癱在沙發上,半晌才從嘴巴裏擠出來一句:“你——你們——這是想要我死啊!”

“在日清戰爭時期,日本曾從中國俘虜過大量勞工和婦女來為軍方服務,這是不爭的事實。”格拉默溫柔的眉眼瞬間冷凝了下來,“悲泣島的那個巨大的實驗室,就是當時日軍為了鼓舞士兵而建造的大型毒品生產基地。”

“在那個基地裏工作的,全部都是當時日軍從中國各地俘虜過來的普通百姓及其家人。”

“島內地下的那些隧道,全部都是當時被俘虜過去的婦女們自己一下又一下地砸出來的。”

“她們,才是島上真正的雨女。”

“這——這——”佐藤警部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一時間卻無法反駁一個字。

“島上的那個雨女神社也是當年日軍所建立的,為了防止普通的百姓們誤入,所以才特地捏造了那則關於雨女的傳說。後來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就開始有了‘雨女祭’這一個大型的祭典。”

“雨女掀翻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並且吞噬漁人——這樣一則可怕的傳說很容易就會讓人以為是從很久以前就流傳下來的習俗。”卡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兇光,“雖然不知道井上一郎他們是如何發現那個基地並加以利用的,但是,這個祭典為了安撫亡靈並為自己贖罪的初衷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這是你們自己犯下的罪孽,是無可辯駁的原罪。”

“而你們自己,也必須親自咽下這一苦果。”

“不過——”格拉默的話音一轉,“這一次的轉贈是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進行的,想必不會和你們扯上太大關系。”

“首相先生就算再生氣,也查不到你們頭上來。說不定這一次18年前的大案告破,你們還能得到表彰呢。”

“唉——”佐藤警部嘆了口氣,“不說表彰了,能別降我的職就算不錯了——不過你們說得有道理,這是我們自己犯下的無可掩蓋的罪行,雖然中央——咳,但是不管怎麽說,我們都要為自己贖罪。”

“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真希望能帶家人到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去為那些人鞠躬謝罪啊——”

三個人靜默了一會,佐藤警部又點著了一根香煙。

“說起來,我一直以來都很好奇,你們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藤原美惠子就是‘雨女’的?”

“在住進招待所第一晚的時候。”

“什麽!”

“我們的那個房間是經過了特別的設計的。”卡特解釋道。

“床面所靠著的墻壁的背後埋有好多根銅管,放在床頭的燈罩上抹有一種特殊的藥粉。”

“特殊的藥粉?”

“裏面含有和安眠藥一樣的成分,能夠起到輕微的催眠效果。”格拉默掃了一眼化驗單,“也幸虧她當時高擡貴手,而我們又多加防備。不然倘若當時我們一旦吸入過量,就會對中樞神經起到一定的麻醉作用。”

“當時我就在想,在沒有暴露身份的情況下,能對我們二人身份起疑,卻沒有認出我們兩人是誰的,有八成概率是和案件相關的人物。估計她已經事先從‘世紀末的魔術師’那裏探得消息,知道東京方那裏會派出兩個外國專家對這次預謀殺人案經行審理吧。”

“後來加大我們懷疑的,是在博物館的時候。”

“博物館?我記得在那裏你們只碰見了‘世紀末的魔術師’不是嗎?”

“啊——”想到往事,卡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就是他暴露給了我們藤原美惠子的真實身份。”

“怎麽說?”

“他的表演太過於完美了——他非常完美地表現出了一副思念自己孩子關心孩子成長的老父親的模樣,但殊不知,正是他的那副模樣引起了我們對那幅畫的作者的懷疑。從探聽到那幅畫的真正作者是幼年時期的藤原美惠子的時候,我們就有理由承認她有殺人動機。”

“怪不得你們當時讓我去調查藤原美惠子的成長經歷!”佐藤警部恍然大悟,“但你們最終掌握證據又是在什麽時候?”

“聽取完增田俊的證詞以後。”

“當時我們得出了一個猜測,增田俊發現了井上一郎純粹是在犯人意料之外的事——或者說犯人根本不知道這點,因此她心安理得地作下了手腳,故意誤導我們殺人案發生的時間。但是,結合屍體的實際狀況,增田俊的證詞以及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很容易就得出了兇手是藤原美惠子的結論。”

“怎麽說?”

