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當然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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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珂覺得自己完蛋了。

昨晚張慕卿湊過來那一刻,有如兵臨城下,殺得蕭懷珂措手不及,腳邊的那一床被子,成了他唯一能攥緊的救命稻草,讓他勉強承受住慌亂的心跳。

彼時他的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下鼻尖的觸感和微弱的聽覺,等到其他感官漸漸恢覆時,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那床無辜的被子也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張慕卿說夢裏見,他還真就很聽話地在夢裏見了。

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這樣滾燙的夢境,燒得他渾身難受。

真的完蛋了。

昨晚的對話,他是一點兒也不敢回想。

沒等他想出個借口避一避時,張慕卿又帶著成員們來探望了。

張慕卿並沒有發現蕭懷珂那一如既往的表情下蘊含的情緒,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成員們嘰嘰喳喳地和蕭懷珂聊著,安晨星和崔炫月時不時拌嘴互損,裴均依然適時地出來挑事兒,孫浩俊依然遺世獨立,保持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形象。

這種場面,好像一下子就填滿了張慕卿的整個世界。

張慕卿默默地拍了張照片,上傳,置頂,並配了“我們”這兩個字,算作是直播結束後的一次營業了。

《王冠》結束後,李社長也很守信地給成員一周的休息時間,張慕卿每天一起床就往醫院跑。

蕭媽媽見張慕卿來得如此勤快,笑得一臉和藹地說要提前回去了,臨行前,“一點都不刻意地”將上藥的任務交給了張慕卿,並且附上了一句意蘊無窮的“我家懷珂就托付給你了哦”。

蕭媽媽和張慕卿當著蕭懷珂的面竊竊私語,這讓蕭懷珂總覺得自己被賣了,尤其是張慕卿對他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時,這種感覺又強烈了幾分。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張慕卿就舉著一瓶藥酒,狡黠一笑:“來,把衣服脫了。”

蕭懷珂一看張慕卿那笑容,便知掙紮是毫無用處的,嘆了口氣,認命地翻了個身,又自己把病服撩起,露出白皙的三角形後背。

病房裏光線充足,兩人都清醒著,不同於張慕卿貼膏藥那晚,現在無論做何感想,張慕卿都沒法兒心平氣和。

借著光線,張慕卿這才發現蕭懷珂的側腰上紋著一串短短的符號,像一條條藤蔓一樣攀爬在一寸長的皮膚上。

“這是什麽字”說著,張慕卿已經倒了藥酒在手心上,上手替蕭懷珂擦著腰。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碰觸,觸感細膩而堅硬。

蕭懷珂清了清嗓子:“fantasy。”

“為什麽要弄這個刺青?刺青在我們那裏是不好的呢。”

“現在刺青不再是不好的象征,人們可以拿來做身體裝飾,也可以把生命中重要的東西紋在身上,可以是愛人、家人的名字,可以是一句信仰,也可以是喜歡的圖案,只要想紋,都可以。”

“只能在這個部位嗎?看起來很性感呢。”

張慕卿的手在蕭懷珂的腰上一下下地按揉著,將手心的藥酒全數滲入到皮膚裏。

“……在哪個部位都可以的。”

張慕卿聽著蕭懷珂的聲音悶悶的,這才發現後者的耳朵又紅了,他不免笑道:“想什麽呢你。”那語氣是罕見的寵溺。

“我想什麽了?”

“你害羞的時候,耳朵就很紅。”張慕卿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冷的時候耳朵也紅,快點兒吧,怪冷的。”

“現在是大夏天。”

“這不是撩著衣服嘛……”

張慕卿唇邊的笑意更濃,他再次倒了藥酒,一下下地給蕭懷珂上著藥,心裏忽然想到,早知道藥酒還能這樣無距離接觸的話,他當時就不該給蕭懷珂買膏藥貼,就應該直接手上。打著上藥的幌子,實際上想在蕭懷珂的腰間游移多久都可以。

“咳咳……”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張慕卿漸漸浮躁的心氣,蕭懷珂適時地幹咳了兩聲,驚得張慕卿輕輕拍了拍腰線,道:“可以了。”想了想又覺得可惜,又說:

“腿不也傷了嘛,我給你擦擦?”

“不!”蕭某人連忙放下衣擺,“護士下午來護理過了。”

張慕卿見他一副拒絕老流氓的樣子,忍不住“切”了一聲:“那算了,我也懶得多伺候。”

“其實你也不用天天過來,護士可以照顧我。”

“明天你想我來我還不一定能來呢。”張慕卿抽了兩張濕巾擦手,道,“楊哥給我接節目了。”

“什麽節目?”

