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和莫多住的房子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家裏遭了賊。

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觸目所見是一片淩亂不堪，到處都是空了的酒瓶。兩個高腳杯側翻在矮桌上，殘餘的酒液弄臟了桌下的純羊毛地毯。沙發上有一只黑色高跟鞋，還有一只遠遠地掛在了衣架上。

樓梯上一路扔滿了女士的裙子、內衣褲和絲襪，樓梯口拐彎處的幾個花盆東倒西歪，一座小型雕像上還不偏不倚掛著一件緊身胸衣。

“天，這做愛怎麽跟打仗一樣？”不滿地念了一句，在經過莫多房門口時聽到半掩的門裏傳來粗重的喘息、女士高亢的尖叫以及床腳“咯吱咯吱”搖動的聲音。

無奈地聳了聳肩。我想我還是先等著比較好，打擾別人做愛可是不道德的行為。

莫多出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那口黑色的棺材蓋上，對著落地鏡張開嘴研究那兩顆尖尖的犬牙。

他似乎只是在中場休息時出來找點食物補充體力。全身赤裸，胸口還有幾道明顯的尚未愈合的抓痕，而他頭上竟然還戴著那頂可笑的睡帽！

在看到我時，他很不紳士地把一口番茄汁都噴了出來。

“凱、凱洛斯，你怎麽在這裏？”

我攤開手，“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夥計，昨晚上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他又想走過來擁抱我，我忙側身避開。我可不想染上他身上的那些惡心的番茄汁。

“我看你過得不錯，很有精神嘛！”我瞟了他下面一眼。他的那家夥，看起來還不賴。

他一楞，馬上捂著下面跑進房去，出來的時候已經穿上了一條褲衩。

“嘿，夥計，說說看，昨晚上過得怎麽樣？”他在我身邊坐下，遞給我一盤土豆。血液不是血族唯一的食物，卻是最必不可少的食物。

“還不錯。”我咬了一口土豆，含糊不清地說。

“嘿，那位女士怎麽樣？哦，凱洛斯，你不知道，昨晚上是我這一百年來過得最爽的一次了。我遇到了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她……”性似乎是男人之間永恒的話題，莫多已經開始興奮了起來。

“不，莫多，我想我和你不一樣。”我打斷他，想了想，“我遇到了一位男士，他對我很有興趣，不過很可惜，我們最後什麽也沒做成。”

而莫多的反應讓我很意外，“你、你和男人……”他驚訝地看著我。看樣子原來的凱洛斯不喜歡男人，至少他的好友並不知道。

“你很吃驚？”我又咬了一口土豆。嗯，今天的煎土豆味道還不錯。

“不，呃，是的，我從來沒見你和任何男士交往過，嗯，當然，我也沒在你身邊見過有女士出現。”莫多終於摘下了他那頂睡帽，拿在手上揉啊揉，淡淡地說，“我以前還以為你是禁欲派呢！”

“那怎麽可能！”我笑道，揉了揉他的發頂。他的頭發很軟，讓我想起了自己以前養過的那只雪納瑞，那是我曾經的一個金主送給我的。

“以前只是沒有遇到讓我感興趣的對象而已。”

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雪納瑞先生似乎有些沈默了。

吃完土豆，我拍拍手，決定換個話題，“我想知道溫斯萊是什麽？”

“溫斯萊？你問那個做什麽？”雪納瑞先生一聽立刻跳了起來。

“不能問？”我挑起眉毛看他。

“也不是，只是……”他抓了抓頭，“那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去的。”

“為什麽？”還想再問，房裏忽然響起一聲尖叫，“溫斯萊？”然後沖出一個人來。

是一位嬌小俏麗的女士。看得出來，莫多的品味還不錯。

酒紅色的長發，淺綠色的眼，小巧的嘴唇此時微張著，身上只用一塊薄毯裹著，大半個胸脯露在外面，看樣子還很熱情。

“溫斯萊可是只有貴族才去的了的地方啊！只要有錢，那裏什麽都能買到，而且溫斯萊的老板是個有名的怪人，他要是看不上你，再怎麽有錢也沒用。啊，說起來坎蒂斯也好想去啊！”美麗的女士抓著薄毯大聲嚷道。很遺憾，她有一個大嗓門，破壞了她整體嬌小的形象。

“坎蒂斯，你出來幹什麽？還不進去！”莫多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了。他把她往房裏推，看樣子他並不想讓我見到他美麗熱情的女伴。

“哦，我想起來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你們繼續。”很遺憾，我還不想在他們門外聽大分貝的叫床聲。

******

克雷斯大街315號，溫斯萊商店。我問了很多人才找到這裏。

我看著那家店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問錯了路。

和其他的商店比起來，這家店並沒有多大區別，除了店門口那些長得更加茂盛的雜草以外，它甚至連一塊牌匾也沒有。

推門進去，裏面的光線很暗，讓我在一瞬間有些難以適應。

並不是很大的店鋪，但感覺密密麻麻地塞了很多東西。店鋪的一側是幾個高大的架子，上面放了很多玻璃瓶，看不出裏面裝的是什麽。

我拿起一個湊近，才看清那裏面裝的是一個人類的胃，而那一排架子上面放的全部是人類的內臟標本。

“你要買嬰兒屍體標本的話在第三排，愛因斯坦大腦在第五排，這兩個是現在非常暢銷的商品。”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可我環視了一周卻沒看到有人。

循聲走到另一側。那裏放了很多人類骨架，大大小小的成排成列，看樣子從嬰兒到成年人都有。

我在一個穿著盔甲的骨架上發現了一樣東西。看起來是一只手，卻呈黑色，幹癟的樣子很像木乃伊。指尖只輕輕觸碰了一下，就感到了火燒一般的疼痛。

“那是屍手的仿制品。雖說是仿制品，但還是有魔力的，我勸你還是不要隨便亂碰。”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幹裂難聽，而且聽起來與指甲在黑板上刮過的聲音很像。

又轉了一圈，我終於在一個堆滿了瓶瓶罐罐的桌子後面發現了一個人。如果不是他灰白渾濁的眼珠子還在動的話，他看起來和木乃伊並無二致，也許木乃伊還比他漂亮一些。

“你要買什麽？”他打量了我一眼，臉上的皺紋隨著他開口不斷地推推拉拉，像極了手風琴的折疊音箱。

“我不買東西，我只是想要一個這樣的文身。”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放在一個瓶子上，然後發現，他面前正放著一本類似於《花花公子》的成人雜志。

“哦？”他伸出枯如樹枝的手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你應該知道我這裏的規矩，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得到他想要的。”

“我知道。”我說，忍著拔腿想走的欲望，“而且我也知道，你會滿足我的要求。”

“很好。”他又盯了我一會，那個眼神有些讓人不寒而栗。

他站了起來，如果不是駝背，他看起來比我要高，“你想把它文在哪裏？”他甩了甩手中的紙片。

轉過身背對他將褲子退到腿彎處，把手放在尾椎上。

“這裏。”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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