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僵硬著，等待即將到來的侵犯。

費立安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即一雙手撫上我的眼角。

“對不起，凱洛，我……”他低下頭，驚慌失措的看著我，聲音透著明顯的錯愕與慌亂，“我沒想到我會這樣，對不起，我失控了，我……”

“費立安，你放開他！”不遠處響起理查德的聲音，隨即費立安被用力推到一邊。

“克裏斯，你沒事吧？”理查德脫下外套遮起我的身體，將我扶起來。

雙腿劇烈顫抖著完全無法站立，我只能靠在理查德身上，對他勉強一笑。

“我沒事。”

看到理查德臉上有明顯的傷痕，我忍不住道歉，“對不起，理查德，都是因為我才會……”

理查德一直冷冷註視著站在我們對面的費立安，這時回過頭來拂開我臉上長發，對我淡淡笑了笑，然後安慰的掐了掐我的手，“沒關系，那不是你的錯，我馬上就帶你離開這，我們回撒霸特。”

“想走？”莎柏琳娜撐著傘款款走近，微擡起頭，臉上帶著刺眼的得意微笑，“你們侮辱了我們卡瑪利拉，這麽容易就想走？”

聽到莎柏琳娜的話，周圍原本靜默的人群這時又開始沸騰起來。

“就是，費立安陛下，把他們抓起來，讓那些撒霸特人也嘗嘗我們卡瑪利拉的厲害！”

“對，讓他們知道，我們卡瑪利拉可不是好欺負的！”

“把他們抓起來，處以火焚之刑！”

……

我抓緊身上的外套，半垂下眼，掩去眼底嘲諷的笑。

因為我的原因而中止了那個游戲的繼續進行，那些所謂的貴族此時一定都在心裏慶幸不已吧。

每個人都在即將暴露自己醜惡內心的情況下驚慌不已，卻又在此時戴上了嫉惡如仇的嘴臉，真是可笑。

在莎柏琳娜的示意下，有侍衛圍上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費立安一直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掩在昏暗光線的陰影裏看不分明。

理查德也在笑，不過是對著費立安，“費立安陛下，您一直標榜卡瑪利拉比撒霸特含蓄的性文化，沒想到您今天也會做出這種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費立安依舊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擡起頭，雙手卻在身側緊握成了拳。

雨下得更大了，沒有盡頭一般的從天空直直墜下。

沈重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又仿佛化成了白色的霧氣散在空氣中。一層一層的白色薄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詭異的曲線，就好像已經痊愈的傷口留下的永遠也不會消逝的醜陋瘡疤。

他站在那裏，就好像與周圍吵鬧的環境截然無關，沈默、冷寂，此時竟顯得有些單薄的落寞。

想到那個可笑的字眼，我移開視線，將臉埋進理查德的肩膀裏，嘴角卻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已經破碎了不是麽？

你和我。

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理查德把我扶到那座折翼天使雕像前讓我坐下，然後摸了摸我的頭。

“在這裏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帶你回撒霸特。”

我對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費立安陛下，我們這次來卡瑪利拉是為了化解撒霸特與卡瑪利拉兩方由於那起拉克萊事件產生的誤會，但現在事態已經發展到了我們無法掌控的地步，因為責任在我方，所以我對此事深感抱歉，不過……”理查德將視線停到站在費立安身邊的那個人身上，“對於您身邊竟然會出現那種心機歹毒的小人，而您甚至還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態度，我實在是感到遺憾，同時，我也對您當眾做出侮辱我外交大臣的舉動感到異常憤怒。”

周圍的吵鬧聲更響了，莎柏琳娜的臉色白了白，不過她擡手用手帕擦了擦落在臉上的雨水，巧妙地遮掩了過去。

“即使深陷群狼之穴，撒霸特的勇士也永遠不會知道何為膽怯。費立安陛下，我，理查德。加爾布雷斯，今日就在此以個人名義向您宣戰！”理查德奪過一個侍衛的佩劍，在空中反手挽過一個弧度，將劍尖對著費立安。

