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是我的錯覺。

當聽到莉莉絲的名字的時候，費立安摟在我腰上的手緊了一下。

然後他放開我，在我額頭上親了親，“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我點頭，轉身往寢宮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出幾步，遠遠就看見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女子。

她提著裙擺，輕巧地小跑過來。

柔軟的金色卷發散在她的肩上，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耀眼，溫暖，如初陽一般。

明朗的眼，淡色的唇。

伊麗莎白的腰已經很細了，她的腰卻更細，羸羸弱弱，仿佛不堪一握。

即使她只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長裙，但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還是從她的每一個細小的表情、細微的動作表現出來。

她就是莉莉絲，一個美麗的女人，仿佛這個世界上所有讚美的語言都不足以表達她的典雅與高貴。

她在費立安的面前停下，放下裙擺，歪著頭看了他一會，然後踮起腳抱了他一下。

“費立，我回來了。”她笑著說，聲音猶如空谷清鈴。

完美的莉莉絲，的確是上帝的傑作。

費立安註視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然後他也笑了。

“歡迎回來，莉莉。”他說。

佩格達納城堡內的氣溫是終年不變的，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覺得很冷。

明明我的身體早已不會有任何溫度。

“一百多年沒見了，你就是這樣歡迎我嗎？費立。”莉莉絲撅起嘴嬌俏地說。

“今天晚上我會在這裏為你舉辦一個歡迎晚會，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費立安依舊笑著說。

“太好了，你知道我最喜歡參加晚會了，親愛的費立。”莉莉絲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看到了我。

“你就是凱洛斯？”她看著我，姿態猶如高貴的女王。

“是的，尊敬的莉莉絲小姐。”我低下頭，對她行了個禮。我發現自己並不敢與她對視，那張美麗的臉，讓我覺得異常熟悉。

她看了我一會，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她朝我伸出手來。纖長的手指，尖尖的紅色指甲，配著如雪的肌膚，妖艷又明亮。

“很高興見到你，凱洛斯。”

“我也是，莉莉絲小姐。”我說，低頭親吻她的手背。

那天下午，我一直待在寢宮裏沒有出去，費立安也一直沒有出現，不知去了哪裏。

晚上6點的時候，費立安派人來通知我去參加晚會。一走到前廳，看到帶著面具，打扮成各種造型的人們，我才發現，原來今天晚上開的是化妝舞會。

於是我又折了回去。

我再次回到前廳，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晚會正好進行到氣氛最高漲的時候。

扛著巨大鐵斧的“北歐海盜”正跪在地上對著瘦小的“精靈”求愛；“王子”與“圓桌騎士”站在一邊，打賭誰會先和“舞女”說上話；“小醜”站在一邊喝酒，“骷髏新娘”款款走到他面前，對著他招了招手；身材火辣的“貓女”看著穿著黑色鬥篷的“巫師”，“巫師”看著身材嬌小的“天使”，“天使”身邊圍著“國王”和“惡魔”。

有些人的身形很熟悉，可我依然無法確定地將他們對號入座。

我站在角落裏，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蕩漾的血色酒液倒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就像染上了紅色的波狀晶紋。

窗外密集的燈火點點如豆，在夜空中靜靜燃燒。月鉤之下，古老的赫蒙斯城還沒有沈睡。

我看了“巫師”一眼，又慢慢移開了視線。

有人在我身後站定。

“神父先生，今天不用做禱告嗎？”說話的是“小醜”。

一看到他高大的身形，我就認出了他是誰，更不用說他的聲音。

“是的，今天上帝準許我放一天的假。”我笑著說，雖然看不到“小醜”面具下的表情，我也能猜到他在笑。

“你在找人？”雖是疑問句，不過他用了肯定的語氣。

“是的。”

“好吧！”他放棄般地嘆了口氣，“如果可以，我還真想請你跳一支舞。”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搖了搖頭，“威爾，我是男的。”

