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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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嘉樹!南嘉樹!!我車就在高速路口底下, 等著你啊, 別急著往裏飆!”

嚴棟對著電話錄音又心急火燎吼了一通,掛掉電話轉過身就沖著蔣航宇咆哮,“你他媽的!腦子真是被驢踢了!今天要出了事,先特麽打死你!”

蔣航宇已經被罵了一路了, 現在更不敢回嘴,人也懵,老南真出了事, 別說哥兒幾個, 他自己也得把自己打死。

這件事真特麽寸!

今天忙到七點多才從院裏回來,回到家就餓肚子,自從老南兩口子分手,他連個打掃剩飯的地方都沒有,叫個外賣吃了, 無聊打游戲。十點多的時候, 嚴棟打電話過來,說有朋友一起去喝酒,竟然就是羅樸的鈴鐺吧,問他去不去瞧瞧?

一聽這名字,蔣航宇就特麽冒火!當然也有點發怵, 綜合下來產生一種越抵觸越想靠近的強烈驅動,再說玩對抗的時候都帶著面具,除了他和老南,誰認得誰啊, 馬上換衣服就走!

結果這一去,酒沒喝兩口就看見一個身影。雪青色短裙,白色蓬蓬短袖,白色的小圍裙,頭上雪青的小頭巾紮著劉海,長發卷起了波浪搭在肩頭襯著漂亮的鎖骨,豐滿迷人的胸口;巴伐利亞的長裙被修得這麽短,露出雪白纖細的雙腿,踩著黑色粗跟鞋,越發長得不像話,有種芭比娃娃的夢幻比例感。

認識她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見小嫂子穿得這麽出挑、性/感,而且化了妝,酒吧昏暗的燈光下,依然能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

看著她站在吧臺邊碩大的酒桶邊熟練地打酒,蔣航宇好一陣楞,正不知所以,旁邊管理室的門開了,走出大光頭的羅樸!本來一臉土匪相,看見女孩立刻帶了笑,兩個人說話,酒屋嘈雜,他彎腰低頭在她耳邊。不知在說什麽,這貨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而女孩,淡淡的笑容,特別可愛。

胸口一股火沖上來,醋炸天!於是,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就特麽嘴賤了。

“她跟羅樸在一起。”

沒等他再說第二句,那邊電話就掛了。蔣航宇馬上就意識到錯了,想補救,可老南是什麽人?他早就說過,第一反應、第一手數據才是最真實的,他想再圓都不敢。趕緊就告訴嚴棟,哥兒兩個丟下酒杯就往城外去。

電話也打了,路卡也設了,嚴棟靠在車邊豎起皮衣領子,一臉陰沈。

“他怎麽樣?”

“我都酸了,就別說老南了。”蔣航宇陪在一邊,有點哆嗦。

“你特麽就是沒事找事!”

嚴棟真咬牙。這都是什麽特麽的事!當了這麽多年獨行俠之後,嘉樹總算有女朋友了,還不只是女朋友,人家張口就是“我小媳婦兒”,“媳婦兒”倆字定位,一個“小”字奴性十足,連個評價的餘地都不給他們留。

生日宴上大塊頭擺出一副家庭婦男的樣兒表白得那叫一個肉麻,喝多了,滿世界嚷嚷找他的“苗苗兒”,抱著就往樓上去,第二天說要去尋寶,結果這貨十點多才把房門打開,精神十足,還尋什麽寶?什麽也不如“小媳婦兒”寶貝!沒皮沒臉的,從樓下把早餐給人家端到了床上。哥兒幾個都說,這世上大男人肯定是少了一個,多了一個有妻萬事足的事兒爹,也行。

誰知剛過完生日回來,兩個人就分手了。

確切點說是他被踹了。

這事邪門。不是說南嘉樹就不能分手,他分手的女朋友多了;也不是說他不能被踹,叫他獨行俠是有道理的,像他這種無趣又自我的男人,聰明女人都知道逃。可是,這一回,他彎下腰來,以他們從未見過的一個腆著臉的角度去抱她,還抱不住,這就說不過去了。

起初,哥兒幾個雖然驚訝可也沒當真覺得怎麽了不得,灌幾場酒,打幾場拳就好了,再加上他是個工作狂,到了作業現場,別說女人,連他自己他都能忘了。可誰知道,你倒想灌他、想跟他打,也得找得著人啊。根本就見不著!

後來炎彬說別再叫他喝酒,要喝就到他家去,別在外頭。嘉樹對那小丫頭心疼得要死,現在莫名被甩,越舍不得,心理上自我的地位就越低,處於一種委屈下的憤怒積累階段,會很自然地形成攻擊狀態。老南本來就有沖動控制障礙,再一去酒吧,隨便碰到點事,肯定一點就著。

這下好了,這可不是“一點事”,正正戳在他心坎上,不但告訴他“小媳婦兒”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告訴他那個男人是羅樸,這還了得??

他一定在回來的路上!

