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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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的音樂裏, 羅樸沒有聽到回答, 面前這個男人在稍稍蹙了下眉之後,一張臉比手中的冰啤酒還要冷。

眼睛往下一瞥,看了看幾乎要爆開的肌肉,羅樸笑笑, “這樣,兩個選擇,一, 你不走, 我解雇她。二,你不走,我調她做後臺,給她雙倍薪水。”

真是很大度,兩個“不走”把人逼入絕境, 南嘉樹微微一挑眉, “用我媳婦兒來跟我交易,不愧是US Marine,不怕死啊。”

“哈哈……”羅樸笑,“So pathetic!遲遲不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就夠不男人的了,居然還拿出來做籌碼。”

笑聲很大, 可對面的男人看著他,臉色沈得像海,投進去,一個水花都沒打起。

“你知道對抗那天她為什麽帶著紅圍巾麽?” 羅樸又問。

南嘉樹拿起酒喝了一口, 目光還落在舞臺下,一動不動。

“因為那是她第一次來找我的樣子。”

這麽多天的等待、守候,浸透了酒精,這個男人的忍耐該早已瀕臨極限,果然,那充血的眼睛終於轉回來與他對視。

羅樸收斂了臉上的笑,“那個時候她還小,世界也小,非常頑固的封閉,在我剛剛找到窗口的時候,她消失了。再見到,她有了你。”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酒精燃燒的目光裏除了滾燙的溫度竟然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好一會兒,羅樸用酒瓶輕輕敲了敲對方手中的酒,“她怕我忘了,還戴著那條圍巾,想罩著她的男人不挨打。”

明目張膽的侮辱,可那個寒冷的夜晚凍得哆哆嗦嗦的小丫頭踮起腳尖摟著他的脖子,溫暖香甜的感覺至今還在臉頰邊。溫柔從滿眼紅絲裏浮起,南嘉樹微微一欠身,“所以,她的男人沒挨打。”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居然真的彎下腰認做她的慫包。羅樸笑笑,“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變糟的速度這麽快。她說不再需要我,可是兩周後就站在了我面前。這一次,不但需要,還很急。”

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鐵板一樣的臉色終於皺起了眉。

“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沒興趣,離不離婚也扯淡。事實是她又選擇自己一個人,說明作為她的男人你已經失敗得很徹底。現在,你這麽糾纏讓她很不舒服,所以,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尊重她,離她遠點,否則……”

話還沒說完,對面的男人就站了起來,陰沈的目光看著遠處,擡手,解袖口的扣子,“否則,怎麽著?”

嗯?羅樸皺了下眉,隨著他的目光回頭,舞臺下的那一桌,六個大男人,其中一個一邊手肘支在桌上,身體轉過來面對著拿著酒單的女孩,高腳凳,屈膝圍攏,從這裏看過去人影重疊,幾乎是攏著她。

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可似乎是說了很久,女孩抿著唇,臉紅紅的,在努力聽,在努力說,而那男人逗她逗得很開心,側臉都能看到他屏不住的笑,其他幾個喝著酒,很愜意又無害地欣賞著。

糟了!

羅樸心裏咯噔一下,他認得這幾個人,喜歡逗樂,喜歡開些不怎麽上臺面的玩笑,不過倒不會動手動腳,別的女孩都知道怎麽周旋,可苗伊不會,她的思維沒有周旋的餘地。

羅樸忙起身,身邊的男人已經大步往那邊去。音樂嘈雜,人聲鼎沸,別說腳步聲,現在就是大聲喊也不會起到任何警示作用。

臨近的危險,周圍根本沒人註意,可女孩顯然看到了,驚恐的眼睛一下未眨,大手已經一把扯住那男人的脖領子,力氣太猛,高腳凳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人沒反應過來,一記鐵拳重重砸去下頜,笑容都還在,可那畫面裏已經迸出頜骨崩裂的聲音!

毫無防備的慘叫,連人帶凳子整個摔倒在地。

來得太快,桌邊的五個男人像被定格了,十幾秒之後才發現,立刻想往起站,高大的男人乍著膀異常兇惡,擡腳將高腳圓桌踢入對面兩人的懷裏,再一用力,兩個人連桌帶凳子就往後翻。

旁邊一個忙去拉地上的同伴,剩下兩個拿著酒瓶子就撲上來!明明近在眼前,可是瓶子甩過去打在他肩上,那麽硬,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還不及收回來再舉,其中一個已經被大手抓著兩個膀子狠狠磕上他的膝頭,疼得一聲沒叫出來,冷汗先往下刷。

那拳頭就像掄上了沙袋,左右開弓,兩個人別說招架,躺都躺不下來!

看同伴被打,地上的人起來也急紅了眼,舉起凳子就砍過來,重重地打在他後背上,用力太猛,沒有打斷,整個凳子都彈飛了出去!