周圍嘈雜的空氣瞬間就沈靜了下來。

除了費立安以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錯愕的望著理查德。

這是第一次有人公開挑戰費立安。

拋開國家與地位，只是以個人的名義挑戰。

短暫的沈默之後，所有人又將視線投向了費立安。

費立安還是低著頭一動不動，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挑戰？呵呵呵……”他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沈的笑聲，然後笑聲越來越大。

他擡起頭來，深冷似冰譚的雙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線條完美的臉上卻似乎隱藏了更為深層的東西，就像烈火燃燒殆盡之後的灰燼，在冰冷的空氣中慢慢失去了溫度。

我看不懂那是什麽，也不想去猜。

我只是茫然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費立安信步而出，往前走了幾步，也隨意抽出一把劍。

他挑剔的看了看手中的劍，掂了掂，擡起手來。

“我接受你的挑戰，加爾布雷斯。”他說。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費立安持劍，雖然我知道在那幾次戰爭中他也有親自上戰場。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很好的劍客。在撒霸特，理查德的劍術水平絕對排的上一流，但和費立安相比，他明顯遜色了很多。

理查德的攻勢很快就被化解，隨即手中的劍被挑落，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之中。

人群之中發出了陣陣讚嘆聲，莎柏琳娜微笑著挺了挺下巴。

“你輸了，加爾布雷斯。”費立安冷笑著說，“撒霸特的勇士，看來也只會耍嘴皮子而已。”即使是面對已經失了劍的理查德，他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劍。

理查德的身上馬上就多了幾道傷口。因體力不支而單膝跪倒在地，從他胳膊上流出的鮮血一滴滴落在渾濁的泥水中，又很快化去不見。

我靠坐在天使雕像下看著他們的對決，背後比身體更冷的溫度透過一層薄薄的布料穿透到肌膚深處，一寸一寸，沿著身體的脈絡漸漸凍結開來。

費立安想殺了理查德。這個念頭不可遏止的從我腦中蹦了出來，就再也消散不去。

費立安再次舉起了劍，劍向理查德的胸口。

人群中又膽小的女生發出了驚呼。

劍尖卻在離理查德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最後關頭沖了出去，雙手抓住了劍身。

“克裏斯！”身後響起理查德慌張的呼喊聲。

我轉身對他笑了笑，然後擡頭直面費立安，“尊敬的費立安陛下，我們已經輸了，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費立安平靜無波瀾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他想抽出劍，卻被我更緊的握住。血滲透出傷口，沿著鋒利的劍身滴落在地面上。

“放開！”他說，聲音中透著明顯壓抑的顫抖。

嘴角習慣性的向上微翹，我放開劍，向後退了一步，擋在理查德身前，與費立安直視。

“費立安陛下，今天在游戲中說的話全都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與理查德無關，更加與撒霸特無關，所有的罪責也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您讓理查德和撒霸特使團走，我留在這裏，隨便你處置。”雙腿依舊無法克制的顫抖，我勉強站立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費立安深深地看著我，眼神中有很多莫名的情緒一閃而過，但他只是動了動嘴唇，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空氣仿佛又凝滯了下來，只有雨聲，連綿不斷的雨聲響徹耳畔。

“你們……走吧。”最後他輕輕的說，帶著無奈的嘆息。

“陛下！”莎柏琳娜不滿的大呼出聲，“他們侮辱了卡瑪利拉，侮辱了您，怎麽可以就這麽放他們走！”

費立安沒有說話，他只是再次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回了莫尼蘭卡殿。

莎柏琳娜忿忿的跺了跺腳，也只能無奈的跟著走了進去。

“費立安陛下！”我大聲說說，也不管費立安有沒有聽到，“撒霸特和卡瑪利拉一樣也希望能夠得到永久的和平，但是我今天所說的違背了這個初衷。我會辭去外交大臣的職位，以後保證再也不會在您面前出現了。”

費立安的動作停了停，然後他頭也沒回的走進了大殿。

人群漸漸散去了。

雨終於小了些。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淺色中，只有地上那一朵被雨打落的鮮紅玫瑰在朦朧的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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