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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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難道是病情突變麽?

皇帝嘆息一聲,過了這幾個月,賀蘭驄這邊才安頓好,賀蘭如月那邊一直傳病勢急轉的消息。女人打發宮女過來向皇帝求情,盡量不將自己的病情告訴賀蘭驄。以至過了年,已經春起,皇帝察覺女人這次實在病得不輕,猶豫良久,決定和賀蘭驄說實話。

“她,病的很厲害是麽?”

賀蘭驄的聲音很輕,令皇帝有種不真實感,他急急地道:“你莫擔心,明日,朕便宣元常進宮來為太妃問診。你知道的,前日,元常的王妃誕下一女,這兩天他實在走不開。”

賀蘭驄點頭,“嗯,我知道。憲王喜得郡主,該恭喜他才是。”

皇帝把人自後面攔腰抱住,怎麽聽,都覺得他說話語調怪怪,難道是怪朕沒有請最好的大夫,為太妃看病麽?

永壽宮裏,皇帝陪著賀蘭驄默默站在一旁,等待元常的問診結果。此刻,這間不大的宮室,已經免了避諱的俗禮,床榻上的女人陷入昏迷中,晦暗的面上眼窩深陷,早已不覆昔日光彩。

元常收了診脈的墊枕,沖悄悄抹淚的蕊兒點頭,蕊兒會意,過來幫忙把女人瘦如枯枝的手放入被中。

“怎麽樣?”皇帝未等賀蘭驄開口,搶先問道。

“盡人事,聽天命。陛下恕罪,臣無力回天。”

賀蘭驄身形一晃,倒退兩步,被皇帝扶住。

見心愛之人隱忍著自己的難過,皇帝心裏著實不好受,“元常,再想想辦法。”

元常沈吟下,道:“陛下,不如給西戎國國君送信吧,西戎國的大醫令醫術高明,若是能前來為太妃醫治,說不定會有轉機。”

元常的提議是個不錯的主意,可真正要去做這件事,皇帝的心意很重要。誰讓咱這北蒼皇帝與幹戈,總是那樣別扭呢,只要提到幹戈,這皇帝就會護寶般的,藏著自己的寶貝遠遠躲開,而且是能躲多遠就多遠。沒辦法,誰讓他的情敵太強大呢!

不過這次,皇帝沒有猶豫,把憂心姐姐病情的人拉到禦書房,讓他親自給幹戈寫信。美其名曰是自己的手傷了,寫字太難看,有損一國之君的顏面,實則給賀蘭驄一個機會。他太孤獨,心裏想什麽,總是無法說出口,不如讓他自己執筆,兄弟間一吐為快。

書信寫好了,皇帝命人快馬加鞭趕到西戎國,由身在西戎國的使節,立即呈給天子幹戈。

沒有等來回信,卻等來西戎國君與他的德親王黃文親自蒞臨北蒼國都。皇帝詔命東大門吹響號角,百姓一路回避,由元常親自帶人迎接。西戎國君一行馬不停蹄,直接由元常引導,進入皇宮,在幹戈要求下,先去永壽宮。顧不上一路風塵辛苦,賀蘭如月亦是幹戈的姐姐,如今她病勢危重,幹戈無心北蒼皇帝的接風洗塵。

賀蘭驄就守在永壽宮,已經幾日未曾合眼,熬得眼珠通紅,見到幹戈,略略驚訝,無聲搖頭,指了指裏面,讓他們進去。

小貴扶著賀蘭驄站在宮院中透氣,暗暗替主子擔憂,這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般苦熬嘛。

黃文的診斷結果與元常基本一致,皇帝默默走開。他知道這個時候,賀蘭驄很傷心,自己該陪在他身邊,可固執如他,一定希望自己遠遠躲開,給他留片刻清寧。

賀蘭如月在兩位醫術高明的大夫共同努力下,恢覆暫時清醒。乍見到多年不見的幹戈,見他如今好好的,女人倍感欣慰,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世離奇,不想會有這番際遇,天道公允,就是如此。

女人在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中又拖了一個半月,不過這最後一程走的很安心、不孤單,賀蘭驄兄弟一直陪伴在側。深夜,賀蘭如月口齒不清,喃喃叫著什麽,緩緩把曾經傾城一顧的雙眸合上。

賀蘭驄仔細分辨了很久,才明白,賀蘭如月叫的,是北蒼聖文帝的名諱。

北蒼聖武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深夜,太妃賀蘭如月薨。

次日,天子頒下兩道聖旨,其一,追尊賀蘭如月為皇後,封號惠,意取賢惠之意。一切喪禮之儀按皇後規格辦,不得有誤。其二,開啟已經封了多年的永陵,移出帝俊顧銘洲的棺槨,停放於懷思堂,待惠皇後停靈期滿,附葬永陵,永不開啟。開啟已經封合的帝陵,如同對先帝不敬,此聖旨一頒下,立即引起滿朝嘩然。皇帝冷笑置之,反問,由一名帝俊占據屬於皇後的長壽位,是否合乎禮儀,滿朝頓時鴉雀無聲。