南嘉樹被打得一個踉蹌,轉回頭揮拳一擊,幾個人同時撲上來。

酒精的刺激下已經完全沒了分辨力,其中一個拿起砸爛的酒瓶子就往他身上紮去。狼牙一樣的玻璃尖齒,幾毫米的差距,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大,那人整個被扯了出去,手差點沒掰折。扭頭,一個大光頭、猙獰的面孔,是羅樸!正要向老板告狀,就被拳頭狠很招呼上來。

六個打兩個,可這兩個太高大,一個太狠,一個太專業,六個人打紅了眼,拿起什麽來掄什麽依然占不了上風。

一時間,酒吧裏劈裏啪啦亂飛酒瓶子,音樂停了,卻配上了尖叫和起哄聲,氣氛瞬間飆上另一個沸騰點。

打得太激烈,酒吧的保安全都聚過來,可自家老板開戰又沒招呼他們上手,所以只負責保證周圍不要有人趁亂做壞,幾乎起到了清場的作用。

羅樸根本不敢真用力,一邊陪打,一邊心裏急得罵娘。FUCK!!這家夥算找到發洩口了,打得那叫一個猛!那六個也都是二楞子,挨打還挨得很嗨!

眼看著他揪著之前調/笑苗伊的那個,拳頭的頻率像打吊球一樣,羅樸心想這特麽不打成腦震蕩也得打成豬頭,這不是給警察留物證麽!

“住手!!你他媽的住手!”

羅樸一聲吼,保安們趕緊圍攏過來把幾個人拉開,說是拉開,基本是一人一個給摁住。羅樸騰出手來,大步過去拉南嘉樹的手臂,可是這邊正上勁,鐵勾子一般,根本拉不開!

羅撲一咬牙,轉身飛起一腳直直踹上他的肩頭。這麽狠的重量,那家夥居然不過是往旁邊歪了一下,很快就定住。羅練連續再起兩腳,終於逼迫他放開手,卻在下一秒就像鐵鉗一樣緊緊扣牢他的腳腕,猛用力,一把將羅樸拖到跟前,血紅的眼睛逼看著他,吼:“否則什麽?你特麽要否則什麽??”

羅樸暴怒,“否則我特麽打死你!!”

身一轉,被鉗住的腳直接作為支點踩著他整個人騰空,另一只腳直踹胸口!兩人一起撲倒在地,不待起身就扭打起來。

這一次,專不專業先不說,兩個人單是力量就比之前的對手兇猛。

那六個人也都看傻,這特麽是打暈頭了?他倆怎麽打起來了??

南嘉樹練拳擊,是力量型,可腿上功夫弱、又不自覺就講規則,面對在戰場上搏過命的羅樸,很快就被幾乎沒有章法的連續踢打撲倒在地,而後羅樸雙膝扣住,一個非常專業的十字絞將他固定在身/下。

掙紮兩下,根本動不了,他幹脆攤開躺好。看這副德性,羅樸恨得真咬牙,舉起拳頭就砸。

忽然,從旁邊撲過一個人來,羅樸舉起的拳頭幾乎將她打倒在地,趕緊一把拉住,她還是撲通跪在地上,“別打了,別打了,他流血了……”

嘈雜的人聲裏,女孩的聲音很弱,顫抖著,帶著哭腔,羅樸皺了眉這才註意到,就這麽被摁在地上,他的左肩正好紮了玻璃渣,薄棉無領的白上衣,血已經很明顯地洇了出來。

羅樸咬了下牙,放開手,罵,“這他媽的,什麽東西!”

隨著羅樸起身,周圍的人都散開讓路,那六個人又吵起來,大家都跟著圍過去看怎麽解決,對於地上那個罪魁禍首,挑了事又被老板打趴下,沒人再有興趣。

她跪在身邊,沒有哭吧,可是小臉白得嚇人,妝的顏色顯得那麽假。瘦了,早就瘦了,頭發卷卷地披下來,臉那麽小;裙子很漂亮,把可愛飽滿的胸托得那麽挺翹,像變了個人,可蹙著小眉、眼睛冷冷鎮靜的樣子,就是他的小苗苗兒。

南嘉樹躺著,一動不動,看著她。這麽近,近得幾乎可以摸到她。五十二天了……最近的距離,是他的車窗到街對面,她買菜走過來……

“起來吧。”她說。塗了鮮艷的口紅,能看清楚她的口型,可是很啞,幾乎沒有聲音。

血液沸騰過後,酒精凝固在身體裏,躺在冰涼的磚地上,他渾身僵硬,冷……

起來……就看不見她了吧?逼著她退了易科,瞞著她丟了房子,現在,又砸了羅樸的酒吧。她喜歡的、想要的,他別說給,連她本來有的,都被他破壞了。

當著她的面打架,不管羅樸會不會為難她,她都不會原諒他。小的時候,帶著她逛街,打過一次。當時小丫頭很勇敢,還跟警察叔叔說“是壞蛋先打我小叔叔的!”可是後來,她趴在他肩頭說,“苗苗兒不喜歡小叔叔打架,小叔叔打架好兇,害怕……”

現在看著她,南嘉樹只感覺筋疲力盡。

嫉妒,醉酒,打架。他知道自己耗盡了在她心裏最後的一點好感。可能,連尊嚴都沒了……

……

“報警啊?”羅樸坐到了吧臺邊的高椅上,點了支煙,看著那一夥人,很輕松地吐出眼圈,“嗯?”