嚴棟看了看表,快兩點了,估摸著再有半個小時該到了,於是起身往收費站口去,蔣航宇要跟著,被他罵了一句“待著!”,沒敢動。嘉樹車上裝了ETC,只會減速不會停駐繳費,嚴棟決定冒著生命危險攔車,為了兄弟,為了CNE。

革命大無畏的精神頂著冷風嗖嗖的,誰知他還沒走到跟前,電子收費通道已經一陣旋風一樣沖出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大越野。

艹!這就到了??這是多快??

嚴棟正驚,大越野忽然減速剎車,調轉車頭沖他們這邊過來。車一停穩,嚴棟和蔣航宇趕緊上去打開車門。

車熄了火,明亮的路燈照下來,黑色的車廂裏三個男人都沈著臉,比外頭的溫度還要低。

“你也在啊?”

他一開口,明顯的啞,嚴棟“嗯”了一聲,“航宇沒說清楚,這事兒不是聽起來那樣,苗伊跟羅樸沒什麽。”

“我知道。”

一切都不意外,直到這三個字。嚴棟和蔣航宇都驚訝了一下,可沒有一個人敢問“你怎麽知道?”。被莫名分手已經一個多月了,還不問緣由就堅信“他苗苗兒”沒有移情別戀,這也就是老南了,能自戀自大至此。也幸虧這樣,他才沒有直沖進去打死羅樸,而是肯停車聽他們細說。

“苗伊在Ring Bell賣啤酒,”嚴棟連“啤酒女郎”四個字都沒敢說,“按賣出的杯數、單價抽成,收客人小費。我一朋友的朋友是那兒常客,跟羅樸挺熟。說那人彪悍,名聲在外,根本沒人敢在他那兒鬧事,女孩子們都能很安全地掙錢。”

解釋過這關鍵的一點,嚴棟瞥了一眼,陰雲壓在兄弟眉頭,沒有絲毫松懈,反倒似乎更重了,咬著牙,顯然是在忍耐,嚴棟只好接著說,“我又問了一下,他說苗伊在這裏打工有一個多月了,一般情況下都是負責收調酒單,只有有老外客人,羅樸才會讓她負責招待。”

“那兒來的大都是老外!”蔣航宇跟著就補了一句。雖然被嚴棟狠狠瞪了一眼,但他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老南不瞎,這一去了肯定能看到,還是早點告訴他為好。

“一個多月?”

低啞的聲音問過來,嚴棟皺了下眉,蔣航宇立刻白了他一眼,瞞老南,你才是腦子被驢踢了!“老南,苗伊之前就在羅樸那兒打過工。關系麽,應該是不錯。”

“你少在這兒不錯!”嚴棟罵,“什麽特麽就不錯!”

“艹!”蔣航宇回罵,“你沒聽見啊?羅樸特麽美國生美國長、在海軍陸戰隊服過八年役的!那貨天天健身打拳,那天要不是苗伊,那場肉搏老南能撐下來?!”轉頭對南嘉樹說,“老南,你想想,苗伊那性子是個湊熱鬧的人麽?那天那麽冷,她為什麽好好兒地非跟著你去看開場?我猜她就是要讓羅樸看到她,要不那貨為什麽突然也把頭盔給摘了?還沖她笑?!”

三個男人,吼了兩句,車廂裏只有粗重的鼻息。關於這點,嚴棟也說不出什麽,是的,初見那女孩,很靦腆,被老南摟在懷裏見他們都難為情,可後來卻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非要跟著去營地。可是當時大家都太高興了,誰也沒覺察其中的異樣。現在,前後聯系,讓人不這麽推斷是不可能的。如果見一面就能保護下自己的男人,那至少她也是知道在羅樸面前自己是有這個分量的。

“羅樸有女人。”嚴棟說,“雖然三天兩頭換,可跟苗伊沒關系,她只是打工。”

“嗯,真要有什麽,羅樸也舍不得讓她端盤子。”

這麽說著,蔣航宇心裏還是不是滋味。今天看到她,真的很漂亮,異域風情的衣裙讓她穿得很有味道。一人代表一個牌子的酒,很多桌都會點她的酒,哪怕是最貴的。初見就覺得她像一只清靜的小天鵝,抿嘴兒一笑都那麽難得,現在看她接單、端酒、沖陌生男人笑,再看羅樸那副土匪流氓樣,實在想握拳!她應該是國際會場上身著遠油制服、冷靜專業的同傳;應該是耳機裏那個像泉水一樣清涼好聽的天籟之音,怎麽能掛著號牌給人端酒??

“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似乎很平靜。

嚴棟問,“那你幹嘛去?”

