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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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怕什麽,總覺得心裏空撈撈地沒有著落,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房門猛地被推開為止。大牛心裏打了個突,“呼”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眼恐懼地看向門口。

那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呃,男孩,眉眼長相都比伍哥帶回來的那些畫裏的女孩子都還好看,就連又黑又長的頭發都要好看很多,就是一個男孩子留長發有點奇怪。

“你是誰?”

就在大牛打量著來人的時候那個男孩開口了,大牛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往後縮了縮,不過他很快就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好,於是又強止住了,睜著一雙墨色的眸子怯生生地看著那男孩。

“天宇太子。”來人挑了挑眉,先行自我介紹。他是天宇國的太子宇文玨,在這次對吉禪的作戰中起了許多至關重要的作用,其中一道“四不得”軍令(不得賤踏百姓田地,不得擅入百姓房屋,不得搶劫百姓錢財,不得奸汙民女。違令者,斬!)成功地軟化了吉禪國民的反抗。父皇命他負責三日後的受降儀式,他此來是特意先跟這亡國之君通通聲氣,只是他見到的人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傳聞中吉十餘荒淫殘暴,而面前的人卻意外地美。只是他的美是蒼白、病態的。他的皮膚蒼白而沒血色,臉頰瘦削,高挺的鼻梁使一張臉更顯得瘦長,嘴唇也呈淺灰色,是臨近死亡的顏色。他很高,足有一米八幾,卻四肢瘦長,顯得有氣無力,著一身白衣,及腰的頭發隨意披在身後,他全身上下都死氣沈沈的,那身白衣更讓人如見鬼魅。唯一顯得有些生氣的大概也就是眼眉了,濕漉漉的,像受到驚嚇的梅花鹿,很無害地樣子。心裏道了聲有趣,宇文玨反問道:“吉國主?”

大牛這倒聽明白了,忙道:“俺,喔——”猛地想起這裏的人好像聽不懂這個字,改口道,“正,喔不,我,是——”

宇文玨笑了,調侃道:“吉國主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還是不是?”他面上雖然笑著,那笑意卻明顯沒達到眼底,眉頭微微皺著,似有疑惑。

“是——”大牛心裏一酸,低下頭,很有氣無力地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過如果說不是的話這人也不會相信吧?

宇文玨眼中精光一閃,突然側頭對跟在身後的秋雷和貼身太監小和子吩咐道:“你們先退下。”

“可是殿下——”秋雷擔心太子的安危,想要勸阻,卻見小和子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奴才遵命!”然後便向外退去。於是他不敢再多言,也行了一禮,道了聲“小臣告退”,緊跟著退了出去。

待門被拉上後,宇文玨打量了一下整個屋子,屋中只有一床、一桌及幾只椅子,倒是擦過的,還算幹凈。他也不客氣,徑自走到桌前坐下,隨手拎起桌上的茶壺,翻開兩只杯子,倒了兩杯水,一絲熱氣也沒有,顯然是冷的。

“吉國主,請坐。”宇文玨反客為主道。

明明是個小孩子,大牛卻莫明地恐懼,他一點也不想過去,卻又不敢不聽話,只好盡量縮小步子,一挪一挪地往桌子靠近。

宇文玨也不去管他,自行端起一杯水,低頭輕啜了一口,果然是涼的。將杯子放回桌上,纖長的手指在冰涼的杯沿上劃來劃去,眼眸低垂著,不知是在耐心等待,還是在想些什麽。

再遠的路也是有盡頭的,何況是區區十幾步,大牛終於移到了桌邊,卻猶豫著沒有坐下。

“請坐。”宇文玨頭也未擡,淡淡地說道。

大牛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像是遇到了老虎的小鹿,恐懼地看著這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如果可以他真想沖出這間房子,逃得遠遠地,可是現在的情況明顯他不能,只好狠狠地閉了閉眼,然後戰戰兢兢地坐了下去。

宇文玨緩緩地推了一杯水到他面前,仍低垂著頭,道了句:“請用。”

“呃,謝謝。”大牛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個小男孩對自己這麽溫柔,想到自己那麽怕他,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俊的面孔微微扭曲,雙手捧起那小小的杯子,猛地一口灌進嘴裏,然後,嗯,嗆到了。

“咳——”大牛發出一長串撕心裂肺的咳聲,蒼白的臉上透出兩朵嫣紅。

宇文玨擡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了頭,卻沒有說話,待他咳聲淡了下去,方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是、誰?”

