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明人不說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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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珂打量著張慕卿這身扮相,恍惚間真以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了。

眼前這人,面如秋月,色如春花,眉如墨畫,目如清水,唇如蜜桃,像是撕開了古風漫畫走出來的畫中仙。

病房內靜謐了許久,蕭懷珂的睫毛微顫,他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許多,生怕弄出什麽動靜,一眨眼天神就消失不見。

張慕卿算是一路跑來的——

夏夜的風將他的衣袂吹起,他早已將路線牢記於心,腳下生風,滿腦子都是“快點去見蕭懷珂”,“終於能見到蕭懷珂了”。

他凝望著病床上的人,那人側過臉來望著他,屋頂的燈照下來,投下一片陰影,讓他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他知道那人一定頂好看——不然自己為什麽千裏迢迢,要從城市的一端繞到另一端,只為見上一眼呢?

看得再真切些的話,恐怕他都要走不動道了。

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張慕卿站得累了,率先打破了這番暗送秋波的互動,走到蕭懷珂面前,向他攤開了雙手。

蕭懷珂楞怔了一下,眼見他這副要擁抱卻又不好意思開口明說的樣子,穩了穩思緒,探身將他擁入懷中。

張慕卿俯身,雙手伸進蕭懷珂的兩臂之間,最後虛落在他的腰線。

嗅到蕭懷珂身上的香味那一刻,張慕卿頓時覺得自己這幾天的疲憊都得到了慰藉,又忽然生發出一股想哭的沖動。

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蕭懷珂稍微用力,將這個擁抱由虛變實,張慕卿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撞入蕭懷珂的胸膛,後者穩穩當當地接住了他。

蕭懷珂的胸膛很結實,讓張慕卿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了一汪清泉。

他將頭抵在蕭懷珂的肩上,用力地呼吸著。

像是飛了許久的鳥,終於找到了可以穩當落腳的窩。

張慕卿忽然想起跳探戈的時候。那時,他和蕭懷珂之間總是得隔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

現在他可以了,可以這樣真切地抱著他。

張慕卿深吸了口氣,說:“我們是第一。”

他說話的氣息撲打在蕭懷珂的頸窩,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多少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嗯。”

“是真的,只不過我來得太急,沒把那獎杯帶上。”

聞言,蕭懷珂動了動,釋放出一個要結束這個擁抱的信號,隨即松開了張慕卿,讓他在旁邊坐下:

“我知道,我看直播了。”

“哦!我還以為能給你一個生父般的驚喜呢。”

蕭懷珂見他有些失望,笑著擡手,壓在了他的腦袋上,說:“你給到了,做得好。”

張慕卿笑得甜甜的,望著他不說話。為了這個笑容,之前的累死累活全都值了。

蕭懷珂目光溫柔,問:“直播前,你是遇上了什麽事嗎?”

“什麽?”

“就、視頻通話的時候,我看到你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張慕卿略一沈吟,在心裏糾結了一下要不要告訴蕭懷珂,不過,他也不想對蕭懷珂隱瞞什麽:“七色花的出言不遜,我小小地反擊了一下。”

蕭懷珂一秒嚴肅:“你動手了?”

“沒有,我還嫌臟了我的手呢,就是善意地提醒他們註意看鏡子而已。”

“他們說什麽了?”

“忘記了,誰會去記住狗喊了些什麽呢。那個許言旻,我可算是看清了,人前還說什麽‘我想和哥哥變得更親近’,人後就是一副小人嘴臉!”張慕卿憤憤地嘟著嘴,捏著嗓子學了一番許言旻的語氣,末了,翻了個極度嫌棄的白眼。

“你先挑的事麽?”

“我又不閑。”

蕭懷珂放心地點點頭,又道:“場面話不必當真,背後的話不管他們說了什麽,你都不必往心裏去。”

“那可不一定,我可小氣了的。”張慕卿癟了癟嘴,“我餓了,買東西吃好不好,你要吃什麽?”

“我不用,媽媽今晚帶了一大鍋……奇奇怪怪的補湯來,到現在我的胃還脹著呢,你去買點吃的?出了醫院門口就有幾家小吃店。”

“不要。”張慕卿探出身子,手肘支在床邊,撐著頭,正好可以仰視蕭懷珂的臉,“比起吃飯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那我給你點個外賣?”

說著,蕭懷珂順手拿起了手機,張慕卿張口拒絕,又聽他問道:“等等,哥哥們不知道你來找我?”