格拉默搖了搖試管:“人在經歷過大量的體能運動後,體內的蛋白質會急劇的凝固,如果在這時被殺,死亡時間就很容易受到不在場證明的誤導。在井上一郎的衣服上,我們發現了少量的鹽結晶,這就是他體內在經過大量流汗了以後水分蒸發所帶來的影響。增田俊說在7.15時還與井上一郎打招呼,一直到8.30全員聚集在了警局。在這段時間裏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只有藤原美惠子一個人。這時候基本上就可以判定藤原美惠子為重要嫌疑人了。再結合梔子婆婆的死亡現場所留下的腳印,很容易就能推導出藤原美惠子是真兇這一結論。”

“原來如此啊!”佐藤警部這回終於搞清楚了事情的起源與經過,不由得開心地拍了拍手,“太妙了!真的是絕了!”

轉念一想, ‘世紀末的魔術師’目前下落不明,他又不由得懊惱地抓了抓頭發:“不過——如果能抓住‘世紀末的魔術師’,那就更妙了啊——”

“人生自古兩難全啊——”卡特悠閑地喝了一口咖啡,調皮地沖格拉默眨了眨眼睛。

時光退回到一個月後,悲泣島的山洞裏——

“我說,從頭到尾你們根本就沒有打算聯合警方抓捕我歸案對吧?”美惠子走後,“加藤尊”轉身面對卡特和格拉默,咬牙切齒地問道。

“誰知道呢——不過距你能安全離開還有30分鐘的時間哦,魔術師先生。”卡特伸了個懶腰,又恢覆到了最開始的那種懶懶散散的狀態。

“非常感謝您這段時間的配合,我們的合作相當愉快。”格拉默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激怒我,最終的目的還是讓我來當你們尋寶的導航儀?”“加藤尊”氣得險些要原地爆炸。

“啊哈。”卡特摸了摸鼻子,語氣頗有點微妙。轉身便和格拉默一起鉆出了洞口。

“加藤尊”目送兩人朝著光源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嘴角先是不屑地撇了撇,可眼角卻是漸漸地上勾,眼底的光沈沈浮浮,最終卻漸漸匯聚成了天地間最為搶眼的一抹曙光。

“餵。”

“嗯?”

“你們,究竟為什麽要放我離開?”

“誰知道呢——”格拉默沒有回頭,朝著背後輕輕地揮了揮手,“或許是因為缺少了像你這樣的人物,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太過無趣了吧?”

身後,“加藤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燦爛的微笑。

等格拉默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佐藤警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卡特站在落地窗前,正對著陽光反覆檢查一個信封。

“這是誰寄過來的?”

卡特回頭:“不知道啊——沒有署名,剛剛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放在我們公寓門口的門縫裏的。”

格拉默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銀色的小刀裁開信封,從裏面掉落出了一張窄窄的信紙以及兩張船票。

“致格拉默和卡特:

這場游戲確實是我輸了,按照約定,我前來提供有關“那位大人”的消息。

20XX年12月25日,“伊麗莎白號”,從東京出發,前往美國洛杉磯。

隨行的船票已經送達。

期待我們下一次的游戲!

您忠誠的朋友:

“世紀末的魔術師”

P.S.

感謝您二位對我的魔術提出的小小的意見,祝二位旅行愉快!



“這個家夥!”卡特嚇了一大跳,旋即苦笑了一聲。

“看樣子,‘世紀末的魔術師’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啊。”格拉默嘆了口氣,隨後用打火機將信劄點燃,看跳躍的火苗一點點將它吞噬成灰燼,眼底閃爍起了興奮的光芒——那是遇到了對手時的反應。

卡特舔了舔嘴唇,翠綠色的眼睛裏跳躍起戰鬥的火光:“看起來似乎很有意思的樣子,要去嗎?”

“當然要去。”格拉默緩緩地笑了。

“都已經叫囂到了家門口,哪裏有不應戰的道理呢?”

不遠處的大街上,混入人群中的佐藤警部忽然綻放出了一抹與他極其不符的詭異的笑意。

下次再見面,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卡特和格拉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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