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靜則不成，你本天賦極好，卻也太過在意自己的天賦，心中失衡，故而修煉內力時難以有所成，且易走火入魔，莫慮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莫慮一身藍袍，衣抉飄飄，墨發輕揚，那交纏與纖長手指中的白色絲帶也輕輕飛舞，三月春光裏，瑩白的皮膚如玉般潤澤，那一張面具更是為他添了幾分神秘。任人都要感嘆一句，好一個絕世如仙人的男子！

或是莫慮那清冽的嗓音起了作用，單瀾鈞那如同被火炙烤的腦袋被澆了個透涼，人也清醒了許多。他只記得他近半年為了這比武大會廢寢忘食練武，爹娘和兄長他們都太忙於大會的事宜都無心管他，他也樂得清閑，更加勤奮練武。可他發覺他的武功再也很難長進，心中煩躁，就越勤加練習，但仍是如此。單瀾鈞又極好強，越是如此越不想問父兄，只因他從小就被誇天資比家中其他人都高，只有他三叔的天分才能與之相較，單瀾鈞也極崇拜三叔一身好武藝，如今他不長進，怎教他開口！莫慮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原來是他太過急躁反而失了冷靜，莫慮這番與他對打，正打散了他的急躁。單瀾鈞心中羞愧，枉他最初還在心中數落莫慮，堂堂男子漢，卻連容貌都不敢示人，當真不磊落！

單瀾鈞隨即收了劍，態度一轉，拱手誠心謝道：“多謝指點，我輸了！”

只可惜單瀾鈞想得太多，若他知道莫慮收了內力與他對打，完全是因之前答應玉謫羽將雪緞用上，全無開解單瀾鈞之意。不過，莫慮最後提點倒是真，他倒也不是什麽別的心思，他只不過想做便做了，不需要多思。

一旁觀看的單澤鈺聽到莫慮這一席話卻如一道驚雷，驚醒了他，他才明白，自從他當上盟主，對妻兒的關心便少了許多，這小兒子也是。單瀾鈞自小天賦好，又極喜愛習武，單澤鈺頗為欣慰，只不過日子久了，小兒子便沈默寡言了些。起初大家都很擔憂，到最後才發現他不過是將喜好都給了習武而已，也就漸漸習以為常。近幾個月他為了比武大會忙得很，也忽略了單瀾鈞的近況，最近他總愛廢寢忘食習武，但往常他那次不是那樣，見他沒有大礙，自己又為比武大會忙碌，也就沒有太在意。幸好，莫慮發現，幫忙提點，否則他這小兒子又要受一次走火入魔之苦，這一次還不知能不能保住性命！單澤鈺心下了然，看來他這人情是欠下了，不過落雪殿也是名門正派，也從未與別派有過多交集，欠下也就欠下了吧，總不會太壞。

想清這些，單澤鈺宣布：“落雪殿莫慮，獲勝！”

莫慮點點頭，就想如昨日那樣飛身離開，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女子的叫喊聲。

“且慢！”

莫慮轉身，就見一名一身紅衣的女子立在比武臺之下，昂頭看他，日照之下女子清麗的臉龐盡數印在莫慮眼中，臉頰還因曬得太久泛起微紅的顏色，甚是動人。

玉謫羽在雅間內看了個清楚明白，呵，一身紅衣，她還想來一場當年江華瀅一身紅衣與莫功湐共結連理的佳話不成！女人果然愚昧，只聽得傳聞的美好，哪裏知道江華瀅在落雪殿中所過的日子，守著一個不知能活幾年的夫君，幾年之後就要承受喪夫之痛。當年她越是愛慕莫功湐，在她知曉莫氏一族的真相之後就越痛苦。情愛？玉謫羽輕笑，不過是騙人的東西罷了！

莫慮未有出聲，只是淡淡看向那名女子，不發一語。

那名女子顯然未曾料到莫慮是這反應，她昨日看到他，就心生愛慕，今日特地打扮一番，心想以她容貌莫慮也定會對她另眼相看，誰知莫慮卻並不說話，連問都不問她為何叫住她，叫她好生難堪！咬緊銀牙，那名女子又開了口，聲音婉轉動聽，“小女子孫念蓉，是青山掌門孫健柏之女，見過莫殿主。”

雅間內玉謫羽瞟了一眼坐在最左方那名身穿青衫的花白頭發的男人一眼，雙眼微瞇，自己在這裏與莫慮攀談，自家女兒跑到外面去勾引莫慮，哼！好大的膽子！

孫健柏本在撚著那稀疏的胡須一臉得意，他生得一個好女兒，誰知忽然渾身發冷起來，好似有一暗器正朝他發過來。他轉頭一看，並未看見什麽，只是許多人表情帶著不屑，而那莫慮的兩名隨從一直站在原地，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至於那狂傲的容貌平凡的年輕男子，則吃著花生，嘴角勾著一抹莫名的笑意。

哼！誰不知他們在想什麽，不屑？那不過是嫉妒罷了！孫健柏如此想道。

卻不知他轉頭之際，玉謫羽正勾著那抹笑意，又朝那青衫看了一眼。

雅間內暗流湧動，比武臺上，莫慮卻一副淡然之色，輕聲問候道：“孫姑娘有禮。”

