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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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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驚弓之鳥

方南在工作穩定之後,才重新和林蓓蓓恢覆聯系。期間,方南的事業不斷取得成功,他自嘲情場失意,賭場得意。

銀行內部成立了專門的反洗黑錢工作組,專業素質過硬的他被領導推薦,成為了組長,與相關多部門密切合作,監控熱錢流動,工作卓有成效。

方北終於穿過層層雨林,尋到了那座神秘的寺廟,它足有三層樓高,造型精巧,飛檐別致,晨鐘暮鼓,但其中沒有僧侶,只有一群亡命之徒。

方北從雨林中跑出來的時候,可可正坐在寺廟前的空地上,不厭其煩地清洗血衣,那是阿正的衣服,方北認得,可可似乎早預料到她會跑到這裏來,見到她時只是冷笑。

方北明白自己又落入了圈套,永無止盡的圈套,寺廟周圍同樣都是密不透風的雨林,她還能跑多遠,向哪裏跑?

她跌坐在地,突然開始大哭起來,哭聲驚擾到了寺廟中的人,前些日子照顧她的阿姨先走了出來。阿姨雙手染血,衣襟上也布滿血漬,見到方北的一刻,眼中布滿驚奇,但她還是由衷高興。

阿姨讓可可從井裏給她打了水,先洗凈了雙手,然後快步走到方北身前,將她從地上攙起來,溫熱的雙手捧住她冰涼的臉,不斷端詳,嘴裏不停地嘀咕,最後落下淚來。

方北似乎看到了媽媽,用力抱住了阿姨,倚在她肩上不斷痛哭,可可見此還是嗤之以鼻,打了一盆清水,剛想轉身端回寺廟,寺廟門口站立的人,讓她大吃一驚,再難表示對方北的嫌惡。

站立於寺廟門口的姜聞,一身黑衣,臉色青白,左臂吊著繃帶,右手上也布滿血跡,他雙目暗沈,遙遙地註視著與阿姨抱在一起痛哭的方北,看不出任何意圖。

方北卻在不經意擡頭的瞬間,看到了她此生最為恐懼的人,她沒辦法再鎮定,大叫一聲,後退數步,不顧阿姨的阻止,瘋了一般跑回了雨林。

方北那天在雨林中轉了無數圈,阿正還是沒有出現。夜幕降臨的時候,她饑腸轆轆,渾身無力,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她一定要跑出去,就是死,也要脫離他的掌控。

入夜,她再也跑不動,抱緊雙膝,瑟瑟發抖。她自言自語,方北,一定能夠跑出去,方北,一定還能見到方南。

那一天,正是回到Z市後的方南,與林蓓蓓恢覆聯系的第一天。

姜聞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方北,他甚至都沒用任何照明手段,這片雨林的每一寸土地,他都了如指掌,黑暗之中更為熟悉,因為他就生活在黑暗之中。他借著璀璨的星光,輕松地尋到了精疲力竭的她。

方北此刻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害怕,姜聞走到她身前時,她站起來用盡渾身力氣抽了他一個耳光,他側過頭,擦掉嘴角的血沫,再次轉過來直視她,她又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他還是不說話,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大聲喊,“放我走!放我走!”

黑暗中,姜聞似乎在冷笑,又似乎在低語,方北什麽都聽不清,耳旁只有自己歇斯底裏的喊叫。

她不停地打他,但是沒有任何回應,他的臉上布滿了她留下的傷痕,直到最後她打到了他受傷的胳膊,他才一聲悶哼,隨即緊緊抱住了她,任她在懷裏如何掙紮,饒是不松開一分一毫。

他身上很涼,與她一樣,她幾乎快要氣瘋,用力地推開了他,自己也向後倒去,後腦先著地,她再次暈了過去。

搖搖晃晃中,他單臂將她架在肩上,緩慢地走回了寺廟,中途有好幾次,他腳下發軟,差點摔倒,可是他咬緊牙關堅持著,硬是將她扛出了雨林。

方北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她的後腦疼得要命,那是可可給她留下的舊傷,始終沒有完全好轉。

她睜開雙眼,先看到了躺在另一張竹榻上的阿正。阿正胸口包著厚重的紗布,隱隱透著血跡,他眼睛血紅,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側著臉,始終在註視著方北。

方北看著阿正,不知不覺地紅了眼圈,在雨林中狂奔時,她有時竟希望他能出現。無形之中,他和她,也算有了根本不算友誼的“友誼”。

方北掙紮著從床榻上坐起來,再次頭重腳輕。阿正望著她翕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搖搖晃晃地掙紮著走到對面的竹榻前,跪在阿正身前,他傷得很重,幾乎不能動。她用手輕撫他的額頭,燙得她心驚肉跳,他在發燒,而且是高燒。