“好像叫什麽……笑口常開?無所謂了,沒有你在的節目,我也沒什麽興致。”

張慕卿的話出來,總是雲淡風輕的語氣,卻不知道這朵雲還能推動另一朵雲。

蕭懷珂又清了清嗓子,說:“別忘記時刻謹言慎行。”頓了頓,他又說,“覺得不適應的話,在休息時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聽到後半句話,張慕卿又立馬換上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你說的哦!”

“嗯。”蕭懷珂被他這變臉的速度逗笑了,語氣一下子就軟了許多,“回去吧,好好睡個覺才能好好工作。”

張慕卿頓時又換上一副難過的表情,嘟嘴道:“別急著趕我走嘛,我還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你這副小媳婦黏黏膩膩的樣子是要鬧哪樣啦……”

“哎喲人家就是一刻都不想離開你嘛,好郎君~”

偷雞不成蝕把米,蕭懷珂表示騷不過張慕卿,無奈地咬著後槽牙,道:“走!”

“嚶嚶,珂珂……”張慕卿可憐巴巴地扮萌,眼見蕭懷珂已經頭痛地捏著山根了,張慕卿見好就收,“那今晚也在夢裏見哦!”說完,他趕在蕭懷珂暴躁之前,飄飄然地離開。

蕭懷珂算是怕了張慕卿那句“在夢裏見”了——這話一說出來,今晚又註定是個美妙而可恥的夜晚。

節目的事全部交由楊帆定奪,這天到了彩排現場,張慕卿才知道原來這節目還請了許言旻。

也是,兩家憑借著《王冠》賺了不少熱度,又常在節目中爭得不相上下的,不知道有多少節目得請兩家一起上呢。

張慕卿怨念地瞪了楊帆一眼,後者並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又得罪了這位祖宗,張慕卿看他那副懵圈的樣子,暗嘆了口氣,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勉強過了彩排,等著晚上正式錄制。

粉絲送了應援的花籃和食物來,楊帆讓張慕卿出去拍一張認證照片表示感謝,沒想到走到大廳,偏偏撞上了也去拍照的許言旻。

“陰魂不散啊陰魂不散……”

張慕卿沈著臉色上前,發現兩家的應援食物並排在一起放著,七色花家的放著包裝精美的餐飯,fantasy家則是小巧的小糕點。

張慕卿在餐桌前蹲下,配合著楊帆拍了個認證照,正要拿著一份糕點充饑時,許言旻的聲音由遠及近:

“別來無恙啊,張力哥哥。”

張慕卿睨了他一眼,算是回應。

“啊!這是你們家粉絲給的應援食物嗎?就這麽點小玩意兒,哪兒能飽呢,我們這兒有飯呢,張力哥哥要一份去吧。”

這一番和藹可親的模樣,落在旁邊的工作人員眼裏,又惹得一陣好評。

張慕卿皮笑肉不笑:“節目組也有晚飯。”

“哥不用客氣,這還是我們粉絲從AI餐廳訂的呢,這家餐廳很高檔的,我們粉絲比較多,每次都很大方地為我們做應援,箱子也還有很多沒擺出來呢,哥隨意吃。”

張慕卿臉色一沈,半瞇著眼睛瞧他。眼見還有其他人在場,不好發作,張慕卿挑著下巴,居高臨下地說:“可能粉絲也知道,變臉需要很多力氣吧,我比較老實,不愛玩這些變來變去的游戲,這些小點心就夠了。”

說完,張慕卿又拿起一塊糕點,揚著下巴走了,不再廢話。

楊帆眼見已經走遠,這才上前道:“祖宗,剛才那許言旻陰陽怪氣的。”

“瘋狗亂吠兩聲,不必理會。把照片發給我,我親自上傳。”

說著,兩人已經回到了待機室。張慕卿PO了張認證照上去,配文道:

糕點很甜,送糕點的人更甜哦!以後就用你們的笑容來應援吧,這才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錄制開始,張慕卿和其他嘉賓在一片尖叫聲中出場。節目組設計了三個游戲,由主持人陳老師隨即安排嘉賓和其他幾位主持人分成兩隊參與,他在藍隊,許言旻在紅隊。

依照下午的彩排來看,游戲環節也沒張慕卿什麽事,他本想安安靜靜地圍觀,怎知陳老師頻繁幫他爭取鏡頭。張慕卿腦海中飛快反應那些他沒聽過的網絡詞匯,楞了半天沒能答上話來。

他這副楞頭楞腦的模樣終於讓幾個主持人忍俊不禁,陳老師笑道:

