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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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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面容立時肅靜起來,指甲摳進桌角,“皖兒,既然如此,敏兒的眼睛,嬸娘可就交給你了。”

對於韓氏的反應,蘇皖雖有些意外,可更多的是意料之中,一般人家被侄女揭開這樣的醜事,必少不得羞惱,甚至當場掩飾,盡快將侄女兒送出去,但韓氏為了給女兒覆明,這些年遍訪名醫,現下得知女兒可能是被屋子裏的狐媚子所害,心口郁結,哪裏會責怪蘇皖,感謝她還來不及。

話已至此,蘇皖就不再繼續下去,與蘇敏約了明日午時過來與她針灸便起身告辭了。蘇皖剛走,蘇敏就捋著發梢,面帶思慮的道:“母親,皖妹妹只與我們見了一面,什麽心思我們不知曉,若是她真有法子醫治女兒的眼睛,娘親再感謝也不遲。”

雖說蘇皖剛剛說她的眼睛有的治,但此刻冷靜下來,蘇敏還是忍不住心存疑惑,更何況,她與韓氏剛剛回府,蘇皖就來示好,實在是叫人不得不提防。韓氏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點了點頭,覆想起她看不見,“娘曉得。只是但凡有一絲希望,娘都不會放棄。”想起容姨娘在世時的嬌俏樣子,再一想到蘇敏身上的毒竟是她懷胎十月就染上了,她就忍不住作嘔,恨不得將那死人從地裏刨出來仔細詢問。

蘇敏點了點頭,心裏莫名的蒙上一層陰影,倘若蘇皖真的有本事醫治她的眼睛,就說明她之前所說不假,自己的確是被人下毒……思及此,蘇敏渾身一寒,整個人猶如泡在冰雪初融的湖水中,凍的她瑟瑟發抖,心裏的涼意一波接著一波,直漫過她的胸腔,叫她連喘氣都困難起來。

她身邊的丫鬟都是自幼就跟了她的,若是這樣,都有叛徒的話,蘇敏閉了閉眼,實在是不敢想下去。韓氏很明顯的想到這一點,手指曲起,尖銳的指甲直接掐進掌心,神色莫測。

蘇皖回了院子,隨手揭開素白織錦披肩,遞給在門前守著的蒹葭,擡腳走進去。桌子上方方正正的擺著剛沏好的熱茶,蒹葭將披肩掛在一旁的架子上,捧了瓜子放在桌上,暮詞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了兩圈,瞧了眼蘇皖,“小姐,您真要替表小姐看病嗎?”

“說出去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 還能收回不成,怎麽,你覺著你家小姐沒法子治好她?”蘇皖喝了口熱茶,潤了下嗓子,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抓起瓜子,一邊剝皮一邊道。

暮詞連忙擺手,“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小姐您好不容易才回府休息,奴婢瞧著您肩膀上似還有傷痕,若是不在屋子裏好好養著,日後若是落了疤痕……”

“我到不知,你這丫鬟什麽時候這樣碎嘴了,倒是越來越像這院子裏的嬤嬤了,得了,我自有分寸,保證不會在身上留下傷痕,你可放心了。”蘇皖笑著打趣她,見她嘟著嘴又要說下去,忙擺手,“別別別,你可別說了,我保證,每日幫敏表姐瞧了眼睛,就乖乖待在屋子裏養傷。”

蘇皖瞧了眼門口站的筆直的身影,眼眸一轉,沖暮詞勾了勾手指,“你去將蒹葭叫來。”

暮詞點了點頭,邁步出去吩咐蒹葭進來。蘇皖擡首打量著她,見她身著淺藍色的襖子,上邊披著天青色小坎肩,腳下穿著寶藍的繡鞋,低眉順眼的站在自己面前,瞧著是個規矩的,當即叫她擡起頭來,蒹葭遂擡起頭來,蘇皖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容顏俊秀,模樣清麗,不覺意動,“我問你,你可願去母親屋子裏伺候?”

蒹葭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又以為是蘇皖在試探自己,嚇的跪倒在地上,一個勁兒的求饒。她在這院子裏只是個二等丫鬟,比不得暮詞清莞等人,可蘇皖性子溫順,之前整治下人手段雖淩厲,可那是因為那些下人奴大欺主,除此之外,蘇皖都是很和善的。可夫人那邊,蒹葭想起來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進府的姐妹現下就伺候在夫人的院子裏,每次遇見都是匆匆避開她,面帶愁色,單這一點,她也能感覺到夫人的脾氣定不像她面上那般溫和。若不然,她先前使銀子求那同鄉替她給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說上幾句好話時,那同鄉也不會連連擺手,不肯收她的銀子。

此刻蘇皖突然說出這種話,再聯想到蘇皖之前懲治那錢嬤嬤的手段,她就禁不住抖了三抖,一個勁兒的說著不敢。蘇皖見此,眸光瞇了瞇,狀似無意的開口,“你瞧你,我不過隨口一問,你倒嚇成這般模樣,你即是不願意去,我便不勉強了。你且起來吧。”

蒹葭頓時松了口氣,滿帶忐忑的站起來,低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喘。蘇皖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蒹葭聽得那聲音,越發緊張了,手指絞著衣袖,小心翼翼的瞧了蘇皖一眼。她等了許久,也不見蘇皖再次開口,倒是屋子裏的氣壓越來越來,她到底是抵不住,覆跪倒在地上,“小姐若是有什麽吩咐,奴婢定然去辦。”

見她終於開竅,蘇皖磕瓜子的動作一動,抓起的瓜子重新放回桌面,接過暮詞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手指,“你此話,可當真?”