六個人本來就嚷嚷報警嚷嚷得很兇,這一問,還有人拿電話說認識區分局某某某,這就聯系。

羅樸像沒聽著一樣,對保安隊長說,“帶去醫院好好檢查,另外一人五千塊錢營養費,給送回家去。”

“滾蛋!勞資特麽無緣無故挨打就這麽完了??你想得倒美!報警!必須特麽報警!”最先挨打的那個叫,同伴立刻附和,說這裏不但有民事,還有刑事責任!哪能這麽便宜就算了??

羅樸咧嘴笑一下,正要答,人群外見那個高大的身型已經站了起來,羅樸沒再說話,等他走過來,坐下,“報吧。”

“好,誰也別動,打110。”羅樸說,“見血的都先別包紮,等警察來了好拍照留證。”

看這兩個人居然篤定等報警,那六個人吵嚷的聲音反倒小了。酒吧打架,很難說清誰是誰非,警察處理一向各打五十大板。而且不管那個大塊頭到底為什麽突然犯神經病,說起來起因確實牽扯到那個女孩,也不好聽。現在雖然他們一個個都鼻青臉腫,可那一個打人的也流了血,看著也挺嚇人。

更何況,酒吧老板也參與了,那監控錄像就別指望能有用了,這個羅樸,他們都認得,知道是個拿著外國護照、卻像個地頭蛇一樣的人物,惹他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再想想除醫藥費外,每人五千塊錢,似乎也不賴,警察來了見傷不重,說不定頂多判個醫藥費。

吵來吵去,那兩個人雖然沒說一句軟話,可六個人在保安隊長的說服安撫下,還是很快就接受了條件,罵罵咧咧,依然跟著往醫院去了。

酒吧提前打烊,人群開始散去。

南嘉樹站起身,“回頭我把錢給你。”

羅樸抽了口煙,下巴點了一下面前的一片狼藉,“這些加今晚營業損失,成本五萬。”

南嘉樹沒吭聲,外套搭上肩頭,離開。路過包廂邊昏暗的角落,她一個人站著。剛才他起身的時候,剛坐起來,她就不出所料地避開了,離得他遠遠的……

“對不起啊。”

很低沈的一聲,苗伊沒擡頭,也沒動,他停留了一下就走了。

女孩像僵住一樣,眼睫毛都不動一下,羅樸把煙掐滅,走過來,“你沒事吧?”

苗伊輕輕搖頭。

“你就讓他這麽走了?這瘋子喝多了。”

“他……會叫車的。”

“叫車?他一身酒氣、身上又帶著血,這個時間哪個計程車肯載他?滴滴司機來了也得走。估計又是找單車去了。”

單車?見她驚訝地蹙了眉,羅樸歪頭看著她,“你真不知道啊?他每次來都不開車,晚上你下班,他也騎單車,跟在你後頭。”

苗伊一楞,又聽他說,“這家夥是特麽真討厭!一點都不男人,還跟蹤狂!今晚受了傷又騎單車,摔死在街頭都沒人知道。活該了。”

說著,手機響了,羅樸接電話去了。苗伊怔怔地看著酒吧的人在打掃,玻璃碴子滑過地板,刺刺啦啦的聲音刺激著耳膜,想起剛才他起身,背後還有玻璃渣子在往下掉,肩頭的血跡都那麽大……

狠狠咬了下唇,苗伊扭頭奔進更衣室,顧不得換衣服,胡亂把衣服塞進包裏,背了就往外跑。

已經是後半夜,濕冷堅硬的街道上高跟鞋敲得噠噠的,短裙、絲襪,一點都不覺得冷。一路跑,很快就看到前面幾乎是蹣跚的人影。

他,他這是真的要走回去嗎?這裏距離他家開車都要二十分鐘!

苗伊忙追了上去,沒等她喊,高跟鞋的聲音已經讓他回了頭,立刻停了腳步。

“你,你稍等,我給你叫車。”

兩人直接還有幾步的距離,她就站在路邊。很快就有出租車,她招手攔下,“上吧。”南嘉樹看了一眼,開門坐到了後座。

苗伊彎腰在車窗邊,“師傅,麻煩您,堯古區臨灣松園城。”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一身酒氣、血跡的大男人,皺了眉,“姑娘,你就這麽不管了?他喝多了呀,我哪裏送得到他?到了總不好就把他拉出去放地上吧?”而且,也拉不動啊!

“沒關系,小區有保安的,您叫一下,他們都認得他。”

“哦喲,這個不行的。路上他不省人事了哪能辦?”司機師傅很為難,“有點什麽事,我不好負責。姑娘,你上來送他一下呀。既然認得是朋友麽,送他一下,到地方了我幫你把他給保安,然後再送你好了。”

苗伊蹙了眉,往後座看,他靠著,閉了眼睛,一副無力支撐的樣子,根本就不打算開口證明他其實還是清醒的,難怪師傅不肯載他。

沒辦法,只好打開車門上去。“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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