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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愛比死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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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愛比死更冷

姜聞真的有九條命,最後一顆竟然是啞彈,老天也在幫他。

他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槍聲,雖然面無表情,但胸口起伏得厲害,他劈手奪下了她的槍,將接近崩潰的她狠狠抱在懷裏,一如多年之前。

方北近乎絕望地咬住了姜聞的肩膀,直到嘴裏布滿血腥,也沒有松口。他忍著劇痛,一動不動,就等著她最後的屈服,他到底等到了。

所以,她拼命抗爭還是無果之後,再與他一起時,連無聲的啜泣都消失了,她只是側過頭,冷笑著等他結束,最刺心的冷笑。

事實上,姜聞也快要被方北折磨得發瘋,無論他怎樣熱情,都得不到她的任何一絲回應,她人在他身下,卻神離八荒。愛比死更冷,他抱住的是一塊永遠捂不熱的冰。

他寧可看到她痛不欲生的模樣,怨他恨他的模樣,至少證明他們之間還有恨意留存,證明她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方北。事到如今,她卻與他越來越像,心中只剩下一片能將所有希望都吞噬掉的黑暗。

最後,他讓她擡頭看他,她就看他,但是秋瞳中連一絲恨意都沒有了,只有一片虛無。

每到這個時候,若無其事的她都能惹惱原本冷靜萬分的他,他會不顧一切將她掙到懷裏,逼迫她直視自己的漆黑雙眸,隨後就是漫長到令人窒息的長吻,他就是想把她吻進自己的骨血裏。即使她曾恨他入骨,即使她曾對他開槍,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就想要她。

這幾天的天氣分外炎熱,一絲風都沒有,雲彩似乎都被粘在了天上。

姜聞中午為方北燒了一大鍋熱水,讓她洗個熱水澡,清爽一些。她體質太差,沒法像可可一樣,隨時沖個涼就可解暑,而且他也絕不允許她再去沖涼。

自她“徹底屈服”之後,他每次剛一結束,她就赤著腳跳下床跑去浴間沖涼,這一沖就是大半天,似乎永遠洗不完。

直到怒氣沖天、眼中冒火的他出現在浴間,被冷水沖得哆哆嗦嗦的她才扔下水桶,胡亂快速地穿上衣服,渾身濕透地走回房去。

連續幾次折騰下來,她心願得償,著了涼,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差點又沒過去。這就是她的特殊反抗,既然殺不了他,她還可以謀殺自己。

姜聞恨到極點,不顧阿姨阻攔,撬開方北的牙關,將藥硬灌下去,她吐了他一身,他不管不顧,接著再灌,她連吐的力氣都沒有了,藥總算喝下去了,卻仍不見任何好轉。

無計可施之下,他俯在氣若游絲的她耳邊說,只要她好起來,他就不再強迫她,甚至會考慮放她走;如果她不好起來,他就打死寺廟中所有人給她陪葬,她終於醒過來了。

從此之後,他的確收斂了很多,甚至很少觸碰她,可她仍舊無法逃出他的掌控。

方北抱膝坐在蚊帳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姜聞一桶桶熱水拎進來,再一桶桶倒進洗澡專用的大木桶裏,上衣都濕透了,他細心地幫她試了水溫,確認不會涼著她之後,就掀開了蚊帳,執住了她的胳膊。

“你出去!”她“刺殺”他失敗之後,就不再說那些惡狠狠的話,但對他說話也從來沒有好氣。

姜聞也不理,索性將不斷向後躲避的方北攔腰抱了起來,她最近越來越瘦,有時抱在懷裏都會咯手。

她每餐吃得也並不少,好像一直在積攢體力,準備再次逃跑,但是身體始終沒有調理好,他知道是什麽緣故,心中不免又有些淒涼。

“北北,聽話!”除了令她憎惡至深和恐懼至極的那件事之外,他其實待她一向是很溫柔的,方北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很多時候她都故意激怒他,但是他從來不在乎,仍舊待她如初。

可她就是拒絕接受這份致命的溫柔,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屈從了他熾熱的瘋狂情感,那麽她就再也無法面對自己。

盡管知道她不情願,他還是極有耐心地哄著、勸著,稍帶點強迫,到底將她的衣衫都除盡了。

面對她白玉般的誘人身體,他還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她,但又擔心水會變涼,所以只是輕輕抱了她一下,就放開了驚恐不安的她。

她閉著眼睛縮在浴桶裏,任他為她清洗頭發,這一年來她的頭發長了許多,又濃又密,披落在雪白細膩的後背上有著致命的誘惑力,但是只要稍稍掠過指尖,就會無端掉落無數,他每次看到都心疼得不行,所以手上的力道很輕,唯恐傷到她一般。

他用的不是洗發水,而是特制的香皂,香味淡雅,許久不散,沒有包裝,更看不出產地。她根本無從得知自己在哪裏,他徹底將她與她熟悉的世界隔絕了。

“姜聞,我遲早會老的,現在還有病,等到有一天鶴發雞皮,病入膏肓,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細心嗎?”

