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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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一日游的大巴已經都離開, 小鎮為保護文化遺產不提供住宿服務,游客頓時少了很多。外面這才會重新調整提供整夜的停車場,南嘉樹出去把車安排好,匆匆返回老樓。

剛上樓梯就聽到廚房間裏傳出一家人的笑聲, 苗苗兒嘰嘰喳喳的歡快得小鳥兒一樣,從來沒聽她這麽聒噪過!哦,不對, 小時候也會這樣, 能吵得他頭疼,南嘉樹笑。

路過門口,香啊。第一次回來過年,她買了好多吃的,說爸爸媽媽還不知道她會做菜呢, 一定要都做給他們吃!今天晚了, 就吃火鍋吧,簡單。其實苗苗兒牌火鍋一點都不簡單,現在這顯擺版的就更覆雜了,這一聞就是燉了魚湯鍋底,辣的, 不辣的,蘸料還不知道要調出多少種口味來。

還有油炸的味道,嗯,是他最喜歡吃的京味兒小奶油炸糕!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折騰一天真是餓了,南嘉樹很想進去先撚一口吃,可是不行。

轉身進了房間,走到沙發邊的行李箱旁,剛俯身打開,身後就有小聲兒乍起:“你怎麽只穿了這個,外套呢?”

南嘉樹回頭,紮著圍裙的小媳婦兒已經跑了進來,他手臂上搭著的外套就藏不住,任她拿起來,淺咖啡色Pea Coat上濺了不少血滴。

“沒事兒,”眼看著小丫頭眼睛都瞪圓了,南嘉樹忙悄聲解釋,“就是教訓了丫一頓。”

“你,你把他打壞了??”

“哪兒那麽容易就壞了,活著呢。”

“跟那種人較什麽勁嘛!” 苗伊又氣又急,“讓我看看你哪兒受傷了??”

“沒有,這都不是我的血。”

不是他的血,那他也好不了!苗伊丟下外套就拉起他的手,果然,滿是血汙,也看不清有沒有受傷。

“你,你真是的!”

正好挎包裏還有兩瓶水,拉他過來,就著房間裏澆花的木盆,小心地給他挽了袖子用冷清水沖洗。等沖幹凈,再仔細瞧,天哪!這,這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啊,手背泛了淤青,指關節也破了,洇出血珠來!

苗伊心疼死了,眉都擰成了疙瘩,可一擡頭,他居然笑笑,“硌的,沒事兒,啊?”一身的寒氣,身上就一件特別薄的線衫,平常在淩海出門有車,進門就是空調,在家都是半袖T恤,可回到這裏老房子臨水又沒空調,又濕又冷,在房間裏她都不讓他脫外套。這下可好,出去打架,外套顏色又淺,濺了血肯定是怕別人看到就這麽脫了,又一路往鎮子外頭去泊車的!

紙巾輕輕沾了他手上的水,看他要放袖子,苗伊叫,“別動!得上藥。”

回來的時候他為她的傷準備了滿滿一個急救小箱子,當時她還笑他太事兒,現在倒正好了。拿了急救箱出來,又找出他的厚毛衣開衫抱在懷中,撐開袖子。

看小丫頭那架勢,南嘉樹很識趣走過去,伸手, “不先上藥麽?”

“要著涼了,先穿上!”

皺著小眉,呵斥他這麽兇,好想掐她的小臉蛋,可南嘉樹沒敢,順著她穿袖子。她好小心地不碰到他的手,然後踮起腳尖給他整理領子後面。搞得像不能自理了,小臉湊得很近,可是很嚴肅,南嘉樹輕輕挨了一下,低頭忍著。

藥棉蘸著藥水擦,真挺蟄得慌,可她嘟著嘴輕輕地吹,他就不敢疼。小丫頭可能是為了做飯方便,劉海兒別了個小卡子,頭發分兩邊紮馬尾搭在胸前,再配上肚兜兒式的圍裙特別可愛。南嘉樹忍不住彎腰啄了一口,“怎麽打扮得跟個小妞妞似的!”

“別亂動啊。”苗伊不高興,還沒說他一句,正好苗唯清走進來,看到兩個人在擦藥水,忙問,“這是怎麽了?”