孫念蓉又是一楞，貝齒輕咬了下唇，這莫慮怎麽這麽不解情趣，連多一個字都不願說，難道他看不見她的美貌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居然敢讓她如此下不來臺！

咬咬牙，她不甘心，又厚著臉皮繼續道：“念蓉早就聽聞落雪殿殿主風華絕世，一直想見上一面，卻也知莫殿主極少出現於人前，容貌外人更是無緣得見。又聽聞莫殿主參加比武大會，特趕來一睹莫殿主風姿，卻見莫殿主連續兩日都以面具遮面，當真可惜了。”

孫念蓉聲調越來越小，女子本就嬌嬌弱弱，如此嘆氣的模樣更是令一眾江湖兒郎只覺心頭顫動，皆埋怨起莫慮來。

此次參加比武大會，本就有許多人是為一睹莫慮風采而來，如今莫慮人是出現，容貌卻被遮住，之前眾人沈迷於莫慮遮面都是絕世的風姿和一身絕妙的武藝，雖心中遺憾卻也勉強接受。如今被孫念蓉說了出來，心中又起了想見莫慮真容的想法，又發現身邊皆是志同道合之人，眾人哄擡起來，場面一時難以控制。

“是啊，之前的歷代殿主參加比武大會，從未聽說他們以面具遮住容貌，莫慮如此做是否在藐視單盟主？”

還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將單澤鈺也扯下水，一場比武大會，若非無人出面阻止，只怕會成為一場鬧劇。

此時單澤鈺站了出來，聲音灌入內力，壓過各方聲音，“各位且聽單某一句！”

見場面靜下來不少，單澤鈺又說道：“比武大會旨在以武會友，使各位在比試中有所進境，交上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卻並未有任何規定不許帶面具遮住容貌，莫殿主此種做法並無任何藐視之說！”

“如此是小女子失禮了！”孫念蓉緊咬下唇，泫然欲泣道，似是覺得添了麻煩，羞愧難當，快要哭出來。

孫念蓉這模樣，成功使得一些憐香惜玉之人動了側影之心，大聲嘆道：“一個弱女子想見見一人容貌而已，何苦為難於她！”

雅間內落雨心中叫糟，殿主戴上面具是她所想，她不願殿主容貌被人看見。原想落雪殿威名赫赫，殿主即使戴上面具也是絕世無雙的，無人敢置喙。她是算到了有人提出異議，卻從未想過會是一名女子，天底下哪有這般不知羞恥的女子，整日只惦記著看男子的容貌！

這倒是落雨想的淺了，她是女子，也看多了落雪殿內那些女子，就忘了世間女子的執狂。百密一疏，倒是讓孫念蓉鉆了空子。

玉謫羽看了落雨一眼，只見那嬌美的容顏上忽然有股肅殺之氣，越發欣賞這小丫頭了。只不過，他看向比武臺前，那抹紅真是礙眼，既然她想看，那便讓她看罷！

玉謫羽狀似輕輕拍了椅子扶手，下一刻雅間內所有人都一臉驚異，那抹從他們眼中飛去的白影是什麽，怎會快到那種地步？

玉謫羽速度雖快，人卻瀟瀟灑灑，只見他衣抉飄飄，飛至比武臺上頭，然後如一片羽毛般落下，正到了莫慮左側，易容後的平凡面孔勾著嘴角笑著，在莫慮身邊平凡至極。然當他低下頭來，居高臨下看著人群中那抹紅色，眼睛微瞇，狂傲之氣乍起，縱使容貌平凡，卻也難以令人忽視！

“孫姑娘似乎很想見莫殿主真容？”玉謫羽的聲音慵懶至極，似是毫不在意所問之人。

孫念蓉本以為自己快要成功，誰知忽然來了一位白衣男子，姿態雖慵懶，卻令她感到壓迫至極，警惕問道：“你是何人？”

“何人啊？”玉謫羽笑開，轉頭看向沈默的莫慮，就見莫慮也轉頭看向自己，那一雙璨若星辰的眸子印著他這平凡的臉孔，本是如深潭毫無波紋的眼神卻隱隱帶著疑問，玉謫羽笑容更開，在莫慮的肩上掃了掃，拂走不存在的灰塵，也不看孫念蓉，懶懶道：“鄙人是何人並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乃是能完成你心願之人便好！”

說罷，那修長的手指還在莫慮的肩上，頃刻間摘走了莫慮臉上的面具！

莫慮的眼神微閃，這次玉謫羽看了個清楚，勾起唇角，以莫慮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必害怕，他們想看便讓他們看罷！”

只是，看完之後，必是他們一生都無法逃脫的惡夢！

因為，不論他們有何想法，都只能含恨，女子有多為這張臉而沈迷，卻永遠只能求而不得！

這便是他玉謫羽為他們所下的詛咒！

作者有話要說： 呃，這樣的玉謫羽會不會覺得太壞啊？可是作者君就是喜歡這種狂傲又自信的小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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