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開學，邱辭幾乎沒碰過寒假作業。

周三一大早，餘杉就到了邱家，用密集的敲門聲把邱辭吵醒。

穿好衣服，邱辭開門，用手掌去推少女的腦門：“吵人清靜是要折壽的。”

餘杉催促：“你先把作業寫完，再來操心我會不會折壽，快點去洗臉刷牙。”

“管事婆。”

邱辭嘴上嫌棄，卻還是乖乖洗漱，拿上幾張試卷和餘杉一起去書房。

三樓的書房在邱辭這如同虛設，他很少會進來看書。

進去看到裏面有人，邱辭怔了一下，直到少女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麽？你又想找借口偷懶？”

在裏面看書的木郁，聽到聲音後看去，只見邱辭在餘杉的催促下，把手裏的試卷丟在桌上，再拿起桌上的筆，一副寫作業好好他媽煩的神情。

餘杉對木郁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許是書房還有其他人，餘杉講題的聲音很輕，她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演算過程，問：“聽懂了嗎？”

沒人回？餘杉擡頭，看到邱辭單手撐著臉昏昏欲睡的模樣，眉毛抖了抖，咬牙：“邱辭。”

邱辭轉醒，面對餘杉咬牙切齒的表情，他打哈欠：“誰讓你這麽早來吵我，沒休息好怎麽好好聽講？”

“你——！”

想到書房還有別人，餘杉忍了忍。

邱辭沒有絲毫反悔之意，一手撐住臉，另一只手去點餘杉的眉心，笑著說：“女孩子少生氣，對身體不好，還容易變醜。”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旁若無人的鬥起嘴，全然忘了書房還有另一個人。

自從兩人進來後，木郁完全沒辦法靜下心看書，倒不是邱辭他們吵到了他，而是他總是忍不住想要去關註邱辭。

兩人的互動讓他心裏又羨慕，又堵得悶。

餘杉擡頭，發現這個只有三面之緣的男生，正對著他們的方向發呆。

而且他看的好像是……

邱辭見餘杉的目光越過他在看什麽，於是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啪！”

邱辭把擺在桌上的書重重合上，同時擋住餘杉的身影，似笑非笑：“木郁弟弟，看什麽呢？”

膽子挺肥，竟然在他的地盤覬覦他家哭包杉。

面對邱辭明顯不快的質問，木郁抿抿嘴，沒說話。他猜出邱辭為什麽生氣，卻又不能告訴他真實的想法。

沒人看到餘杉的表情陡然變得古怪。她暗中打量木郁，微微皺眉，應該是她想多了吧？

又想起一些事情，餘杉盯著邱辭的後腦勺，目光微閃。

如果是阿辭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那個誰，還有那個誰誰，不就對阿辭有想法嗎，只是阿辭太遲鈍，壓根沒察覺。

餘杉忽然好奇，如果有一天邱辭真的喜歡上誰，那個人會是男的，還是女的。

“你問的什麽鬼問題？”

等到邱辭的聲音響起，餘杉才察覺自己說漏嘴，問邱辭：“阿辭，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冷不丁聽到這個問題，邱辭以為自己聽岔了，卷起試卷去打餘杉。

“你覺得老子像是會喜歡爺們的樣子？是不是誰給你看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邱辭知道現在不少女生，喜歡看男生和男生談戀愛的書籍和漫畫。

“就是好奇嘛。”餘杉嘟囔。長這麽大，她就沒見過阿辭喜歡過誰。

大家都說阿辭喜歡她，可餘杉又不是傻子，感受不出邱辭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阿辭對她的喜歡，並不是男女那種喜歡。

“好奇個鬼，你看我像是會喜歡男的？”要是讓他知道是誰給哭包杉這方面的灌輸好奇心，把他皮都給扒了。

少年信誓旦旦的話讓木郁垂下眸光，默不作聲地走出書房。

那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了一下，喘不上氣。

距開學還有三天，面對邱辭一堆比他臉還要白凈的作業，餘杉只能選擇妥協，貢獻自己的作業給他參考。也幸好他們的寒假作業是年級統一的。

哪怕是抄作業，邱辭也不上心，不到一會兒就約了幾個小夥伴到家裏玩。

四樓是閣樓，一大塊玻璃占據了一側斜面屋頂的大部分面積，寬敞又明亮。

這是邱辭的專屬天地，這地也是他和小夥伴們一起吃喝玩樂的地方。

特別的天黑的時候，他們會頂著璀璨夜空，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影。

兜兜轉轉十幾年，這個閣樓從來不缺少熱鬧，墻上還掛著他們一起成長的合照

幾個少年坐在地毯上，一邊往茶幾上丟牌，一邊聊天。

“齊檬怎麽沒來？”

“人家現在身份可不一般了，哪有時間出來玩。”

“我媽說齊檬多半是齊家的煙霧|彈，指不定真正的繼承人還是她哥，她有必要這麽拼嗎？”

“你管這麽多做什麽？你關心齊檬，還不如關心關心辭哥和杉姐，什麽時候修成正果。”

“滾！”餘杉丟了一個抱枕過去，幾個少年也不生氣，繼續嘻嘻哈哈。

“邱辭呢？”餘杉旁邊的路凝一直沒看到邱辭上來。

“去找木郁了吧。”餘杉往嘴裏丟了一塊蘋果。

路凝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木郁是之前在靶場上見到的男生，心裏好奇：“杉杉，木郁和邱辭什麽關系？”

那個叫木郁的男生好像長住在邱辭這裏。

餘杉知道的也不多，“阿辭說木郁是楚姨朋友的孩子，開學就會到我們學校讀書。”