苗伊頭也沒擡,“他揍了劉俊一頓。”

苗唯清聞言皺了眉,這女婿,說是堂堂大公司的總工,卻完全沒有他們當年做項目時那踏實、嚴謹的工程師樣子,一個大男人,穿戴講究又時尚,有型有款,還有香水味,一眼看過去像偶像劇裏的人,現實生活就是那種能讓小女孩沈迷的情場老手。若不是言談舉止很有氣魄與擔當,真覺得自己單純的小女兒要吃虧。這怎麽,居然還打架?

“何必呢。”

“怎麽了?”苗伊不滿地嘟了嘴巴,“劉俊不該揍麽,早就該揍了。”

“伊伊,你這孩子怎麽也開始相信拳頭能解決問題了?”

“我不知道拳頭能不能解決問題,可是拳頭能打折肋骨,能讓您疼,住院那麽久,還能……讓您不敢報警!”

一番話說得苗唯清有些尷尬,輕輕扶了扶眼鏡,苗伊看著鼻子一酸,眼睛紅紅的,“……您別以為我不知道,曉蕓早都告訴我了。可我什麽也做不了了,都不敢哭……今天在裏屋聽到劉俊來,媽媽就緊張,我也跟著好緊張,都忘了外頭還坐著他呢!聽到他訓劉俊,我就一點都不怕了,知道一定會好好收拾那個家夥!”

女兒還是小時候那個乖巧可愛的樣子,可現在嘴巴裏恨恨的,話還挺橫,對自己這個大塊頭的暴力丈夫非但不覺得害怕還很有點得意驕傲的意思。而那個大男人,脫掉時髦的外套,穿著居家的毛衣開衫,一手老老實實地給她上藥,一手還不忘摟著她在懷裏,臉上的笑那麽縱容,完全就是那種家有淘氣包隨便她鬧的樣子。

這個畫面如果放在以前會讓苗唯清覺得兩個人都是混不吝,可此刻竟然莫名地覺得很窩心,有這麽個男人保護她,耍了橫地保護她,孩子倒活得比以前還勢氣了,於是輕輕籲了口氣,聲音也軟下來,“那是個地痞流氓,成群結夥的,嘉樹一時氣盛,招來他們,再吃了虧,豈不白受苦。”

“哼,來吧,再來幾個也沒用!他是淩海拳擊俱樂部的,一個人能打好幾個呢!”

小丫頭一挑下巴,竟然挑釁,眼看岳父大人挑了眉,南嘉樹忙賠笑,“您放心,他不敢來。那混蛋看著橫,其實還沒怎麽地就連哭帶喊的,是個慫貨。”

苗唯清看了看,沒再吭聲,俯身去端那盆水。南嘉樹扭回頭,笑容還不及收就碰上小丫頭氣鼓鼓的目光,他的手只是破了皮,藥上好了也不許他動,“哼,你也別得意,晚上不許你吃辣,不許吃魚湯,也不許吃小炸糕。”

他的笑容越發暈開,低頭在她耳邊說,“那我啊,吃你。”

他聲音真的很小,爸爸真的不會聽到的,可苗伊抿著嘴巴還是差點就叫出來,臉本來就被竈火熏了,現在越發紅撲撲地發燙。

……

明天才是除夕,可是今天的晚餐卻意義非常。

十年,女兒第一次回家過年;十年,一家人終於又圍坐在一起。一千六百萬,賣掉了一輩子的親朋好友,卻沒有打散這個家,還多了一個,添丁加口。

女婿第一次上門,就是這麽驚天動地,不是女兒帶回了他,而是他把他們心心念念的小公主給送了回來,從此,才好團團圓圓。

桌子正中是淩海帶過來的京味銅火鍋,燒木炭,這鍋一點起來,整個屋子很快就熱氣騰騰,炭火熏著滾滾的魚湯,年味兒十足。周圍擺滿了配菜,帶著冰碴子的肉片、海鮮、各種蔬菜,還有娘兒兩個親手做的小點心。

一天忙碌,午飯都沒吃,一家人沒有再多寒暄什麽,熱熱乎乎地吃起來。

南嘉樹開了紅酒,這可是從張星野家的酒窖裏挑出來的,看張大總裁當時心疼得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就知道這酒貴不在價格。一套水晶杯得贈於老媽林暢,珍藏多年,這次帶來,南嘉樹斟了一杯,雙手遞過,“爸,”

“好,謝謝。”

