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日。

懶散一個多月的邱辭，在鬧鐘的催促下被迫起床。等他騎車出門，餘杉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從初中開始就騎車上學，餘杉陪他一起。

“木郁呢？”餘杉往後看了一眼。

“楚女士等會兒送他去學校。”

“給。”餘杉把手裏的豆漿遞給邱辭。這是她自己用豆漿機做，每天早上都會給邱辭帶一份。

到學校開過班會後，就開始按照課表上課。

邱辭在二年八班。八班的學習氛圍很差，裏面的學生幾乎都是砸錢進的學校。

因為有底子，邱辭的學習成績談不上極差，卻也談不上好。

餘杉在尖子生聚集地的一班，成績一直在前十名浮動。

其實在小時候餘杉學習成績很差，反而是邱辭學習好。

可隨著餘杉的努力追趕，邱辭玩樂心加重，兩個人的成績逐漸來了個大反轉。

這節課是數學課，坐在後排的邱辭已經倒在課桌上昏昏欲睡了。

臺上的老師習以為常，並沒有管。誰讓邱辭家裏財大氣粗，新建起來的氣派圖書樓還是邱辭家裏出的錢。

等邱辭舒舒服服睡了一覺，才發現身邊多出一張課桌，座位上的男生正低頭寫字。

邱辭擡頭看黑板寫著化學公式，看來他睡到第三節課了，連木郁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少年認真聽課的模樣，在八班儼然是異類，邱辭單手杵著下巴，打量自己這個新同桌。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高中生涯會迎來一個好學生做自己的同桌。

等不過開學考後，除非這家夥中看不中用，肯定要調去其他班。也就相處一兩個星期，邱辭並不是很在意。

課上，不斷有人打量後排的兩個男生。靠墻坐的少年戴著耳機聽歌，他的同桌背脊挺直，認真傾聽老師講課。

兩種畫風，卻詭異和諧。

邱辭從入校開始就沒有同桌。誰都知道他從小學到初中的同桌一直是餘杉。餘杉如今在一班，他身邊的位置就空著。

第二節課課間，老師直接讓新同學去給邱辭做同桌，八班的人都在等著看好戲，想看邱辭睡醒之後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會不會發飆。

目前來看，邱辭似乎並不是很在意。難道是因為在上課，小邱爺才毫無反應？

一下課。教室的氛圍立馬變了，都在等某人的態度。正在玩游戲的邱辭並沒有察覺周圍的變化。

木郁被一群人暗中觀察，嘴巴微抿。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備受關註的感覺。

直到下午放學鈴聲響起，邱辭也沒有和木郁說過一句話。等教室人快走光了，他才把手機放下，耳機摘了。

“你還在啊。”邱辭後知後覺看向身邊人。

此時正在打掃教室的兩個男生，立馬豎起了耳朵。

邱辭隱約想起楚女士說過，木郁不上晚自習，所以今天回家的時候讓他們一起回來。

記起楚女士的吩咐，邱辭勾勾食指，示意木郁跟上。他並不急著下樓回家，而是去了四樓。

放學鈴聲過去十分鐘，高二一班還坐的滿當當的，講臺上的老師正在給幾個學生講題。

邱辭站在窗戶外，朝裏面探去手，敲桌子：“同學，幫忙叫一下你們班的餘杉。”

背對他的女生轉身，兩人四目相對，邱辭面露驚訝：“靠，齊檬。”

他說一整天都沒看到這個小魔女，還以為在齊家受苦，進行接班人魔鬼改造，結果居然是跑到一班上課了。

邱辭很是驚奇，抓起齊檬課桌上的筆記本，封面寫著高二一班齊檬，裏面的筆記很認真，還真像那麽回事。

“行啊你。”他嘴角微勾，正打算繼續說點什麽，齊檬抓過自己的筆記本。

“別亂看，等著。”

餘杉得知邱辭來了，趁老師沒註意坐在齊檬的位置上，對窗外的少年壓低聲音：“我要上晚自習，不和你回去了。”

聞言，邱辭皺眉：“怎麽忽然想上晚自習？”

高一的時候不是已經和他一樣，申請過不上了嗎？

餘杉：“最近進度加快了，我有些不適應。”

一班的學習進度和難度，和普通班不一樣。這些邱辭都是知道的，點頭：“行，不打擾你了。”

“阿辭。”餘杉忍不住叫住他。

邱辭用眼神詢問，餘杉欲言又止：“我以後都要上晚自習了。”

餘杉說完，下意識捏緊了手指，見邱辭緊緊盯著她看，她更加緊張，像做錯事的孩子不知道該不該坦白。

半晌，少年彎唇：“行，以後不等你了，上學你也不用等我了，耽誤你學習怎麽辦？”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讓站在走廊上的木郁往這邊看。他看不見邱辭的表情，只看得到餘杉的緊張神情。

“阿辭，你生氣了？”

“沒有，你好好學習，走了。”

