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葬於雨女之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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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再確認一次,二位的姓名是?”狹小的審訊室裏,幾位警官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嚴肅地盯著卡特和格拉默兩人,其中一名中年警官正襟危坐,眉頭擡得老高,眼睛大得宛若銅鈴,漆黑的眼睛裏閃爍著如猛虎一般兇殘的光芒,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具有震懾力。

“卡特.史密斯。”卡特打了一個哈欠,在外人面前依舊是一副懶懶散散,提不起勁來得樣子。

“格拉默.斯沃爾德,這是我們的護照和居留證。”格拉默還是保持著一副彬彬有禮的貴公子模樣,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眉眼中卻都露出一股疏離。

中年男子對著他們將證明仔仔細細地查了許多遍,翻來覆去地查看其中是否存在夾層等物。確認無誤後,他揮手叫幾個小警員離開,又返身鎖上了審訊室的門,確保室內只有他信任的下屬後,他朝格拉默和卡特恭敬地敬禮道:“宮崎縣悲泣島警視山田浩二見過二位先生!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招待不周實屬抱歉!”

一言既出,舉座皆驚,卡特和格拉默感到一股股帶著驚訝和探究的視線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是東京警視廳通知你們的吧,辛苦了。”格拉默點了點頭,算是跟山田警視打了招呼。

“是,我們已於昨天傍晚收到了警視廳傳來的消息,本次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二位的行動!”山田警視似乎更加激動了,挺直了腰桿,繼續敬禮道。

“嗯,只要你們別往我們跟前湊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卡特小聲嘀咕了一句。

“具體情況你們都了解了吧?”

“是!據我們所知——”

事實上,卡特和格拉默來到這座不知名的小島是有原因的,而驅使他們來到這座小島的起因則是一封信。

時間退回到一個星期前——

“雨女的覆活?餵餵,你是認真的嗎佐藤,這種活你明顯應該去找陰陽師一類的人物啊,我們又不會收妖。”卡特對佐藤的請求非常驚訝。

被稱為佐藤的中年男子摘下警帽,擦了擦額角的汗。他身材矮胖,蓄著經典的八字胡,一雙小眼睛往日裏總是靈活地轉個不停,一副十足的奸商嘴臉。卡特曾經戲謔地把他比作中國早期抗日片裏的“鬼子軍官”,稱他的模樣“代表了在中國,朝鮮等地日本人的經典形象”。或許是連日來不眠不休地加班,他的那雙小眼睛失去了原本精明的神采,胖胖的包子臉縮水了小半,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

“要是陰陽師有用我還找你們做什麽——實際上,在今天早上警視廳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格拉默將信展開,發現上面有從報紙上剪下然後覆拼貼在一起的“我回來了”的字樣。落款處依舊是拼貼而成的兩個大字:“雨”“女”。

“是用小刀從報紙上劃下來的,一刀結束,沒有停頓,相當幹脆利落。”格拉默點評道。

“你們有什麽發現嗎?”佐藤警部眼巴巴地瞅著仔細觀察信的兩人。

“有一點但不多——首先,寄這封信的人是一個相當細心的人,在他/她裁剪下這些字的時候,還專門用小刀把文字塊周邊的毛邊給處理幹凈,同樣也可以看出他/她是一個非常冷靜而自制的人——至少在寄信的那一刻非常冷靜。”卡特首先開口道。

“其次,他/她有一定的強迫癥——文字的位置曾被他/她做過微調,還不止一次,他/她似乎想要極力把這些文字按照一定的順序排整齊。”格拉默接上。

“還有呢?”佐藤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連續了好幾天的討論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突破口。

“他/她的視力不太好,或者說正在做費眼睛的工作,導致信箋上沾了一小滴眼藥水。”格拉默湊上去嗅了嗅,“時間有點久了,分辨不出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想辦法把這滴眼藥水提取出來,然後化驗出它的成分,從而判定它的牌子——可以嗎?”

“可以可以。”佐藤警部連連點頭,深怕下一秒二人就改變了主意,“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唔——暫且沒有了,真是一個謹慎的人。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線索以外,我們沒有發現其它的線索了。”卡特攤了攤手。

“這樣啊——”佐藤警部有些洩氣,“不過也罷,有突破口就好。”

“那我就先去實驗室了。”格拉默禮貌地朝二人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實驗室走去。

客廳裏,就留卡特和佐藤警部安靜地喝茶。

“我說佐藤,這樣的信你們應該這幾年收到了不少了吧,不是一般都會被無視掉嗎?怎麽會轉到你們刑事一科去了?”卡特忽然問道。

不怪卡特吐糟,這幾年隨著偵探小說,動漫的興起,警視廳時不時地會收到諸如此類的匿名信啊,預告函啊等等,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信件層出不窮。警視廳前幾年還會非常重視地進行調查,但多數都是以白白出動警力,結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而收場。再加之後來此類信件實在太多,警方完全處理不過來,幹脆就直接把大部分信件都做無視處理。

就在前幾天,卡特還聽幾個小警員抱怨過,要不要幹脆出一個通告,若是以模仿的名義向警視廳寄送預告函視為“報假警”,按規定予以重罰之類的。

佐藤警部嘆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茶,“這些事件其實一直都是警方機密,按理來說不應該告訴你們的,不過畢竟到時候還要拜托你們——也罷,我今天告訴了你們,你們也別在外面瞎講。”說完,他從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個文件袋。