竹榻旁邊的水盆裏有幹凈的毛巾和清水,方北將毛巾投濕,為阿正擦拭額頭和手臂,但是根本起不到降溫的效果,他燒得像塊滾燙的火炭。

方北望著阿正落淚時,阿正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瞳仁裏,映著她傷心欲絕的模樣,她抓緊他的手,只是無聲地掉眼淚,她覺得阿正快要死了。

可可端著清水走進來的時候,恰好看到這一刻,她怒不可遏,立刻扔下水盆,拽起方北的頭發就將她狠狠推到了一邊。

阿正見狀,剛想要喊,卻先咳嗽起來,身體一動,紗布上的血印更加突出。

可可覺得還不解恨,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木盆就要砸向方北,阿姨聽到響聲,跑了進來,見到此景,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了,她直接攔在可可身前,搶下可可手中的木盆後,雙手合十不停懇求。

方北跌坐在地,不停地向後蹭,她突然在地上摸到一件東西,冰冷而有質感,她拿在手裏,看也不看,直接對準了氣焰囂張、不依不饒的可可,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方北即將按動扳機的一刻,阿正猛地撲到了她身前,擋住了槍口。方北看到面前阿正痛苦不堪的神情,下意識地低下頭,他胸口的紗布全被染紅了,傷口都裂開了,發楞的瞬間,可可一掌擊在方北的頸部,她再次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方北再次回到了吊腳樓,這次沒有阿姨,也沒有阿正,陪在她身邊的是姜聞,他手臂的傷貌似很重,但他堅持著為她熬藥做飯。

她剛醒來時,還是拼命地打他,恨不得掐死他,他從來不還手,只是躲避過於危險的襲擊,等她打累了,就將她扔上床休息。

時間長了,她也沒有多餘的力氣,而且再也不願靠近他,以免最後還是被他鉗制。她索性不動不說話,他端來藥,她就喝,拿來飯,她就吃。她從不看他的眼睛,他也不強迫她做任何事情,只是不讓她逃跑。

每天中午時分,可可會來給姜聞換藥,她從不主動上樓。兩個人坐在樓下,換完藥後,會用方北聽不懂的話,低聲交談,可可有時還會很生氣,但姜聞一不說話,她也就不再吭聲。

可可來的第一天,姜聞正端著藥碗上樓,方北在樓上看到可可走近,突然從榻上跳起來,快步往樓下跑,與正上樓的姜聞撞了個正著,一碗藥都灑在姜聞身上,熱氣滿身。姜聞咬著牙要拉住她,她卻奮力推開了他,徑直跑向了可可。

她不顧可可一臉鄙夷的神情,狠狠抓住可可的衣襟,不停地問,“他呢?他好了嗎?”

可可聞言,怔住片刻,隨後用力推開了方北,“托你的福,燒退了,死不了了。”

方北得知阿正沒事,倍感輕松,欣慰地笑了出來,這是她來吊腳樓後,第一次笑,隨後就是掩面哭泣,第三次哭。第一次哭是見到久別的阿姨,第二次哭是見到受傷的阿正,第三次哭是知道阿正的傷沒事。

姜聞站在樓梯上,許久未動,可可站在樓下看他,發現他的繃帶也滲出血來了,她氣得又想回去打方北,姜聞雙目一凜,可可就不敢再靠近方北一步,只好作罷。

此後,可可就每天來為姜聞的傷口上藥,方北對他們的事情從來不感興趣,她靠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發呆,像只不問世事的慵懶的貓,等待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前路和命運。

漸漸地,她好像有些淡忘了仇恨,不再那麽排斥姜聞,他在樓下做飯時,她會幫他將碗筷擺好,他單手晾衣服費力,她見了也會幫他掛好,但是更多時候,她還是躲著他,他在樓下,她就在樓上,他上樓之後,她會想法設法晃下樓,他對此視若無睹,習以為常。

她開始明白,他不在乎她的躲避,只要她還在這裏,他就沒有輸。

一個月後,姜聞的繃帶拆掉了,方北終於看清了他的傷口,那是子彈留下的彈孔,貫穿了左臂,他仍舊過著鋼絲線上的生活,刀口舔血,步步危機。毫無疑問,阿正是他的手下,身上的重傷也肯定是槍傷。

可可這一個月天天過來,有時也會上樓和方北說幾句話。方北明白可可並不情願,只是姜聞擔心她悶壞了,所以讓可可與她說話,問她需要些什麽。

她最需要的是自由,卻是他絕對不能給予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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