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那個名字如一聲巨雷把我驚醒。

我呆坐了一會，茫然看向四周。

已經是早上了，但窗外依然是一片灰暗，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如黑色的幕布沈悶地蓋在赫蒙斯的上空。尖頂的建築物猶如巨鷹的利爪，抓破那塊厚重的幕布，留下了駭人的裂痕。

又是一聲驚雷。幾道閃電過後，磅礴大雨傾斜而下，重重砸落在窗戶上。密集的雨聲如鼓點，一下下敲擊得人心煩意亂。

我又在桌前呆坐了很久。我努力回想那個夢境，卻發現除了那個名字以外，我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當我終於想起今天要做些什麽的時候，考試已經開始了半個小時。

我匆忙趕去血族學院。整個學院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我把又在上班時間睡覺的弗瑞德校長叫醒之後才知道我的考場在哪裏。

這一天考的是血族史。我原本就沒把書看完，因為心神不寧，腦子裏僅存的那點費立安教給我的知識也被我忘得一幹二凈。

當我交上幾乎是全部空白的考卷時，我看到了霍華德先生的那張鐵青的臉。

第二天考的是異能術。每個人要在這學期學到的異能中任選自己最擅長的兩樣當場在考官面前演示出來。除了召喚術，我什麽都不會。

不過當正在與路易十三喝茶的費立安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看到布朗特夫人黑乎乎的臉上露出了花癡的神色。

好吧，只要能讓我過，我不介意費立安出賣一點色相。

第三天是撒霸特語，對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安德莉亞小姐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天才兒童。

考試結束後的兩天，我把自己扔在費立安寢宮的那張大得離譜的床上睡了他個天昏地暗。

又過了幾天，傳來一個消息說，費立安他們沒有拿到血匙，血匙被撒霸特人搶先一步拿走了。

費立安回來的時候是晚上，我縮在床上睡得正香。

“親愛的，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好的一個壞的，你要先聽哪個？”他把我從被窩裏拉出來，拍著我的臉說。他的精神看起來不大好，不過他依然在笑。

“嗯，先聽壞的吧！”我嘟囔著說，睡意朦朧。

“壞的就是，除了布朗特夫人和安德莉亞小姐以外，霍華德先生以及其他的講師都認為不應該讓你合格。”他停了許久，才說道：“理由是品行不端。”

“哦……”我應了一聲，靠在他肩上繼續瞌睡。對這個結果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所以不是很吃驚。

“好消息就是，弗瑞德認為你在撒霸特語上表現突出，應該予以你合格。”

我猛地睜大眼，“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合格了？”

“是的。”他笑著點頭。

“哦耶，太好了！”我歡呼一聲跳起來，捧著他的臉猛親。

他把我推開，無奈地擦去滿臉的口水。

“作為獎勵，我帶你去魔幻森林怎麽樣？”

“好啊好啊！”我高興地手舞足蹈。

“你想什麽時候去？”

我想了想，“就現在吧！”

“那好，穿衣服吧，我等你。”他摸了摸我的頭說。

我怔了一下。

不是吧？大晚上的，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魔幻森林位於赫蒙斯城外的培諾克大峽谷中，整個森林被一層白色的薄霧所籠罩，隨處可見的枯幹的樹枝如垂死之人的手伸向空中，抓破那一片黑藍的夜幕。樹枝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蝙蝠，在夜色中睜著細小晶亮的眼，窺探著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整個森林都很空曠，遠遠可見盡頭處有一個湖泊在靜謐的月光下閃出瑩瑩白光，顯得尤其幽深和鬼魅。

一進入魔幻森林，費立安就抓住我的手，與我並肩而行。

“那些事幽靈之樹，以誤闖入魔幻森林的生物的血肉為食，註意不要與它們靠得太近。”

說著，他用文明杖在一棵樹上點了點，口中念念有詞地說了些什麽。

隆聲巨響之後，那棵樹發出一陣尖利的哀鳴，隨後往後退縮了數丈，而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坑，坑中是累累的白骨，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