看丈夫微笑地接過,奚容頓時紅了眼圈。這是第一次聽他開口叫,怎麽能不感慨。之前伊伊在電話裏說有男朋友,說他怎麽怎麽好,可是嘴巴卻非常嚴一點都沒有透露自己早就嫁了。這次為了還債,人家把結婚證擺在爸爸面前,才算把膽大妄為的小丫頭給暴露。

南嘉樹,這個名字雖然一點都喚不起丈夫苗唯清的記憶,可奚容對這個小叔叔是有印象的。當年去娘家看小伊伊,見到過那個大男孩,個子很高,總是一身帥氣的運動服,據說功課出奇地好,可手裏從來都是球而不是書,不是很樂意跟大人說話,酷酷的。

記得接伊伊走的那天中午,奚容在過道做飯,看到他放學回來,伊伊立刻就跑過去跟他抱抱。那個時候她已經七歲了,不應該再跟個男孩子這麽親近,可還沒等奚容去拉她回來,小丫頭就被他背起來給帶走了。後來才知道兩個人是去買冰激淩。

只買了一個冰激淩,坐在樓下大門口分著吃。

回來後,伊伊就急急忙忙地學寫信,第一封信就是給小叔叔南嘉樹。工工整整地把他的名字寫在信封上,可是地址是空白的。孩子寫了好多封,對於一個二年級連日記都不會寫的小學生,很了不起了。雖然,他一封都沒收到。

現在,這個小叔叔就坐在對面,穩重,成熟,風華正茂,曾經那叛逆的少年已經記不清了,可他們在一起卻能清楚地看到當初的影子。伊伊是個特別乖的孩子,膽子小,除了在外婆和爸爸媽媽面前敢撒嬌,在外人包括舅舅面前都不會,可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的。海鮮買了這麽多,其實她是不愛吃海參,煮了還是夾了一塊,咬了一口,不好吃,隨手就放人家碗裏,他夾起來就吃了。

兩個人的動作自然得都不需要看對方一眼,這種親近,帶著很多年前兩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孩子留給彼此的位置。十歲的差距忽然變得這麽溫暖,成了一種保證,讓做媽媽的心更踏實了。

“媽,媽媽,你嘗嘗這個。”

面前遞過新鮮生蠔,這個可不是用來涮的,他們帶來的時候是用冷藏箱冰碴子冰著鮮。奚容接過,苗伊順手擠了檸檬汁,看媽媽吃下,“味道怎麽樣?”

“當然好吃了,這麽鮮。”

“本來還要帶新鮮三文魚刺身的,可是他把生蠔買多了,冷藏箱地方不夠。”

小聲兒有點埋怨,可是開心得不得了,奚容笑,“都是你爸爸愛吃的,是不是?”

噗嗤,一句話終於讓南嘉樹忍不住笑出了聲,苗苗兒這偏得也太明顯了。回來前置辦年貨,滿嘴裏都是爸爸,兩個大行李箱,其中一個全是給爸爸的,保暖衣褲、羊毛衫、襯衣、外套,還有帽子手套,一天就把從羅樸那兒領回來的工資全部花掉;至於買吃的就更甭提了,我爸喜歡吃這個,我爸最愛吃那個,這個給我爸買了嘗嘗,那個不要,一點都不,我爸不喜歡。

等見了面,她遠遠地就奔起來,撲到爸爸身上摟著脖子半天不放開。苗唯清話不多,接觸起來甚至有點冷清,可是對他的寶貝小女兒幾乎是亦步亦趨地隨著,連她跑樓下去丟垃圾,爸爸都陪著。

父女兩個太親了,別說媽媽,連他都快要吃醋了。

小丫頭被他笑得稍稍有點臊,跟奚容說,“我也準備了好多給媽媽,明天年夜飯就做個媽媽最愛吃的醋魚,阿婆說我做的跟飯店的一樣呢。媽,等咱們回了淩海,我做飯,你就知道好多都是小時候你做給我吃的。”

“這個事麽……”奚容猶豫了一下,看向苗唯清,“我和爸爸還沒有決定。”

苗伊一怔,沒太反應過來,“沒有決定?沒有決定什麽?”

“沒有決定是不是要到淩海去。”

“嗯?為什麽?”苗伊一下蹙了眉,“還要留在這裏嗎?……爸,是還有債嗎?是不是還有瞞著我的債?”