她輕合雙眼,語氣平緩,根本聽不出喜怒,但卻是她回到他身邊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肯定”他。

他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秒,望著她的雙眼竟有些濕潤,稍後便恢覆如常,“會,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知道,你是你。”

她彎起嘴角,淺笑一下,讓他再次無端心動,只想把這一刻永遠留住,“不過,我也活不到那個時候,那你怎麽辦?”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他該怎麽辦?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拋出來,他卻接不住,他能抓緊她的青絲,卻挽留不住她的呼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沒有怎麽辦。”他低低地應承著,動作輕柔地用毛巾擦幹她的發梢。

“我想也是。”她的口氣更加平淡,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回答,現在是他越來越琢磨不透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會和你一起死!”他沈默良久後說出的話,像一把鈍刀在來來回回割她的心。

她沒有莫名的感動,只有對命運的喟嘆,他們倆早就在歧路上走得太遠,永遠無法調和。

“北北,如果我有那一天,你會不會放鞭炮慶祝呢?”他冷笑著說出的話,讓她不由睜開雙眼。

她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清澈的眼眸中,笑意明顯,她一口氣對他說了很多話,重逢以來最平心靜氣的一段話,“是了,我不僅要放鞭炮,還要載歌載舞,向全世界宣告,我成功覆仇了,比我的大仇人活得久,活得好,活得幸福。

我會去找我所愛的人,共度餘生,生一大堆孩子,然後帶他們到你布滿衰草的墓前,讓他們嘲笑你身後多落寞。我要告訴他們,邪不勝正,你永遠被我們踩在腳底下,翻不了身。”

姜聞聽言不惱反笑,若無其事地說道,“那你是要去找方南,還是去找景新?”

“管他是誰,就算阿貓阿狗也好,總之不會是你,你都已經下地獄了,還管我的事情做什麽?”

面對方北的氣急敗壞,姜聞鄭重其事道,“很好,無論我是下了地獄,或是去了什麽地方,到時一定會顯靈,我要對他們說,我是最愛你們媽媽的人,請替我照顧好她!”

“不要再說了!”她不應該哭的,至少不應該為面前這個惡魔流淚。因為她再次輸給他,所以不甘心?體力上勝不過,智力上仍舊勝不過,在他面前,她永遠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他扯開她捂住臉的手,溫柔地擦掉了她傷心的淚痕,不停地輕吻著她的臉頰,“北北,其實我早就累了,那一槍沒打中心臟,實在是我最大的厄運。

你知道大海裏有多冷嗎?我漂浮在裏面,感覺身體早就不是自己了,好像什麽都碎掉了,只有一顆心是完整的,因為他屬於你,永遠為你跳動。”

“你自以為偉大的情感,都是無恥下流!我也恨那一槍怎麽就沒打準,就該打死你!”她不斷躲避著他,不停咒罵著他。

他少有地堅持,硬是將她掙到了自己面前,將她冰冷的雙手覆在自己滾燙的胸口上。

“我是無恥下流,可整個人類歷史又何嘗不是永恒的男歡女愛,否則怎麽能綿延長久?

北北,你深愛的方南不無恥嗎,還是覬覦你的景新不無恥,他們的出發點與我有何不同?

只不過是因為唯有我沒得選擇,如果我有時間、有機會,你遲早也會喜歡上我,我晚了一年,就要錯過一輩子嗎?我等不及來生,太遙遠,太虛無!我的人生字典裏沒有失敗,也沒有投降。

北北,還記得你當年對我說的話嗎?你說,我命在我,不在天,的確有道理,這麽多年,我就是靠著你這句話活到現在。

所以,我是對不起你,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即使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還會將你從他身邊奪走。

我遇上你,是我的宿命,我不會放手;你遇上我,是你的不幸,你只能承受!”

“你走,你走開!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這卑鄙下流的禽獸,也不想聽你這些荒淫無恥的謬論!”她用力地推著他布滿傷痕的胸口,他卻緊緊抓住她的手,無論如何也不放手。

兩個人激烈爭執間,還是他率先失去了耐性,毫不費力地把悲痛不已的她從浴桶中抱了出來,他抱著她跪坐在地上後,將她的雪背牢牢抵在了浴桶上,不顧她噤若寒蟬、渾身顫抖、拼命掙紮,直接要了她。