蒹葭心口一顫,滿嘴苦澀,暗嘆自己遇人不淑,滿心擔憂蘇皖要自己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緊張的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滑倒地上,形成一團水漬來,她眨了眨眼睛,舔舔幹澀的唇瓣,晦澀的應聲,“是。”

現下她在蘇皖的屋子裏伺候,前些日子,四小姐已從夫人那裏將院子裏丫鬟婆子的賣身契取來,她若是不答應,定然討不了好處,還不如答應了,說不得事情成了,她沒事,也能得了主子青睞。事後就算是那被害的人要索命,還是怎樣,也是找罪魁禍首,她只是個丫鬟,身不由己,這麽一想,蒹葭眼中就劃過一道厲色,伏在地上,容色堅定。

蘇皖滿意的瞧著她的反應,要與柳如眉鬥,除了姿容出眾之外,可還要有手段。她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捏起她的下巴,上上下下的瞧著,“瞧你這姿色,在我這做丫鬟,實在是有些委屈了。母親一心照看我那大哥哥,累了爹爹一人在書房,身邊也沒個可心的人伺候,我且問你,你可願去爹爹身邊做個侍書?”

所謂侍書就是陪在蘇南捷身邊磨墨寫字的侍女,雖說是侍女,可身份又高於一般侍女,若能得了青睞,她說不得還能被擡為姨娘。這樣的好事,蒹葭哪裏有不同意,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回過頭來,禁不住偷偷瞥了蘇皖一眼,見她神情淡然,不由抽了一口涼氣。

這從古至今,就沒有親生女兒給爹爹塞人的規矩,可四小姐的意思這樣分明,她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因這行為委實是大膽了些,也委實難以實現,就算蘇皖敢送,蘇南捷也未必會接受。蒹葭想明白這一點,剛剛疼起來的滿腔熱情頓時猶如被人用涼水兜頭澆了一頭,漸漸的沈下去。

蘇皖將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勾唇一笑,“聽聞你進府前也曾是秀才家的女兒,寫兩個字給我瞧瞧。”

暮詞得了蘇皖的眼風,立即去四方書臺上取來紙筆研磨,蒹葭接過蘇皖遞過來的毛筆,手指顫了顫,有些猶豫的瞧了眼蘇皖,見她當真面帶鼓勵,不覺深吸一口氣,自紙上寫下蒹葭二字。

標準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原先練過的,蘇皖將蒹葭的來歷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不免有些唏噓,若蒹葭的父親不是染病早逝,能中的舉人也未可知。蒹葭這字是他父親親自教導,聽聞他父親年僅十五就中了秀才,可蒹葭的母親因為難產血崩而亡後,他就不肯再進仕途,寧可守著蒹葭度日,以至於到後來臥病在床,連治病的銀子都湊不齊,這才撒手人寰,蒹葭沒法子,只好賣身葬父,恰巧被尚書府的才買婆子看中,這才買了回來。

說起來,這蒹葭在父親的影響下,也沒少讀詩文,雖談不上什麽才女,可用來給蘇南捷紅袖添香是足夠了。蘇皖拍了拍手掌,“暮詞,你帶她下去收拾一番,明日隨我一起去宸王府拜見宸王殿下。”

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往蘇南捷身邊塞人的,但不代表旁人不成。依著她對蘇南捷的了解,她這個便宜爹爹心裏對自己死去的親娘還是有那麽點兒感情的。而這蒹葭眉眼間到有那麽兩分像自家娘親,若是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對不起她手中的資源。

柳如眉為了蘇瑾,屢次對她和蘇軒下手,這樣大的膽子,難保當年娘親的死與她沒有關系。要知道,她當時雖有一兒一女傍身,可蘇牧因著她的身份,不過是個庶長子,若是蘇軒平安長大,蘇牧怕難有出頭之日。可那樣的情況下,若是蘇軒突然沒了,眾人未必不會懷疑她。

蘇皖蹙起眉頭,她可是聽說,母親是在生下蘇軒之後才身子越來越弱,在病榻上熬了三年,最終還是沒熬過去了。原身記憶裏,娘親的身子一直健朗,怎麽會產後一點兒風寒就拖的那麽嚴重,連人都沒了。而這之後不久,柳如眉就成功上位,要說這其中一點兒貓膩都沒有,她是決計不會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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