木郁聽到邱辭這麽說，然後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於是緊跟上去。

這邊，齊檬微瞇眼，註視跟著邱辭離開的背影。

她又對餘杉說：“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你緊張什麽？生怕邱辭看不出來？再說，那人也不在江北。”

餘杉撐著臉，看著逐漸改邪歸正的小魔女，嘆氣：“檬檬，如果你哥知道你喜歡誰，或者知道你談戀愛，會有什麽反應？”

齊檬想也不想：“我哥肯定面上不在意，但一轉頭就去陰人，要是那人不合格直接幫我解決了。”

她儼然很了解自己的哥哥。

“如果是阿辭，我怕他直接揍人。”餘杉苦惱。

齊檬嗤笑：“你憑什麽確定邱辭對你的感情，就是兄妹之情？”

餘杉看她：“你不懂。”

她跟在阿辭身後十幾年，不能說百分百了解他，但也占了百分之九十。

木郁緊跟邱辭的步伐，到了學生區的停車場。邱辭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

“她談戀愛了。”

聲音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少年捏緊剎車，冷笑：“肯定是一班的某個書呆子。”

木郁沈默，感受邱辭聲音充斥的不爽。

想到那個靈動的少女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對象還不是邱辭，他竟然產生了可恥的慶幸。

就好像這點慶幸，能夠滿足他心裏那點難以言說的期待。

邱辭沒忘記楚女士的交代，推著車帶木郁到附近的商場給他買自行車。

等到車子交到木郁手裏，他面露尷尬，輕聲：“我不會騎。”

怕邱辭嫌棄他麻煩，他握著自行車的手把，提議：“你騎回去，我推回去。”

邱辭吐槽：“知道路程有多遠嗎？等你回去，天已經黑了，腿也廢了。”文弱書生一個，居然還想步行回家。

木郁沈默，又說：“我打車回去。”

“算了，反正回去也沒事做，我帶你去附近的公園學車。”

這麽大人了，學自行車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

“啪嘰——！”

站在後方的邱辭，面無表情註視他放手後，前方立馬上演翻車一幕。

木郁從地上扶起車，輕聲嘆氣。

他小學的時候學過自行車，因為一直掌握不好平衡，總摔，沒有耐心的繼父嫌棄他沒用，當眾打了他一頓。

他再也沒碰過自行車。

木郁不敢去看身後人的表情，生怕在他臉上看到厭惡。

時間仿佛回到那個炎熱的夏日，樹蔭下的蟬鳴，男人的咒罵，周圍人看熱鬧的目光，身上的疼痛……

握著車把的手忽然被觸碰，木郁渾身僵直，下意識瑟縮。

只是想手把手教的邱辭，發現木郁不太對勁，也留意到他臉色發白，臉上一閃而過的害怕。

邱辭皺眉，狐疑，這小子該不會以為他要揍他吧？

“休息一會兒。”丟下這句話，邱辭往公園的自動售賣機走去。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瓶冰水，其中一瓶遞給木郁後，坐下去喝水。

冰涼的觸感滑過喉間，也讓邱辭腦袋清洗不少。

他忽然想起木郁被煙頭燙傷的痕跡，還有楚女士說的那些話。

——木郁的繼父對他很不好。

雖然邱辭的父母關系融洽，卻也知道不是所有父母都有資格做父母，比如哭包杉的爸爸，又比如……

邱辭深深看了一眼喝完水後，默默練習的少年。

他把空掉的水平往垃圾桶一丟，走過去。

“看著挺聰明，怎麽呆頭呆腦的，眼睛要看前面……”

天完全黑下去，來公園散步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邱辭站在遠處，望向已經能勉強騎著車拐彎的校服少年，嘴角揚高。

笨死了，分分鐘搞定的事情，居然這麽久才學會。

等木郁到身前，邱辭放平嘴角：“我在後面跟著，你騎著出公園。”

出了公園大門，邱辭看到旁邊的食品店，讓木郁在外面等著。

“給。”

木郁見邱辭買了東西出來，然後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

盯著邱辭手裏那包草莓棉花糖，他半晌沒動。

“學會騎車的獎勵。”看他沒反應，邱辭催促，“拿著，你不是愛吃嗎？”

木郁茫然，誰說他愛吃了？

腦中一閃，他想起之前在超市因為偷看邱辭，在要被發現的時候隨手抓了一包草莓棉花糖。

這麽久的事情，邱辭居然記得。

“謝謝。”木郁屏住呼吸，接過。

等邱辭找了一家餐廳坐下，邱辭才撕開棉花糖的包裝。他沒有先吃，而是把手推到邱辭眼前。

“不愛吃甜的。”邱辭拒絕後，低頭看電子餐單。

木郁只好把手收起來，往嘴巴裏丟了一顆棉花糖。

奶香混著草莓味，很甜。

他擡眼偷看對面的少年，嘴角輕彎。

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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