樹枝上的蝙蝠被驚動，鋪天蓋地地朝我們飛來。費立安擡手往半空一揮，那些蝙蝠又吱吱叫著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而去。

“呃，這麽危險？”看到那些景象，我不由自主地往費立安身邊縮了縮。

“這裏一年四季都是黑夜，傳說只有當火焚末日來臨之時才會出現短暫的白天，到時候上古耆宿將蘇醒，世界將化為一片荒蕪，所有的人類與血族都將被吮食而盡。”他看著一棵比其他要低矮一些的幽靈之樹說。

幾縷白色的幽靈從樹旁的泥土裏冒出頭來，看了我們一眼，竊竊私語了一陣，又飛快地鉆進了泥土中。

一股冷意從腳底冒了上來，我直接用雙手摟住他的腰，受不了地抖了抖。

“你在害怕？”費立安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以我現在掛在他腰上的姿勢，他根本就寸步難行。

“誰、誰害怕了？”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我才不會怕！”

話音剛落，一只落單的蝙蝠不偏不倚從我頭頂飛過，我又立刻縮了回去。

“好了，我們走吧，馬上就到了。”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再次握住我的手。

走了不到十分鐘，我們在一個很大的湖泊前停了下來。

湖面上水光粼粼，在微風下蕩起圈圈漣漪。明亮的圓月透過薄霧投射在湖中，朦朦朧朧，似夢似幻。

“這是哈爾貝湖，透過湖面你可以看到曾經讓你覺得開心的事。”費立安站在我身後說。他的聲音在這如夢的夜色中顯得有些飄渺。

“真的？”我擺明了不相信。

“當然。”他微笑，“看著湖面，什麽也不要想，然後你就能看到了。”

“好吧，我試試。”我蹲下去，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

湖水中央水聲輕響，幾條骷髏飛魚從湖面上躍起，又瞬間落入湖中。

水面漸靜。

一道銀色光環慢慢從水面升起，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光環中間，水面化成一面水鏡，漸漸映出幻象。

無邊的向日葵花海前，一個金發小男孩坐在一個威武的男人肩上，開心地揮舞著短小的雙手。

他們面前，一個穿著雍容華貴的美麗女子提著裙擺從向日葵花海中走出，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如此幸福的畫面，讓我看得出神，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手指觸到水面的一瞬間，畫面攸地淡去，另一幅畫面在蕩漾的水面中顯現出來。

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

夕陽之下，一個俊朗的金發少年牽著一匹駱駝跟隨在一個男人身後，稚氣未脫的臉上已隱隱有了成熟的輪廓。

他看著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男人，掛著淺淺微笑的臉上充滿了對男人的尊敬與崇拜，仿佛，那就是他此生想要追逐和超越的目標。

這些，應該是真正的凱洛斯經歷過的事情。

即使沒有關於這些經歷的記憶，但看到這些，我還是能夠感覺得到，就好像從靈魂深處溢出的幸福與滿足感。

幾秒之後，畫面再次轉換。

這次，是在一間富麗堂皇的室內。

整個房間籠罩在淡淡朦朧的月光中，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衣的金發男子站在寬闊的金色大床前，雙手支著床欄，忘情地仰起頭，發出煽情的呻吟。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扶著他的腰，輕輕地前後晃動著，細碎的輕吻落在他的背上。

兩人的身體緊緊糾纏著，在同樣的節奏中幻化出不朽的高潮。

臉開始發燙。我坐在地上，看著水鏡中的景象目瞪口呆。

這、這是我和費立安在、在…

畫面消失之後，我轉過頭去偷偷看費立安。

他依然看著湖面，臉上帶著讓我汗顏的微笑。

“看完了？”他說。

“呃，嗯。”我對手指，“費立，那個……你看到什麽？”他會不會看到和我一樣的……

他不說話，依舊高深莫測地笑。

“我們回去吧。”最後他說。

“哦……”

我們回到佩格達納城堡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一走進城堡，立刻有人前來報告。

“陛下，莉莉絲小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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