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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風起兮雲飛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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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凈少年話還未說完,便被飛來的一塊磚頭砸在臉上,生生將他砸了個跟頭,再也沒能起來。

以孤玉的角度看得清楚,那小子被磚塊拍到臉的時候整張臉都是平的,一嘴牙和著血噴了一地,整個人拋物線型落了地,一張白凈英俊的小臉都不看出人形了。

雲先生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惋惜道,“妙語連珠,是個狀元材料。可惜可惜,光憑一張嘴是殺不死人的。讀書讀傻了吧?什麽場合該做什麽,該說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骨峰沒那個時間教,趁早投胎學去罷。”

“好了,可還有人有異議?”雲先生淡淡的掃了眼人群。沒人敢說話。

“骨峰的規矩不多,只要你安分刻苦訓練,可保你兩年無事。”雲先生悠悠道,“當然,我也知道你們都非善類,定有不安分的。我提前警告你們,若是犯錯,是定要受罰的。骨峰的懲罰頗重,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

骨峰,飯廳。

孤玉坐在桌邊,拿筷子的手遲遲不肯動。眼前的菜血紅血紅的,聯想到那兩人的慘相就完全提不起食欲。

掃視了眼周圍,發現人人都是面有難色,遲疑了片刻後便不再猶豫,一口口的向嘴裏填。

孤玉撫額,他本就不喜吃番茄,這飯廳的手藝又比他家差的太遠,就更吃不下了。反正也不算餓,等下一頓吧。

打定了主意,孤玉便悄悄起了身,躡手躡腳的向門外走去。

沒走兩步,便聽得冷冷一聲呵斥,“回來!沒吃完往外跑什麽!”

孤玉暗暗叫苦,這聲音正是雲先生。

孤玉轉了頭,說了句讓他追悔莫及的話,“雲先生,這菜……實在難以下咽。”

——————

夜深,人靜。偌大的飯廳,就只剩孤玉一人萬分悲摧的跪在中央。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孤玉挨著餓跪了這麽許久,雲先生也沒有許他起來的意思。孤玉這才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何為“骨峰的懲罰頗重”。

“吱——”門似乎是被風刮開了,孤玉有氣無力的垂著眼眸,暗想著倒黴,今晚說不定還得挨凍。

白色袍角漸入眼簾。孤玉訝然擡頭,挑眉道,“孤月?”

孤月盤膝而坐,遞過一個饅頭。饅頭已經涼了,孤玉也顧不得這些,搶過來就往嘴裏塞,邊塞還邊狐疑的看著孤月,顯然想不出孤月為什麽幫他。

“不怕被雲先生發現牽連你?”孤玉嘴裏塞了一大塊饅頭,含糊的道。

“無礙,師父應是發現不了。”孤月笑道,“你也夠有膽量,什麽話都敢說。”

不提還罷,一提起這事來孤玉就委屈,“我也沒犯什麽錯啊,雲先生罰我做什麽,還罰的這麽狠!”

“哪裏是沒犯錯。”孤月輕笑道,“你也見了,雲先生都是這夥食,你怎還敢說難以下咽?且雲先生挨過餓受過凍,知道糧食金貴,看不起公子氣,你這是犯了大忌了。”

孤玉語塞。他從小錦衣玉食,哪裏懂得人間疾苦,倒掉頓飯比掉根牙簽還不值,誰想竟惹了這麽大麻煩。

“你也別委屈了,這也算不得什麽。”孤月道。

孤玉聽得這話,被饅頭噎得好一陣咳,嗆的眼淚汪汪的道,“這還不算什麽?我快跪死了。”說完擼了擼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塊塊淤青,“渾身上下都這樣,雲先生打人也太狠了!”

“這算不錯了,我來骨峰第一年幾乎是天天跪著,在他面前就沒站起來過。”孤月無奈道,“我習武上天資普通,學招式慢,他總以為我是偷懶,沒給過我好臉色,見了我不是打就是罵的。他給我三天時間練會劍法,我背倒是背得下,就是用不出來。”

“那怎麽辦?”孤玉瞪著眼睛道。

孤月揉了揉額頭道,“他把我鎖房裏練,練不會就沒水沒飯。”

“你練會了?”

