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大風起兮雲飛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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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上骨峰,這時的孤玉尚不叫孤玉。上山時他們一批人共五百七十整,每人都隨機分得一塊號牌,他的號牌上刻得是三三五,於是他此後叫了半年的三三五。

孤玉到了分配的六人一室的住所,邊聽著身旁兩人罵罵咧咧的抱怨邊換了衣服,歇了一刻鐘後就接到了在廣場集合的命令。

五百多人亂糟糟的聚在一起,不安分爭鬥的,扯天侃閑的,陰著臉冷眼旁觀的,各有各事。孤玉站在人堆之中,頗感新奇的扯了扯衣角。

黑衣緊袖,料子普通,他哪裏穿過這麽沒品味又低檔的衣服,他一件常服能換這一批五百餘人的衣服還要別人倒貼,隨侍他的下人都不屑穿這個,他當然覺著這沒見過的東西稀奇。

忽然,不緊不慢的三聲擊掌聲蓋過嘈雜,仿佛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亂做一團的人們不由安靜了下來。

聚聲不散,孤玉心內暗讚了聲高手,擡眼向前看去,但見廣場前方的臺子上不知何時佇立了一身著廣袖黑衣的少年。少年年紀不大,也就十六七左右,模樣清秀,眼角稍挑,顯得甚是伶俐。

少年一腳踏著他搬來的椅子,一呲牙笑道,“各位新人,我是骨峰執事之一——孤寒,很榮幸,你們的指導任務將由我與其他執事負責。想必各位已經了解了骨峰是個什麽地兒,我也不多贅述。我相信骨峰定能讓各位成為優秀的刺客,為朝廷除害,效忠於陛下。”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噓聲。

嗤,讓人送死也說得這麽大義凜然。孤玉也不由暗暗鄙視了這孤寒一下。所謂刺客,必然是有去無回的,即使沒那麽多行刺任務也是什麽任務危險什麽用他們,能活到二十都算是長命。

“若是你們想多為朝廷出幾年力,不想那麽早以身殉國,也是有可能的。”孤寒打了個響指,一句話又成功的讓下面安靜了下來,屏息聽著能活命的出路,“只要你夠優秀,在兩年後的大比中排進前三,便能留在骨峰,成為執事。”

底下又是一片噓聲。五百七十人排前三,還能再扯淡一點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法。”孤寒不緊不慢的又道,“訓練過程中,若能被雲先生收為徒弟,也可留在骨峰。不才在下,去年被雲先生收於門下,今年的大比中僥幸贏得第一。”

“那雲先生一年收多少徒弟?”有人高聲問道。

“沒定數,師父收人沒標準,他看上眼的就收。”孤寒道。

“雲先生至今有幾個徒弟?”

孤寒一指人群之後,笑道,“師父三年來收了兩人,那是我大師兄,孤月。”

孤玉回首,見一少年白衣翩然,垂眸倚在石柱上,懶懶的踢著腳下的幾塊磚頭。

孤月不似孤寒那般意氣風發,而是沈靜如水。此刻他眼眸微垂,神情恬淡,倒真像靜掛雲端的寧月一般,讓人莫名心安。

“寒執事說你的就是了,提我作甚。”孤月不動聲色的將話頭又撥了回去。

孤玉上下打量了幾眼孤月,心下也了然了幾分。他來了有一會兒了,骨峰執事見了也有七八個,倒也有幾分發現。雖說執事衣著款式不盡相同,卻一律一身黑衣,而這孤月一身白衣,可見還沒到執事的地位。

奇哉怪哉,既然連執事的資格都沒有,又怎能被那位眼界甚高的雲先生收於門下呢?這孤月……看來也不簡單。

“你們也別想太遠,先過了這第一關才是正經,能活過今日,才有資格談以後。”孤寒擡手遮了遮陽光,看了眼日頭,悠悠道,“我勸你們最好老老實實站好了,雲先生再有半刻鐘就要到了,到時死的冤可不帶找我的,我事先提醒你們了。”

被孤寒含含糊糊的一嚇,也沒人敢再放肆,全都站好不吭聲了。孤玉也跟著站好,不由腦補起了雲先生畫像。這雲先生,必是眼若銅鈴,嘴吞蒼穹,身似鐵塔,走路地動山搖,笑聲沖破雲霄,長著絡腮胡子的中年大漢,說不得還有個三頭六臂,要不然怎麽這麽可怕?

孤寒見快到了時辰,便收回了踩著椅子的腳,用袖子胡亂抹了幾把,又拍了拍袖子對孤月道,“你說今年能有幾個?”

孤月略略思忖片刻,伸了兩根手指晃了晃。

“去年兩個,我就不信今年還是兩個,我猜今年三個!”孤寒咂了咂嘴道,“就賭你那個白玉扇墜和我那把匕首,如何?”