天很快黑了，最適合大家坐在一起喝喝東西，看看電影，邱辭就是下樓問木郁要不要一起。

這個舉動並不代表邱辭已經把木郁當成了自己人，只是之前答應了楚青，所以勉強表達一下自己善意。

等到邱辭把人帶上閣樓，已經有人找好要看的電影。

大晚上的，當然要一起看部恐怖片。

在陰森森的配樂裏，餘杉閉起眼，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樣，在最緊張的時刻，邱辭對著她的耳朵吹氣，嚇得餘杉尖叫一聲，去打邱辭。

邱辭一邊笑一邊躲，不可避免靠在旁邊人身上。

“抱歉。”看清靠的人是誰，邱辭坐直。

下一秒，邱辭多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木郁，見他目光朝下，嘴角繃直，邱辭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微，且不懷好意的音調。

這小子該不會怕鬼吧？

在邱辭打壞主意的時候，餘杉已經抱住同是女生的路凝，拒絕看大屏幕冒出來的鬼臉。

等到鬼片看完，餘杉去戳路凝：“凝凝，陪我去上廁所。”

閣樓沒有廁所，要去三樓才行。

往三樓的樓梯燈帶壞了，樓道黑乎乎的，餘杉不敢自己下去。

路凝也想上廁所，點點頭。

在她們去廁所的功夫，男生們又點開了新的鬼片，比上一部還要刺激。

在邱辭還沒想好要怎麽使壞時，耳邊有人發出一聲輕咳：“邱辭，能陪我回房間嗎？”

因為不想被其他人聽見，木郁說的很輕，聲音透著幾分乖巧。

說完這句話，險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只怕少年下一秒丟過來拒絕，外加嘲諷。

邱辭扭頭，在幽暗的光下，木郁那雙眼睛尤為亮，配上他略顯難為情的神色，讓那句到了邱辭嘴邊的“想屁吃”，變成了淡淡的嗯。

“你們先看，我下去一趟。”邱辭起身，示意木郁跟上。

才把木郁送到臥室門口，邱辭眼前忽然一黑，隨後聽到女生的驚嚇聲。

停電了？

邱辭幾步走到木郁的臥室裏，往外面看，也是黑成一片，看來這個片區都停電了。

想到怕鬼的餘杉，邱辭快步走到外面，揚聲：“哭包杉別怕，只是停電了。”

餘杉小時候，因為被繼母“遺忘”鎖在地下倉庫，以至於她特別怕黑，睡覺都要開燈睡。

邱辭怕刺激她的記憶，一邊揚聲安撫，一邊找人。

“阿辭？”

少女的顫音傳來，她蹲在角落，手機的電筒功能開著，光線從下往上照著臉，看上去陰森森的，邱辭乍一看過去，嚇一跳。

緩了緩，邱辭打量餘杉，見她沒有嚇哭逐漸把心放了回去，“路凝呢？”

“我在廁所。”路凝擰開洗手間的門，她剛剛正在洗臉，正想看鏡子就停電了，把她嚇得不輕。

“害怕嗎？”見兩人都沒事，邱辭蹲下看餘杉。

餘杉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點點頭，又搖頭，“阿辭，我已經長大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任人欺負，抱著毛絨玩具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了。

也是阿辭讓她學會了堅強和勇敢。

“我先帶你們去閣樓，讓鄧航宇給你講笑話，就不會害怕了。”邱辭揉揉她的腦袋，等到上了閣樓才想起他貌似忘了一個人。

等邱辭用手機照明找到木郁時，他正坐在床邊，臉埋在膝蓋上。

如果不是看到他雙手緊抓衣袖，邱辭會誤以為他睡著了。

之前還想嚇他的邱辭，這會兒沒了心思，走到他身邊坐下。

“電應該馬上來了。”根據他的經驗，如果不是什麽棘手的情況，最多不超過十分鐘。

木郁擡頭看他，他臉色很白。

停電的那瞬間，他有一種想要抓住邱辭的沖動，最後還是壓住了念頭，看著邱辭舉著手機去找餘杉，留給他滿目的黑暗。

邱辭還沒來時，屋子裏沒有一絲光亮，陽臺的風吹進來陰嗖嗖的，完全就是現實版恐怖片，感覺下一秒就會有東西冒出來。

木郁只能抱緊自己，才不至於那麽害怕。

房間太安靜，邱辭開口打破：“你膽子未免也太小了，平時沒事多練練膽，鬼有什麽可怕的，都是假的。”

“嗯。”

邱辭也不指望這個書呆子和他侃侃而談，靜了幾秒，哼起他最近剛學不久的法語歌。因為個人愛好，他法語很溜。

少年的嗓音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唱歌的時候稍顯低啞，在寂靜的房裏顯得格外動人，漸漸讓木郁忘卻了害怕。

他凝視身邊拿著手機看歌詞的少年，眸光閃動，逐漸入了迷。

木郁感覺整間屋子，除了邱辭的歌聲，只剩下他有力的心跳聲。

在他沈迷之際，房間猛然亮起來，歌聲也逐漸熄聲。

見木郁一副發呆樣，邱辭伸手在他眼前打響指：“回神，你要是個女孩，我會以為你看上我了。”

他只是開玩笑，卻讓木郁的心跳漏了一個節拍，緊跟著腦袋亂成一團。

確保邱辭只是隨口那麽一說，木郁松口氣的同時，心裏還覺得空落落的。

發現他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樣，邱辭挑眉。

這小子怎麽越看越呆？

不過，至少看上去沒一開始那麽討人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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