“沒,那套劍法艱澀的很,我始終不得要領。餓暈了好幾次,最後餓的實在沒辦法了,就撕一頁劍法頂頂餓。我剛撕了兩頁他就來了,見我撕了那劍法當場就怒了,一頓鞭子扒了我兩三層皮。”孤月抿嘴一笑,“後來我才知道那劍法是個寶貝,還是孤本。”

“……”孤玉嘴角抽了抽,“你厲害。”

“他這兩年脾氣已經好多了,我剛來的時候他可沒少拿我出氣,鞭子都不知打斷了多少根。”孤月嘆道,“兩三年了啊……”

“什麽兩三年了?”

孤月閉口不答,問道,“你多大了?”

“十四。”

“呵,我幺弟走的那年也是十四。”孤月苦笑道,“你和他挺像的,舉止言談,都很像。他不愛吃藥,我大哥逼他吃時他說‘大哥,這藥實在難以下咽。’和你昨日倒是一點也不差。”

“我說你怎麽這麽好心,我倒是托了他的光了。”孤玉恍然,而後小心翼翼的道,“他死了?”

孤月眼眸微垂,突然沈寂的駭人,“他行刑那日,我就躲在一旁看著。他小我五個月,不是一母,卻甘心把生路留給我。他臨走前喊,‘老二,別他娘的沈不住氣,我和大哥都走了,爹還得靠你,你……’時辰不等人,他沒說完,就掉了腦袋。”

孤玉怔怔的看著孤月,孤月似是在說一件毫不關己的事情一般,聲音都沒顫,眼角更是一片幹涸。

孤月挨了再重的懲罰也不曾哭過,他不是不疼,是沒有什麽比那更疼,他的眼淚,早就在那一天流光了。

孤月緊抿著唇不再言語,眸中有什麽躍動了片刻便歸為平靜,而後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道,“罷了,還不是時候。”

孤玉沒吭聲。雖說孤月說的雲裏霧裏讓他萬分好奇,卻也沒有打聽的心思。想想也知道,孤月只是一時傷懷傾訴一下,不可能透露什麽不該透露的,就是剛才一番話都是遮遮掩掩的,一聽便知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太多。

孤月收起了陰郁,與往常一般無二,“既來之則安之,以後言行舉止都註意些,別惹雲先生,雲先生脾氣大的很,觸了他黴頭沒好果子吃,到時誰也救你不得。”

孤玉一邊往嘴裏塞著饅頭一邊點頭,也不知道孤月的一番話到底有沒有就著饅頭記心裏。幾年後他和他師父透露的那番話也不盡然,雖說意思差不多,表達方式可差遠了,純屬使壞。孤月無心揭穿,也樂得看叱咤風雲的師父邊磨牙邊用眼神剜他。

孤月覺得那幾年的師父前所未有的和善,不會動不動就要打要罰,每天燙一壺淡酒,倚在窗邊看花開花落,雲舒雲卷,何等閑適。不曾想的是,師父的一生也就定格在了那裏。

那一日,雪滿骨峰。

二十七年又六個月的生命如煙花一般,絢麗耀眼,卻難逃在絢麗中轉瞬消亡的命運。殷紅的鮮血染透幾寸白雪,風雲之名淹沒於歷史黃沙,唯有一身雪骨,存於為數不多的幾人心中,永不磨滅。

“慢些吃,又沒人和你搶,不夠還有。”孤月見孤玉噎的直伸脖,不由哭笑不得的拍著他後背替他順氣。

門外悠悠一聲輕咳,落在孤月和孤玉耳中不亞於雷鳴。孤月幽幽一聲輕嘆,眼眸微垂著面門而跪。孤玉也學著孤月跪直。他眼尖,將孤月額角的幾滴冷汗看個真切。

雲先生披著件大衣,頭發披散在身後,直垂至腰際,眼底有幾絲疲憊。孤月算是喝口涼水都塞了牙,誰想得到雲先生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這裏晃悠。

孤玉盯著地面不敢擡頭,見那雙平淡無奇的黑色布鞋愈行愈近,手心裏漸漸泌出了汗水。他記得前兩天雲先生就是穿著它把自己踹得滿身青紫。柔軟的布鞋到了雲先生腳上,可就堪比鐵棍了。

“啪!”雲先生話也不說,一巴掌先招呼到了孤月臉上。清脆的巴掌聲響的刺耳,甚至都帶了回聲。孤玉嚇了一跳,不是沒見過扇人巴掌,是沒見過這麽狠的。孤月被這一巴掌直接掀翻在地,左臉頰上霎那間就蒸饅頭似的腫起了幾條指痕,嘴角也掛了絲血跡。

“滾起來!挨打沒夠的犢子玩意兒!”雲先生踹了孤月一腳罵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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