“回家。睡覺。”

……

周五。

馬上要過農歷年了,Ring Bell卻沒有因為大家忙著總結工作、張羅過年而變得冷清,反倒更熱鬧起來,畢竟主要客人都是在淩海的外國人,這個時候他們更要和中國同事朋友們聚會、長假告別。當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酒吧開始了為期二十天的主題樂隊活動,魔城、藍調、鄉村、搖滾,每天都有新樂隊來演奏,酒水翻倍,依舊爆滿。

九點上班,還差五分鐘,苗伊坐在更衣間的長凳上低著頭,已經換好衣服,圍裙被揉搓得發熱,卻不想站起來出去。不用去看她也知道,角落裏那個小圓桌又被人包了。

他每天都來,從她開始上班,他就開始喝。各色牌子都會點一遍,唯獨會漏過她的。如果時間還不夠,從頭再來喝一遍。

啤酒,都是啤酒,可也架不住一喝一整晚,天天喝。他不是來找事的,因為那個角落很暗,暗到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直到老板親自指點給她:你老公來了。

可是,她不想去跟他面對,不想穿成這個樣子被他看到。心裏生出的怕幾乎一下子就把她打進鴕鳥的沙堆裏,既然他沒有讓她看到,那她,就看不到……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犯錯。那個角落像個巨大磁場的黑洞,越強迫不去看,目光越被牽扯,心亂跳,還是忍不住去數他到底喝了多少。她開始記錯酒單,拿錯酒的口味,最後不得不在心裏背書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客人問她話,音樂太吵,她聽不清都不敢靠近人家,接二連三,終於在昨天,她被投訴。

老板找她談話,可能是態度太溫和了,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在想,他今天喝了好多,真的會醉的。等下了班,她匆匆換了衣服跑出去看,沒有看到他的車,像每次一樣,他早就不見了,不知道是怎麽走的。

夜裏回去,她睡不著,兩顆藥,也睡不著……

一切又開始了。只要他在,她就會懶惰,只會想他,不會去想錢。小費已經直線往下掉,這麽熱鬧的場面,她一天才拿不到一千塊,可是自己居然沒覺得什麽。

苗伊心裏鈍鈍的,最後五分鐘,他在外面,她在裏面……

五分鐘後,她該走過去找他,叫小叔叔,求他走。他會的。他其實是以為她沒看到他,才一直沒走。可是現在,她好怕,害怕的感覺真的好痛……

……

過了午夜,臺上的音樂在各種擴音器的助力下已經把人們的耳膜震破,什麽旋律都不重要了,這個時間留下的人,除了酒熱就是要瘋狂。

角落的陰影裏,南嘉樹握著酒瓶,剛上的冰鎮黑啤,握得太緊,水汽很快凝下水珠,寒氣直透掌心。眉頭下的目光盯著舞臺旁那一桌男人,已經是第三輪酒,卻還在不停地跟她說話,很顯然,早超出了要酒的範疇。

她很耐心地解釋,這麽熱烈的氣氛,小臉細白如瓷,連那點腮紅都塗不掉她的冷靜。可是,這終究不是口譯現場,很快,在男人們七嘴八舌、嬉皮笑臉的追逐下,她招架得有點急,很快臉頰就泛上紅暈,像熱出來的,這麽遠都能感覺到發燙;唇邊彎著笑容,很可愛,眼睛怯怯的、分明抵觸卻又很認真地看著人家,追隨著,一點都不躲,努力去滿足,像一只勇敢的小貓。

冰鎮的溫度已經被攥得飆升,眼前突然遮了一個身影,南嘉樹立刻就咬牙!擡眼,光頭、大個,一件半袖T恤露出粗壯的胳膊滿布紋身,四目相對,那人笑了。

羅樸。他的笑除了在苗苗兒面前像冰凍的河上嘎嘣裂出的縫,都這麽猙獰。

手中兩瓶打開的酒,一只放到南嘉樹面前,羅樸拿另一只碰了一下瓶頸,“我請客。”

南嘉樹看了一眼,沒動。

羅樸笑笑,坐在他對面,“中國有句古話叫‘不打不相識’,這怎麽打了,也不相識?”

“沒興趣。”

“哈哈哈,怎麽會呢?”他笑,仰頭灌了口酒,“南大總工每天都來給我捧場,我怎麽能不以為您是對我這小酒屋十足的興趣?”

鼻子裏冷冷地哼了一聲,南嘉樹一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可你知道麽,”羅樸自顧自說著,“自從你來了,我的17號牌酒就賣得很不好,在這之前,這可是我這裏最貴、卻最暢銷的酒。”

17號……

南嘉樹只覺得緊緊攥著的心被一把扯開!第一次看她這麽穿,那麽漂亮,那麽刺眼,震驚壓不過心痛,突然就看到那腰間的號牌!

一瞬間一切都有了標價,整整一夜加一個白天不停地在說服自己要尊重她、尊重她的選擇,頃刻潰散,死死握了拳,如果不是怕傷到她,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此刻再被提起,南嘉樹微微一笑,面對這張土匪臉,心裏那股禁錮力量仿佛突然被放了出來,看著他,眼睛一瞇,居然有種莫名的慶幸……

“對於17號牌酒,也許南工不知道,那是我的珍藏。賣與不賣,都無所謂。可是,我不能把我的牌子砸掉,而且,我很喜歡這個號碼。”

對面男人的臉色凝固在唇邊的一絲笑,羅樸看著,說著,兩肘支了桌面,湊過去, “南工,我們做筆交易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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