“……應該不知道吧?我見導演說完事兒了,就直接過來了。”

“成員們上線互動了,粉絲都在問你怎麽不在。”蕭懷珂一邊說著,一邊在團隊的官方賬號下發送評論:

他和我在一起。哥哥們,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愛心/

蕭懷珂又回覆了幾條成員們發來的消息,說:“那你怎麽來的?從節目組到醫院可是很遠呢。”

“跑來的啊,之前楊哥送我過來的時候,我順便記了一下路線,在人少的地方還能用上輕功,挺好玩兒的。”

張慕卿說得輕描淡寫,根本沒把這件小事情放在心上,沒註意到蕭懷珂眼中稍縱即逝的柔情,只見他拿起櫃子上的蘋果和水果刀,說:

“那我給你削個蘋果。”

張慕卿看著蕭懷珂這副賢惠小娘子的模樣,心裏越發高興。他擡手,右食指在蕭懷珂的左手手腕處劃著圈,這一舉動其實並沒有什麽含義,他只是想這樣做。

但他不知道這個無意的舉動有多麽……令人心動。

更準確地來說,是令蕭懷珂心動。

蕭懷珂的動作突然一滯:“幹嘛,你有話想和我說?”

張慕卿聞言,翻動長長的睫毛,擡眸迎上蕭懷珂的視線,唇邊掛起一個軟綿的微笑:“沒有,只是覺得你這樣,讓我很想把你娶過門。”

蕭懷珂差點噴血,穩重的形象瞬間崩塌:“你想屁呢!”

“那要麽你把我娶過門也行,我願意做你的小娘子。”張慕卿笑著,又看了蕭懷珂一眼,那一眼看得風情萬種,纏綿悱惻的,“然後就和你每日每夜,沒日沒夜。”

果不其然,張慕卿後面這句話一說出來,蕭懷珂的耳朵就紅透了,惹得張慕卿笑得開懷。

逗小孩兒最好玩兒了。

蕭懷珂見他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一邊在心裏恨自己沈不住氣,一邊咬牙切齒道:“你又看到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類似你看的《老攻你好猛》啊,這是粉絲送的禮物,你們現代人正兒八經寫出來的文學,你怎麽能說成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一說到這個,蕭懷珂手中那彎了好個彎兒的蘋果皮便斷了。

蕭懷珂急忙正色:“這些都是粉絲瞎寫的。”

“瞎寫的東西你藏那麽好呢?擱枕頭底下,看來是每天晚上都在被窩裏偷偷看完才睡覺吧?”

“不是。”蕭懷珂丟了那斷掉的蘋果皮,繼續把剩下的削完,“我是偶然在車上發現的,一看這標題不對勁,就先帶回去把把關,正準備處理掉的。”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說出來怎麽都顯得有些做賊心虛。

“留著唄,好歹也是粉絲辛苦寫的,雖然寫未成年人不可知之事還是青澀了些,不過不影響觀感。不過啊,你們現代人這麽厲害的嗎?知道麽,在粉絲的筆下,你可是虎虎生威。都說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壞的牛,我看你是不會累的牛。”

張慕卿說得坦蕩,蕭懷珂卻如同觸電般,立馬拿削好的蘋果堵住了張慕卿的嘴:“說什麽呢你,註意影響。”

水潤的果肉覆在嘴唇上,張慕卿順勢握著蕭懷珂拿著蘋果的手腕,張嘴咬了口蘋果,同時還擡眸望著蕭懷珂。

他現在是半趴在蕭懷珂的腳邊的,這姿勢正好顯出他的曲線,加之他這眼神實在太過魅人,那一口咬下去,仿佛不是在咬蘋果,而是在咬著什麽別的東西。

蕭懷珂陡然生發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剎那間,他已經在心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大耳光子,罵了句混蛋。

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蕭懷珂僵硬地維持這個姿勢,算作是他親手餵了張慕卿。

張慕卿說:“這有什麽,粉絲喜歡得很呢。”

“……”蕭懷珂不動聲色地換了口氣,“現在不是營業時間。”

聞言,張慕卿眼神黯淡了幾分,他將那蘋果從蕭懷珂手中拿過來,坐直了身子,道:“你是不是不想營業?”

“沒有什麽想不想的,只要是對團隊有利,我都可以。”

蕭懷珂說的也是真話,他也知道這條營銷路線是最快來人氣的,他無所謂是和誰,和誰搭都是搭,只不過這次剛好是和張慕卿而已——

可是——

為什麽偏偏和張慕卿?