那天,賀蘭驄面色蒼白死寂,倚著鏤空朱漆木門,親眼看著司喪儀的宮監,用吉祥板,將已經盛裝的女人擡出永壽宮。他知道,女人這一走,這世上又少了一個真心待他的親人。

那天,皇帝不顧他的掙紮,一整夜把他抱在懷中,抱著那具帶給他無數溫暖,如今卻冰冷的身體整整一夜。夜深人靜的時候,皇帝感到那具身體在無聲地顫抖,無法出聲去安慰他,皇帝拿手摩挲著他如今光滑不再的後背。

七七四十九天後,停靈期滿,賀蘭如月發喪出殯,附葬永陵。出殯那日,京城萬人空巷,一瘦削的腌臜道人隱在人群後,頻頻點頭。

同日,聖武帝再次頒下震驚朝野的聖旨,廢除生母端慈太後的封號,棺槨起出陵墓,與顧銘洲的棺槨共同停靈懷思堂。

被批鬥為人子不孝的皇帝在一個月後,帶著自己的子女,和幾位近臣,護送顧銘洲與柳清君的棺槨回岐山。沿途各地官員,皆設路祭,恭送天命鳳凰靈柩榮返故裏。不知皇帝用了什麽辦法,總之,他說服賀蘭驄隨他一同前往岐山。

北蒼國西北的岐山,漫山遍野是絢爛的梧桐花。

岐山郡守接到詔命,早早就搭好了祭天的祭臺。

當年的老人,如今健在的已不多,但是能趕來的,都來了。皇帝此行,要舉行祭天儀式,為當年的顧銘洲正名,送其魂歸故裏。

那天,天氣晴朗,碧空如洗,萬裏無雲,五丈塬搭起的高高的祭臺上,顧銘洲與柳清君並槨停靈。

皇帝焚香祭酒,三叩九拜,一派虔誠。祭文是皇帝親自撰寫,於祭臺上親自宣讀。

“朕以北蒼天子的名義,九五帝王之尊,上天下賜之皇權,昭告天下:鳳凰高潔,心靈至純至凈,高貴無匹……即使身陷纖塵,亦不汙其本質。顧銘洲以薄弱之身,呵護幼主,有功於國。朕深感涕零,今日,朕攜妻帶子,親送其棺槨回歸故裏,盼上天垂憐,鳳凰於歸……”

架於幹柴與梧桐花瓣上的兩具棺槨被澆上桐油,皇帝親自將火把投了過去。

轟,烈焰騰起,天空瞬間被大火染紅。

這時,五丈塬的老人,聽到熟悉的琴音,那是《高山流水》。就見祭臺一角,一人一身白衣,端坐高臺,雙手指法嫻熟,一如當年顧銘洲在棲鳳臺,將幽雅的琴音在彈指尖揮灑而出。

當人們的目光被專心彈奏的人吸引時,原本晴朗風止的天氣,忽然平地風起,雲聚東南,不消一會兒,便狂風大作,烏雲滾滾,幾欲蔽日。不知發生何事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隱隱恐慌,唯有祭臺上撫琴之人,揮彈七弦,淡定如故,滾珠落玉之曲裊裊而出,不理此時風雲變幻。直到一道閃電劈下,祭臺下的百姓慌亂起來,發出熙攘之聲。

而就在這時,祭臺上即將燃盡的幹柴居然發出劈啪的響聲,火光覆熊然而起,瞬間兩道金光自火中光射而出,騰躍空中,金身飛舞盤旋,漸漸清晰,這是——鳳凰,鳳凰於歸。

皇帝當下目瞪口呆,而下面百姓第一次看到鳳凰真身,驚呼不已,大呼“祥瑞”,在官員的帶頭下,紛紛下跪膜拜。

金色鳳凰揚頭振翅,發出高亢的鳴叫,伴著《高山流水》的琴音,在大火中盤旋而出,蹁躚起舞。一時間金光遍地,不啻日月當空,七彩文華落於眾人頭頂,祥瑞之兆不言而喻。

皇帝眼眶濕潤,知道這是母親和顧銘洲涅槃重生,難掩心頭激動,拉過兩個幼子,當即下跪。

一曲既終,琴音戛然而止。一道金光圍著皇帝和兩個幼子不住盤旋,另一道金光則圍繞剛剛撫琴已畢的賀蘭驄,不停低鳴。

賀蘭驄答應皇帝,親自撫琴,送顧銘洲與柳清君一程,算是答謝他為賀蘭如月身後事所做的一切。不想竟發生這等奇異的事情,心中暗暗納罕。見那鳳凰一直向自己低低鳴叫,似在懇求什麽,忽然想起那老道士的話,頓時如夢初醒。閉了閉眼睛,暗道果然是天命如此,不可違啊!見那鳳凰久久盤旋不去,賀蘭驄向其點頭,了其心願。

得到賀蘭驄的答覆,一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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