見女兒突然緊張,紅撲撲的小臉馬上就泛了白,眼睛緊緊地盯著他,苗唯清忙道,“別急別急,這一次,全部還清了,一分都不拖欠了。”

“那為什麽不肯離開這裏?雖然這是老家,可……”這裏已經完全沒有家的意義了,苗伊實在不想再見、甚至不想再去想那曾經一起租了車到他們家去砸的所謂親友們。

“確實沒有必要再留下,”苗唯清說,“搬是一定會搬的,只是搬去淩海的話,生活成本太高了。”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看爸爸媽媽真的都神色如常,苗伊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淩海繁華地段是很貴,不過環線外的區就都還好,我查了一下,閔賢區兩室的房子一個月大概三千左右就能租下來,雖然房子老一點,可是一班車兩站就能到三線地鐵終點站,走也不遠,很方便;買菜就近都有菜市場,一個月算下來也不會超過兩千,我的工資足夠我們生活了。”

嗯?好像哪裏不對,南嘉樹皺了眉,想插個話,可似乎別人都沒覺得什麽。

“其實,媽媽是在考慮桃圃,”奚容說,“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那裏開公司,之前就說找我過去幫忙,我推了。現在有時間了,我想不如去試試。而且桃圃是媽媽老家,人熟,消費相對也低,方便。”

“啊,原來你們是想去桃圃啊。”苗伊笑了,“那好啊,我們翻譯社就在桃圃!媽,咱們先住阿婆家,然後慢慢找房子。”說著小聲兒就興奮起來,“我覺得我們翻譯社後面的小區就不錯,交通方便,兩室的一千五就能租到,兩千就是全配的了!”

終於,熱熱鬧鬧的飯桌安靜下來,只有咕嘟咕嘟的銅火鍋燒著,奚容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問,“伊伊啊,你也要搬過來?”

“本來我就是借調到華東總部的,一期三個月,等過完年就該滿了,我不再簽了。”苗伊看向苗唯清,“爸!等找到房子,我們還買以前你書房那麽大的書櫃,到曉蕓家把書都搬回來!好不好?”

這麽迫切,她已經在恢覆曾經的一切,苗唯清心一揪,手不由得握緊……

“爸,是不是我的琴也在曉蕓家?還有什麽呢?每次問曉蕓,那個懶家夥都說她根本沒看。”

苗唯清疼愛地看著女兒,“還有你從小到大的獎狀,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都打包在一起,其他的還有些什麽我不大記得,不過爸爸都記在筆記本上了。”

“啊?真的?”苗伊聞言眼睛都亮亮的,“放哪兒了?我這就去拿來看看!”

說著她就往起站,被奚容拉住,“伊伊!”嗔道,“這麽大了,怎麽還像個孩子?顧前不顧後的。”

苗伊楞了一下,這才順著媽媽的眼神註意到身邊,大男人手肘支在桌上,筷子早就放下了,雖然臉上還有笑容,可紅酒杯子在手裏轉著好像很無聊的樣子,她趕緊坐下,訕訕的,“哪裏顧前不顧後了,我就是看看都有什麽東西,那先吃飯……”

“你跟嘉樹好好地在淩海過,爸爸媽媽在桃圃也很近的。”

“我不。”苗伊蹙了眉,“說近,可是倒地鐵、坐公車,一趟回去也得折騰好久。他是做現場的,平常也不在淩海,很久才回來一次,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到淩海去就好了。”好像有點不夠說服力,都沒人搭話,苗伊往身邊湊了湊,挽了他的手臂,“你說是不是?”

小臉很近,好誠懇,亢奮得熱熱的,南嘉樹籲了口氣,沒理她,擡頭看著對面,“爸,媽,你們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這怎麽能行?”苗唯清馬上搖頭,“不行。”

“爸,我常出差,伊伊一個人也想有人陪,您看……”

“嘉樹!”沒等那父女兩個再胡亂反應,奚容說,“你不用勸,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想跟兒女攙和,各自分開才自在。”

“反正……就是怎麽都不行!”苗伊聽著眼圈一紅,“我想跟你們不行,帶著他也不行……”

小丫頭委屈著了,南嘉樹看了一眼,“要不這樣,我一哥們兒有一套老房子,離我們挺近,本來也是出租用的,咱們租下來,價格肯定能優惠。至於媽想工作的事,我倒覺得不必了,這些年累了,您和爸爸好好休息休息,養養身體,沒事兒出去旅行散散心,或者來陪陪你們的寶貝女兒,至於生活費您不用擔心,我來。”

“已經很辛苦你了,”苗唯清說,“不能再成為你今後的負擔。”

“爸,不用他,有我呢!我養你們!我的工資卡給你們,還有獎金,就算那房子租金四千也應該夠的。”

奚容笑,“都給我們了,你呢?”