“雨女謀殺案”?卡特在心中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打開了文件袋。

幾張舊照片和光盤從文件袋中掉落出來。

卡特抓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

文件袋中記錄的是兩起案件。早一些的案件發生在距今18年前,第二件案件發生在第一起案件的5年後。在這兩起案件中,被害者都是出海後遭遇了暴風雨,然後不幸遇難的。但奇怪的是,二人屍體被發現的地點不是大海,而是在密林中的一個洞穴旁。在兩人死去地點旁邊的巖石上,都留有用鮮血寫成的“雨女”二字。

卡特註意到,二人的屍檢報告中,都有“體內有大量毒品殘存”的字樣。

“沒錯,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島上有一條毒品生產鏈。可我們在那座島上兩次搜尋,卻始終一無所獲。”註意到卡特的視線,佐藤警部聳了聳肩,慢條斯理地說道。

“兩起事件的被害人有什麽關系嗎?”

“第二起事件的被害人香萊是第一起事件被害人的養女之一。”

“第一起事件的被害人叫什麽名字?”

佐藤警部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了一口氣。

“加藤尊。”

“卡特,卡特!”格拉默的聲音猛然間叫醒了卡特。

卡特擡頭,發現格拉默正擔憂地看著自己,轉過頭去,就是山田警視那雙深邃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瞪著自己。

“不好意思剛走神了,”卡特撓了撓後腦勺,少有的尷尬,“對了,剛講到哪了?”

格拉默松了一口氣,轉身面對山田警視:“請繼續說吧,山田先生。被雇傭前來殺我們的人是什麽身份?”

山田警視迅速調整好狀態,繼續匯報。

原來襲擊他們的人就是卡特和格拉默在由東京開往這座島的游輪上所見到的幾個小混混,據他們所說,自己是來自東京的某個黑社會團體,奉“先生”的命令前來和井上一郎進行“交易”。至於貨物是什麽,他們一概不知,聲稱自己只是底層的小人物,只負責把話帶到,其他一律都不用管。這一次謀殺卡特和格拉默,似乎是“先生”的要求。“先生”委托井上一郎安排一場謀殺,事成之後“先生”願意支付井上一郎20萬美金作為回報。

“20萬美金?”卡特伸了個懶腰,踢了格拉默的椅子一腳,“我說格拉默,我們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廉價了?”

“呵,不知死活。”格拉默語氣依然溫和,但諷刺的味道卻是愈發濃厚。

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井上一郎,山田警視已經吩咐手下的警員前去尋找了,小島並不大,何況現在又開始下起了暴雨,海面波濤洶湧,他不可能出海。因此搜尋的難度應該不大——

“放棄吧,你們找不到活著的他的。”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山田警視的思考。

“梔子婆婆!”等待室裏的美惠子驚訝地站了起來。

卡特和格拉默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忽然出現在這裏的老婆婆。和昨天在大街上和井上一郎爭吵的樣子不同,今天這位老婆婆穿上了一套整潔的巫女服,花白稀疏的頭發規規矩矩地盤了起來,用一根紅綢帶紮好。身上背著一把弓,背上的背簍裏放著幾只綁著符咒的箭,脖子上帶著一串樹葉做成的項鏈,佝僂著身軀,拄著一根木頭拐杖,顫顫巍巍地朝山田警視的方向走來。美惠子連忙起身去扶她。

十幾年前的案件的目擊者中也有她和井上一郎,會是巧合嗎?盯著一步一挪的老太太,卡特和格拉默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猜測。

“這位老婆婆,您是知道寫什麽嗎?”山田警視似乎對隨意插話的老婆婆有些不滿,但礙於從東京來的“大人物”們還在這裏,他不敢多加放肆,只能陪著笑躬身問道。

梔子婆婆咧著沒牙的嘴笑了:“那家夥平時凈做些喪盡天良的事,雨女大人都還記著的呢!今天是雨女大人大顯神威的日子,等著吧,他一定會遭受報應的!”那聲音蒼老而嘶啞,伴隨著陰沈沈的語調,不禁讓眾人硬生生打了個哆嗦。

似乎是為了印證梔子婆婆的“詛咒論”,等待室的大門忽然被人撞開了,幾個小警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為首的那個大口喘著氣喊道:

“報——報告!嫌疑人井上一郎已被發現!”

“什麽他在哪?”山田警視一拍桌子,慌忙站了起來。

幾個小警員明顯十分害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聲。

“都聾了嗎!我問你們!他——在——哪?”山田警視拉著一個小警員的衣領,大聲質問道,面孔扭曲的不成人形,宛若從地獄中逃出的惡鬼。

小警員哆哆嗦嗦地報告:“報告!嫌——嫌疑人被發現被殺害於雨女祠堂!”

“轟”的一聲,一陣驚雷炸響,映照著屋內的人的面色一片慘白。

山田警視松開小警員的衣領,以近乎喃喃自語的聲調問道:“什——什麽?你——你再說一遍?”

“報告!嫌疑人已確認於雨女祠堂被殺!”

等待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則消息驚訝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梔子婆婆淒厲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

“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啊!”

“看見了嗎?這就是雨女大人的力量!”

“雨女大人她來覆仇了!她來覆仇了!”

“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都得死!”

“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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