“我當然知道！”他有些挫敗地攤了攤手，小醜面具上的紅鼻子好笑地抖個不停。

“想找舞伴的話，還有‘骷髏新娘’在等你不是麽？”我指了指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這邊的“骷髏新娘”。

“凱洛，你知道我不喜歡太瘦的女孩子，她們磕得我手疼！”話是這樣說，威爾還是拍了拍我的肩，向“骷髏新娘”走了過去。

優雅的華爾茲舞曲響起的時候，燈光攸然轉換，整個大廳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粉色中。

“小醜”帶著“骷髏新娘”下了舞池，走動間，“骷髏新娘”婚紗裙擺下長長的腿骨清晰可見。

“王子”顯然贏了“圓桌騎士”的打賭，他對“圓桌騎士”揚了揚下顎，摟著“舞女”的腰走下了舞池。

“天使”拒絕了“國王”和“惡魔”的邀請，將手伸給了“巫師”。“巫師”牽著“天使”的手，手中黑色魔杖點地，慢慢向舞池中央走去。

走到舞池中央，“天使”提起裙擺對“巫師”行了個屈膝禮，將手搭在“巫師”的肩上。“巫師”摟住她的腰，在舞池中輕輕地旋轉起來。

他的步履準確而穩重，他身邊的她身姿輕靈優雅，很般配的一對。

黑色的外袍與白色的長裙糾纏在一起，隨著音樂的節奏層層翻飛。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的合拍，仿佛早已存在的刻骨的默契在這時得到了充分的展現。

很多人停了下來，看著他們。

他們兩人無疑都是優秀的舞者。

“貓女”站在舞池邊上，凝視著“巫師”和“天使”，然後將視線投向了我。

“‘天使’是莉莉絲。”這是她走到我面前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是麽？”我笑著點頭，“她跳得不錯。”

“這裏最好認的就是她。她是上帝創造的，卻無法成為真正的天使，所以每次化妝舞會她都會裝扮成那樣，並樂此不疲。”‘貓女’淡淡地說。

“這也是一種堅持不是麽？”

“貓女”沒有說話。我們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你想知道‘巫師’是誰麽？”過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她看著我，面具下是一雙淺綠色的眼，那雙眼中染著多種覆雜難辨的情緒，而我卻只能清楚地分辨出一種——那是憐憫。

“不用了，我不想知道。”我冷冷地說，把視線投向了別處。

一曲結束以後，“巫師”摟住“天使”，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天使”點點頭，把手搭在“巫師”胳膊上，標準的肘搭。

然後他們穿過人群，消失在了人群深處。

淡淡的燈光下，我突然覺得，“天使”背上的白色翅膀是如此的刺眼，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沒有等舞會結束就離開了，我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勇氣。

安靜的室內，我坐在窗前。

窗上放著早已雕零的玫瑰，殘破的花瓣已開始腐爛。

赫蒙斯城中心的古鐘緩緩敲擊了十二下。

回蕩的鐘聲消失以後，腳步聲在我身後響起，隨即身體落入一個熟悉的懷裏。

“凱洛，我想要你。”他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說。雖然隔著衣褲，我還是能感覺到他的沖動。

“好。”我沒有拒絕他。

他幾乎是立刻就將我壓在了桌上。

沒有任何前戲。背部被堅硬的桌子磕得很疼。

被進入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心裏好空。

就好像那個渺小的地方被一雙自己最愛的手狠狠扯離了身體，從此成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空洞。

整個過程中，他一直閉著眼，臉上帶著令人心動的迷離與恍惚。

身體被動的劇烈搖晃著。彼此熟悉的肌膚相貼，相同的律動，而某些感覺已漸漸不同。

白色的液體從我們緊密相連的地方溢出，沿著身體蜿蜒而下。

他激烈地親吻我的唇，發出了滿足的喘息。

“我愛你……”他咬著我的唇說，聲音煽情而癡迷。

“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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