“他養我。”苗伊扭頭看著南嘉樹,“是不是?”

自己女兒腆著臉抱著人家胳膊,指派還指派得這麽乖,苗唯清都忍不住笑了,“你這孩子,真是被寵壞了,慷別人之慨……”

“就聽他們的吧。”奚容跟丈夫悄悄使個眼色,不能不答應了,女婿已經很忍讓,可自家的小傻丫頭還不知不覺,老一輩再跟著一起作,真是要把這個大男人辜負死了,“好,我們就搬到淩海去。”

“啊,太好了!”

苗伊開心死了,立刻丟下他轉身就抱了奚容,“媽媽!那我們明天就收拾東西好不好?回淩海去!”

“其實也沒多少要收拾,只是我想趁著過年去看看阿婆,這裏過去你舅舅家方便些,以後去了淩海就遠了。”

“那我也要去!”

奚容摟著女兒看向女婿,南嘉樹點點頭,“嗯,從這兒過去是近,開車兩個半小時足夠了。”

“那好,一會兒我給你舅舅打電話,如果他那邊方便,明天我們就過去過年,回來再收拾。”

“好啊好啊!”

……

這一頓飯邊吃邊聊,炭火吃滅了又上了熱熱的酒釀小湯圓。奚容趁勢給哥哥打電話,那邊聽了當然高興,房子也寬敞,邀他們一家四口過去過年。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這一決定下來就想一早啟程。吃完飯,開始收拾行李、打包年貨,難得輕松,說說笑笑的,這一折騰就快十一點了。一家人這才洗漱,準備睡覺。

裏屋只有一張雙人床,外屋的沙發打開是沙發床,可也不寬敞,苗唯清又從房東家借了行軍床來,桌子挪開,撐好。苗伊抱了被子出來鋪在上面,苗唯清說,“伊伊,你到裏屋去跟媽媽睡。”

“嗯?”

“爸爸睡外面。”

“爸,怎麽能讓你睡行軍床呢!”

“嘉樹個子高,這床根本不行,他睡沙發勉強夠。”

“我睡這裏,你到裏屋去。”

“外屋冷,聽話。”

“爸,我不!”

女兒撒嬌不肯走,可外屋臨著廚房,透風冷,苗唯清哪舍得?正要再勸,奚容抱著兩個毯子過來,輕輕拽了拽他袖子,小聲說,“行了,你別礙人家小兩口的事了,進去吧。”

苗唯清皺了下眉,回頭,見南嘉樹已經把沙發床打開,一個人坐著,是好像有點冷落。今天才知道女兒嫁了人,雖然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也疼她,可是一下子真要把她跟這個大男人放一間屋子睡,身為老爸還是有點不太舒服,沈默了一會兒才推了推眼鏡,“那好,你把這兩床毯子都蓋上,夜裏太冷就進屋來。”

“哦,我知道了。”

……

裏屋門終於關上了。

苗伊躺在被子裏,兩床毯子裹著,一盞小臺燈擱在床頭照了一小圈亮,看對面,陰影裏他也已經脫了衣服躺下,沙發床真的小,他一躺下就沒地方了,被子一蓋,遮在胸前,頭枕著手臂,一手拿著手機看。

哼,都不過來抱她……

“我冷呢。”

她嘟囔了一句,夜很靜,聲兒很小,可是他應該聽到了,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冷呢……”

又提高了點聲音,可是,他還是動都不動。苗伊撅了嘴,真是的……

睡就睡,哼!賭氣轉過身,忽然,窗戶上噠噠的,什麽聲音,咦?下雨了麽?又聽一下,果然呢,很快就淅淅瀝瀝的,那夜裏得多冷啊?苗伊立刻轉回身從被子裏爬出來。

啊,好冷好冷,跳跳地跑到對面,掀起被子。

“你幹嘛??”

地方不夠,這就撲在他身上,纏住,“我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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