不過不是張慕卿,他也想不到可以和誰組合,才能這樣舒服。

蕭懷珂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些從未有過的情緒升騰出來,沒等他自己理清思緒,就聽見“啪”的一聲——

張慕卿將手中的蘋果扔進了垃圾桶裏。

蕭懷珂楞怔地看著垃圾桶裏的半顆蘋果,神色覆雜——張慕卿生氣了。

沒等他想好要怎麽找補回來,只聽張慕卿的聲音響起:

“可我不想了。”

蕭懷珂的心瞬間被揪起:“嗯?”

“現在我對你,已經不是營業——”張慕卿眨了眨眼睛,凝望著蕭懷珂,一字一頓地說話了後半句話,“而是現實。”

張慕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平平淡淡的,蕭懷珂聽來,卻覺得好像有一聲雷鳴在他耳邊訇然炸開。

他緩了許久,暗自定了定神,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話來:

“你又在說些奇怪的話了。”

“好,明人不說暗話,我看上你了,我想成為你的男人。”

張慕卿說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這次他不想再隔著那層窗紙說話了。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進許多,一雙清亮的眸子仿佛要直看進蕭懷珂的靈魂裏去,:

“我想你要我。”

“……”

蕭懷珂只覺得耳朵嗡嗡的,腦袋也嗡嗡的。

張慕卿那眼神,像狼,又像狐貍,看得蕭懷珂分不清現在的情緒,是害怕被他吃幹抹凈,還是被他迷得七葷八素。

房間裏只聽得見兩個人慌亂的心跳。

又過了良久,蕭懷珂才虛無地吐出一句話來:

“……愛、愛豆不能談戀愛。”

“愛豆又不是和尚,再說了,和尚還能還俗呢。”

“……”

好像很有道理。

“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張慕卿又問。

“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那你可以考慮一下我。”

“……不考慮,你死了讓我做你男寵的這條心吧……”

“不是男寵,是男人。”

“……放棄吧,沒結果的。”

“我是認真的。”

“……”

“你盡管熱愛你的事業,做舞臺虔誠的信徒,我陪著你守戒。”

“我才19,年紀還小,談戀愛的事還遠著呢,一心一意搞事業不好嗎,而且未來就是死,我也想死在舞臺上。”

“嗯,知道。如果那時我還活著,我會為你立冢——”

蕭懷珂的呼吸一滯,他的語氣抑制不住地顫抖:“別瞎想了,就算要戀愛,也……你也很難撩得動我的……”

張慕卿燦然一笑:“和我接個吻,你看我撩不撩動得動你。”

“呀!你你你你……你好歹也是個古人吧,古人不至於這麽……這麽……你稍微矜持一點……”

“呵,蕭懷珂,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能圈一大波CP粉全靠我主動?我矜持的話,咱倆的故事就沒得發展了,你可哪兒還有老婆?”

“呀!你別瞎說那個稱呼!”蕭懷珂的耳朵已經紅到發紫。

“那老公?”

“呀!”

“原來你想我管你叫做娘子?”

“……”

“郎君?”

“你出去。”

蕭懷珂表示聽不下去了,索性絕望地閉起了眼睛。

“你耳朵好紅,比剛才的蘋果皮還紅。”

“……”人艱不拆!知道了就出去吧!

“你這樣兒真的很……我想親你。”

蕭懷珂睜眼,無奈道:“救命啊,你可快閉嘴吧!不晚了,呸,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我不,我就在這裏過夜。”

“……這兒沒地給你睡。”

“你懷裏就挺合適。”

“……”蕭懷珂斜著眼珠子瞧他,眼神警告!

“那給我親一下,我再走。”張慕卿的嘴角已經和月亮肩並肩了。

蕭懷珂挑挑眉,罷了,瞧這家夥的架勢,不像要輕易罷休的,他堂堂fantasy的隊長,哪兒能回回都被他牽著走?

於是,蕭懷珂不知天高地厚還自以為了不起地撅起嘴巴:“來吧,小娘子。”

“我是認真地想親你。”

“我也是認真地想被你親。”

等等,這話怎麽不太對勁?

沒等蕭懷珂理清自己的話,張慕卿就湊了上來,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雙手霎時間攥緊了身上那床被子——

預料中的吻並沒有降臨。

張慕卿扯著病服的衣領,用自己的鼻子,在蕭懷珂的鼻子上蹭了蹭,最後將額頭抵在了蕭懷珂的額頭上,用氣音說:

“夢裏見,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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