隨著他動作的加劇,她的哭聲越來越小,卻越來越傷懷,落在他胸口上的拳頭都不過是隔靴搔癢,反而讓他更為肆意瘋狂。她的淚眼中再次充滿了對他的刻骨仇恨。

下一秒,她忽然緊緊咬住自己的手腕,幾乎快要咬出血來,無論如何也不向他屈服。

他的眼中略有不忍之色,但還是沒有停止對她的征服與掠奪,用力扯開她的手後,狠狠地吻住了她毫無血色的雙唇,不給她任何一絲一毫躲避他的機會。

即使再沒有救贖,即使再沒有光明,即使再沒有和解,都沒有關系,他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浴桶中的溫水不斷濺出,水珠不停落在她的發上、額上、身上,他都馬上用滾燙的雙唇和灼熱的雙手替她消除掉,隨之留下自己的印跡,他絕不允許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和任何東西再來觸碰他的摯愛。

這七年,他等得太苦太痛,有多少次在深夜裏思念她、呼喚她,從來沒有一絲回應,心口的傷越來越重,黑暗越積越多。

他帶給她三天的煉獄,她卻賦予他一生的牢籠。那個在他身下哀泣顫栗、淒楚絕望的柔美女孩,是他這一生永難擺脫的毒藥,即使明知是飲鴆止渴,他仍是義無反顧。

她從不承認對他的感情,但那個永生難忘的夜晚,她明明可以大聲求救的,他甚至希望她大聲喊出來,將一切盡快終結,她卻都沒有,只是哭著求他放了她。

無論如何,那時的她,依舊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相信他是君子,相信他還有善念。

他天人交戰,竟然真的放了手,卻在聽到她睡夢中喊出的那個名字後,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

致命的征服與無力的抗爭,到底驚心動魄地上演,她痛不欲生之時,他早已是心碎欲裂。

她只願許他來生,斷言他們今生無緣。他不信,如果真是宿命,他情願帶天使一般的她一起墮落。

她到底因此恨他入骨,卻還是不想他死,海邊那聲絕望萬分的呼喊,何嘗不是她對他的最後挽留。

這世上,唯有她憐惜他、珍視他,試問,死裏逃生、大難不死的他又怎能忘記她,放開她?這是他們共同的劫,永遠逃不開。

自她對他開槍後,每晚都會從惡夢中驚醒,有時甚至會伸手到他的鼻端下試探,她溫熱的淚落在他臉上的一刻,故作不知的他何嘗不是百轉千回、欲罷不能。

黑暗中,他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低聲安慰她別怕,他不會死,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會死。

懷中的她仍是泣不成聲,卻第一次亦是最後一次沒有躲避他的溫存,遲疑良久後將手輕覆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劇烈心跳,只屬於她的心跳,他的肩膀不斷被她的淚水濡濕,她終於回到他的身邊了。

他低頭深情吻住她,再沒有冰冷,再沒有拒絕,只有溫暖,只有幸福,他眼中的熱淚也悄然滴落在了她聖潔嬌弱的芙蓉面上,他此生最傾慕的絕世容顏,他唯一的不舍,唯一的陽光。

他激動得幾乎不能自已,上天終於對他這個命運的棄兒網開一面了嗎?那麽,他什麽都可以拋棄,什麽都可以放下,包括前世所有罪孽,他願用盡所有來償還,哪怕是失去生命。

他只求他的天使和蝴蝶永遠留在他身旁,對他笑對他哭,喜怒哀樂,觸手可及,再沒有令人窒息的絕望和蝕骨銷魂的思念。

與她相比,他才是那笨拙的撲火飛蛾,明知前方是萬劫不覆,亦是懷著欣喜、無怨無悔地投身其中。

但是,那只是一場太過短暫的綺夢,醒來之後,她仍舊冷若冰霜,距他千裏,一心只想逃離他,甚至為了惹惱他激怒他,故意提起他最為痛恨的那個人,故意傷害自己以徹底遠離他,他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卻早已巨浪滔天。

她不僅對他太過吝嗇,還一直在騙他,毫不留情地騙他,以爭取更多機會為逃離做準備,她誓要逃回自己的光明世界,從而永遠掙脫黑暗世界中的他。他心知肚明、了如指掌,但他不會再次成全,亦不會再次放手。

他嘗試過不再傷害她,相信過她所說的可能,甚至籌劃過他們的未來,可是,他的眼前,除了一如既往的黑暗,還是什麽都不看到。他早已無法回頭,這條絕路何時有過轉彎的路口。

所以,此時此刻,即使她仍舊沒有給他任何回應,他也不在乎,因為他只要還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感覺到她的呼吸,感覺到她的恐懼,感覺到她的憤恨,他就知道自己還活著,還存在著,還有生的欲望,哪怕逆水行舟、逆勢而為、逆天而行。

最後,他就那樣緊緊抱著她,牢牢占據著她,望著窗外,一動不動,她則無力地倚在他的肩膀上,仍是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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