宇文玨這輕輕的一句,卻嚇得大牛“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右手指著他,渾身顫抖不止,“你,你,你——”半天也沒有“你”出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希望別人知道他不是這個“吉國主”的,卻又很怕別人知道,隱隱地覺得,如果有人知道了的話,會發生什麽很可怕的事情,比被人認錯為這個“吉國主”還可怕!

宇文玨仍是低垂著頭,好像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你知道?”大牛半天才憋出了這麽一句。

“應該你先回答本宮的問題吧,吉、國、主!”宇文玨慢慢地擡起頭,眼神銳利如劍,直直地刺向他。

大牛雙腳一軟,跌回椅中,雙手交叉,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雙臂,眼神驚慌,嘴裏無意思地道:“俺,俺,俺——”

宇文玨先前也只是試探,可一看他這反應就確認此人絕不是正牌的吉禪國主了,但真正的吉十餘又去了哪裏呢?軍中的人為什麽沒有發現他是假冒的?單憑這氣質便惹人懷疑了,莫非相貌以及身上的細節都是十成十的像?

“俺說了俺不是什麽皇帝,他們都不信,非要說俺是,俺不是故意要裝的——”大牛雙眼迷茫,眼中充滿了無助。剛開始那幾天他也有向那些穿鐵衣服的人說過自己是大牛,不是什麽“渾軍”,也不是什麽“雞過柱”,只是那些人都不信,而他也是前幾天才想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的。

“說清楚,先說你是什麽人?”宇文玨語氣冷漠地說道。

“俺,俺叫大牛。”大牛說完膽怯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大牛?”宇文玨將他從頭至腳打量了一遍,單就長相而言,他很難想像這種名字會落到這樣的人身上。

“嗯。”大牛應了一聲。

宇文玨收回先前流於表面的疑惑,淡淡地問道:“那你是什麽人?”

大牛偷眼看他一眼,帶著幾分畏懼,道:“俺是牟牛山,肥牛屯的人。”

宇文玨暗付,這村的名倒與他所說的名字很相符,又問道:“你是做什麽的?”

“俺,俺種地。”說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大牛頓時有勁起來,興奮地說道,“俺還餵豬,嗯,還有雞,還——”

“那你怎麽會到了吉禪皇宮?”宇文玨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俺,俺,俺——”大牛“俺”了半天,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一張臉瞬間蒼白,比之前更顯病態。大姑娘滿身是血的樣子再次在腦中閃現出來,嚇得他全身都不住地顫抖。

“說。”宇文玨有些不耐煩地道。

大牛被他惡劣的語氣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答道:“俺娘病了,要很多錢——”

“然後?”宇文玨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卻又一時未想到哪裏不對,便繼續追問。

“俺進城裏找活做,但是沒找到,俺就,就——”大牛說以這裏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面容扭曲。

宇文玨像沒有見到一樣,問道:“就什麽?”

“搶,搶錢。”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大牛嘴裏擠出來的,曾經犯過的錯事怕是將化成惡夢糾纏他一輩子。

亡國之君3

宇文玨楞住,他倒沒想到竟然問出這麽個結果,因為無論是看外表,還是看內在,這個人都不是做搶匪的料,一是過於弱,一是過於笨。但他更關心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問道:“然後呢?你怎麽進的香禪城?”

“嗯?什麽城?”大牛思緒被他打斷,迷茫地看著他。

“香禪城,”宇文玨見他不明白的樣子,便解釋道,“就是吉禪國都,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大牛搖了搖頭,一副茫然的樣子。的確,從他醒來,到被抓起來關進籠子裏,直到被押送到天宇,一路上也只有那個秋統領會跟他說幾句話,但除了些日常必不可少的接觸,其他類似“他不是‘渾軍’、不是‘雞過柱’”這些話題向來是雞同鴨講,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曾經過哪裏,現在所處的地方又是哪裏。

宇文玨看他這樣子也知道問不出什麽,只得轉而問道:“好吧,那你怎麽會突然變成皇帝的?”

“俺,俺不知道。”大牛還是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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