“好,輸了別哭。”孤月似笑非笑的道。

“嗤,我才輸不了呢。”孤寒又愁眉苦臉的道,“今日午飯好像有番茄,紅的……真惡心。”

孤月將腳下的磚頭拾起,走到臺上放在椅子旁邊,立到孤寒身邊道,“你可以不吃。”

“得了吧,惡心死總比被打死強……”孤寒一頓,吞回了沒說完的半句話,與孤月一起彎身道了聲,“師父。”

孤玉偷偷擡頭看了一眼,不由大跌眼鏡,這這這這就是雲先生?說好的眼若銅鈴嘴吞蒼穹身似鐵塔走路地動山搖笑聲沖破雲霄滿臉絡腮胡子呢?

但見那雲先生身形清瘦,竟極為年輕,也就雙十左右,膚色白皙,眼眸柔和無波,唇紅齒白,就連手指都是纖長柔嫩,毫無習武之人的氣魄。他烏發隨意束起,一身素白道袍,正悠悠的向這邊走來。

這雲先生,怎麽看怎麽不像個厲害人物,倒是個十足的……娘!娘!腔!這雲先生不會真是個教書先生吧……孤玉如是想著。

本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眾人發現被孤寒說的神乎其神的雲先生竟是這麽個病弱書生,不由都卸了力,站的也不如剛才端正。

然能來骨峰的都是何等人物?能犯下死罪而不死,不是實力過人就是心智非凡。如孤玉一般腹誹的人不在少數,輕舉妄動的卻不見幾個。

當然,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出頭鳥也總是會有的。

“哈哈,老子還以為雲先生是個豪傑,現在一看,竟是個小白臉。”一身高少說也有七尺的少年不屑的諷刺道,他從額頭至下顎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隨著他說話而不停的蠕動著,倍顯猙獰,“我說雲先生你這主事之位是怎麽得來的?不會是賣屁股換來的吧?”

一語既出,頓時一片哄笑。任誰都看得見雲先生一雙手白白嫩嫩的連個繭都沒有,別說習武之人沒這麽細嫩的手,就連書生也沒有,書生好歹還得寫字。這麽一看,不文不武的倒真有這可能……

孤寒嘴角抽了抽,這小王八蛋嘴怎麽這麽賤呢,純屬自己找死,這就是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啊!

孤月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一。”

雲先生背對著人群,纖長的手指輕輕點著臺沿上的磚塊,不明所以的一聲低嘆。

低嘆尚未消散,眾人眼前一花,雲先生便不見了蹤影,而後是一聲悶響。悶響過後,雲先生又出現在了原地,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可剛才出聲辱罵的少年已經倒地沒了氣息,後腦尤自“咕嘟咕嘟”冒著血,濃重的黑紅色血液中還夾雜著一絲絲黃的白的腦漿,而地上多了些碎磚塊。

眾人不由自主的向臺上看去,發現臺上果然少了塊磚。再看雲先生,卻依舊雲淡風輕,連衣服上都沒沾染半點血跡。

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瞬間站得筆直,不敢再輕舉妄動。

孤玉不由頭皮發麻,這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雲先生好生血腥暴虐,就因一句辱罵就動手殺人,還是這般的虐殺,若是以後誰犯了錯,豈不要淩遲了?

後來孤玉發現他多慮了,雲先生從不淩遲人,殺人也只是一年殺一次。可怕的是他打人,還打得不輕。有時他懶得動手,隨便指個地方就讓你跪著,時間不按時辰按天算,少則半天多了沒準。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雲先生轉了身,懶懶的倚著臺邊掩唇咳了幾聲,倒不像是作勢,而是真有些不適一般。雲先生止咳後擡了擡眸道,“我是骨峰主事,你們喚我雲先生即可。”

雲先生聲音佩環般清澈,音量雖不大,卻帶著分久居上位的威嚴。孤寒和孤玉這幾年一直以為他師父姓雲,故而為“雲先生”,直到在牢裏孤月告訴他們後才知道他們師父竟是聞名一時的風雲。若孤月不說,把雲先生和風雲聯系到一起去還真不容易。

“或許你們曾是天之驕子,可那是曾經了,現在的你們是生是死,由我掌控。在我眼裏,你們的命,一文不值。”雲先生語罷,有意無意的瞥了眼地上還沒硬透的屍體。

也怪不得雲先生如此,雲先生幼時生存於最底層,看遍了世間不平事,自己也經歷了太多,因此最見不得人欺淩弱小而後逍遙法外。不巧的是送上骨峰的恰恰十有八九是這樣的人,就算不完全是也相差不多,也導致了雲先生對他們沒好臉色。

“想在骨峰偷生,沒有腦子是大忌。就如這般人,”雲先生一指那屍體,嗤笑道,“說他莽夫都算是誇他,我骨峰需要的是刺客,不是傻逼。”

“敢問雲先生!”一纖瘦白凈的少年上前一步,大義凜然的道,“就連陛下處死人尚依國法,你殺人又有何依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誰給你的權利草菅人命!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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