“我和大家說句實話,今天來彩排之前,懷珂給我發了消息,說拜托我多多照顧張力,我想張力也是我們節目的老朋友了,來一次就跟回一次家一樣,怎麽懷珂還這麽不放心。節目錄到現在,我好像明白了懷珂為什麽要特意來拜托我了。”

另一主持人開玩笑地接茬:“游戲黑洞的本質逐漸暴露。”

眼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張慕卿立即擺出一個萌噠噠的懵圈表情,說:“額,其實我還在理解游戲規則……”下午彩排的時候也沒叫他出來玩,他倒也沒多用心去理解。

陳老師上前,挽過張慕卿的手臂,將他往舞臺中間帶了帶,給他找了個好機位,說:“這是我們導演的錯,設計這麽覆雜的游戲規則。來,孩子,我把規則給你捋一捋。”

說著,陳老師又仔細地把規則重述了一遍,在其他幾位主持人的調動下,第一場游戲笑笑鬧鬧就過去了。

眼見臺下的楊帆用老鷹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張慕卿心虛地整了整頭發,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讓他放心。

開局不算順利,張慕卿立刻調整了狀態,第二個游戲玩的是“當然了”,陳老師有意讓他上場,便說了句:

“我們第一局先請其他兩位老師上場,給張力打個樣兒!”

這游戲由兩人參與,無論對方說什麽,都要先回一句“當然了”,再進行反擊,笑了或接不住便算作輸。等到第一輪結束後,不用陳老師喊話,張慕卿自覺地站了出來。

“張力自信滿滿地走了出來,看來是懂了這個規則了。”陳老師笑道。

張慕卿點點頭:“應該吧。”

“那我們一起來檢驗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懂了。朋友們,上周剛結束的友臺節目《王冠》大家都看了吧?”陳老師的話引起七色花和fantasy的粉絲的歡呼,他又道,“所以你們說我這一局想請誰出戰?”

臺下觀眾高喊:“許言旻!”

張慕卿一聽《王冠》就知道要搞事,眼看著許言旻笑嘻嘻地走出來,和他面對面地站著,又聽陳老師說:“兩位互放一句狠話吧!”

許言旻說:“因為是游戲,我就不那麽拘束了。張力,不如你現在就認輸。”

張慕卿不屑地“切”了一聲,道:“你再狂,不也是我的手下敗將?”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吃瓜群眾就位。

許言旻先發制人:“你的臉是整的吧?”

張慕卿知道這是說的易容術,現代人這項技術極其高超,不殺藝人出道前都或多或少地使用過這項技術。他心裏暗暗地嘲諷了一下,攻擊長相什麽的,不覺得太弱了麽?

這番心理活動誠實地反映在張慕卿的表情上,他說:“當然了,需要我為你引薦麽?”

“當然了。說實話,《王冠》的冠軍對你們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吧?”

張慕卿不緊不慢:“當然了,凝聚著汗水的獎杯,確實有點兒重量。你嫉妒啊?”

許言旻:“當然了,因為我們就是沖著冠軍去的,可惜被你們搶去了。”

張慕卿:“當然了,畢竟實力擺在那裏。雙面人的生活過得很辛苦吧?鏡頭前後反差如此之大,我真的很佩服你。”

許言旻:“當然了,在鏡頭面前就得展現最好的我。你也差不多啊,和蕭懷珂在鏡頭面前維持商業關系,是不是很難受?”

張慕卿:“當然了,因為要註意影響,很多愛意無法在鏡頭前盡情地表達嘛。你對商業關系的表現分析得那麽透徹,應該也是從七色花的團隊生活中學到的吧?”

許言旻遲疑,吃瓜的眾人笑作一團,陳老師連忙上前安慰,讓許言旻打起精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攻擊:“當然了。你覺得你在隊中是拖航母的角色吧?”

張慕卿不屑一笑:“當然了。你不也是嗎?”

許言旻短暫地喪失了一下表情管理的能力,隨即又道:“當然了。那蕭懷珂呢?你又把他放哪裏?”

張慕卿依舊不動如松:“當然了,我把他放心尖尖兒上的。你管得著麽?”

那表情要多蔑視就有多蔑視,把許言旻氣得血壓飆升。

許言旻勉強穩住,道:“當然了,我只是很敬佩你這麽用心營業。”

張慕卿:“當然了!說實話,你是不是很享受粉絲給你做那麽大的應援?”

許言旻:“當然了,你很羨慕吧?”

張慕卿:“當然了,因為我無法像你那樣心安理得地,把粉絲當成撐場面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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