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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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蘇醒的,那天,皇帝提心吊膽整一夜。漫長的產痛加上元常最後強行催產,刺激了追魂的毒性的爆發,令本就失血過多的人一下命懸一線。一整夜,元常就沒停下,施針,灌續命的藥,直到東方破曉,才使人轉危為安。也正是這個原因,元常在確定賀蘭驄身體暫時無礙後,便奏請出宮,趕赴安國郡。那裏是藥材之鄉,說不定可以找到配追魂解藥的幾味珍貴名藥。此事已經迫在眉睫,以至元常連小太子的冊封禮都放棄了。還有什麽,能比救大人更重要呢?

小貴一見皇帝,有些局促不安,“陛、陛下……”

“下去吧,不用伺候了。”皇帝語氣非常溫和,把小貴手中的湯碗接過一看,是宮中秘制的大補湯,按照元常的吩咐,裏面又加了些補血益氣的東西。聞著味道不算差,皇帝笑道:“小貴說的對,你需要仔細進補才行,只喝這麽一點,這身體何時才能好?”

賀蘭驄疲倦地合上眼神,想睡,卻聽到皇帝還再勸著:“再吃一點就寢吧。”

不想理皇帝,賀蘭驄吸了吸氣,慢慢挪動著,想躺下,不想扯動了後面的傷口,眉毛驟然顰緊。皇帝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湯碗,伸手扶著他,幫他躺下。

“自己不方便動,就別硬撐著。”

“朕已經給咱們的孩子起名叫念北,今天詔書也已經頒下,朕立他為太子。”他躺在他身側,告訴他這件事。

賀蘭驄其實已經從小貴那裏知道了,也不覺得新鮮,他還是很虛弱,懶懶地說道:“那是你的兒子,你不用告訴我這些。”

“賀蘭,即使有了念北,也無法令你回心轉意麽?”

賀蘭驄哂笑著:“我可以不去計較你帶給我的痛苦,可你能把高英,小福、安祥、幹戈的命還給我麽?你一國之君,難道不懂覆水難收的道理?”許是說話多了,最後的時候,賀蘭驄的喘息又開始粗重。

皇帝怕再繼續說,惹他更不快,趕緊陪小心,“好了,你身子不好,先不說這個,歇息了吧。”

“放我離開。”賀蘭驄的聲音明顯中氣不足,“你得到孩子,也沒什麽缺憾了。”

皇帝搖頭,低聲道:“賀蘭,不要總是想著離開。你知道朕為什麽要立念北為太子麽,就為了你。朕打下的東林江山,是要傳到他的手中,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東林王。東林趙棟,不配擁有你這樣的臣子。你知道麽,他當初如果真的拒絕納貢條件,其實朕不會再南下了。至少,這人還有點骨氣。但趙棟,太讓朕失望。”

賀蘭驄一怔,很快又弱弱地笑了聲,“你覺得我會信你的話嗎?”

皇帝正色道:“無論你相信與否,這是實情。當然,真的遇到你,朕失控了。”後面,皇帝的聲音很小。

賀蘭驄未說話,心裏卻在冷笑。

一輪冷月高懸碧空,幾枚星子忽明忽暗隱現於蟾宮一側,更顯得清冷而傲絕。

起風了,盡管不是狂放大作,然夜涼風勁,還是令守夜的宮人感受到了北方提前而至的寒冷。配殿裏很安靜,皇帝與賀蘭公子已經就寢多時,自是感覺不到冷夜寒涼。

退至隔間裏的宮人,懶懶地打個呵欠,呼出一陣陣白氣。搓搓冰涼的雙手,宮人們才分好工,開始輪流著休息。這幾天,他們終於可以放心的睡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總算盼來皇長子的平安誕生。已經在鬼門關徘徊過的他們,此刻,真正的把心放進肚子裏。

賀蘭驄睡的很不安穩,睡夢中,舒眉緊蹙,額上密布細汗。一只手無意識地抓緊前胸的衣服,狀似極度痛苦。

皇帝已經悄悄坐起,怕驚動了身畔的人,沒喊值夜的宮人,自行點燃一支紅蠟,觀察床上人的動靜。聽不清他囈語說的什麽,但皇帝肯定,他現在很不舒服,你的噩夢很可怕麽?為他擦凈額頭的細汗,守候良久,見他呼吸漸漸平穩,也不再囈語,皇帝才熄滅蠟燭,重又躺在他身側。

手,輕輕搭在他的腹部,熟悉的溫暖傳來,但那可愛的,淘氣的小家夥,如今已經不在裏面了。皇帝輕笑一聲,提心吊膽的日子縱然辛苦,卻也令人無限回味。那是朕的兒子,朕和賀蘭的血脈相連啊!

月朗星稀之夜,與賀蘭驄同樣陷入噩夢的,還有身在西戎皇宮的幹戈。

祭壇上,滿目血色,身著黑色長袍,面帶鷹隼面具的巫師,已經剖開了石臺上被捆縛住的人的肚子,自裏面取出了血糊糊的嬰兒。

幹戈痛極,伸手想去撫摸眼睛瞪圓,已無焦距的人,卻是無法穿越那道無形的影墻。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在流逝,幹戈發狂般怒吼,狂叫……

“殿下,醒醒,殿下。”有人輕輕地拍著他的臉頰,語氣略帶焦急。

幹戈猛地睜開雙眼,就看到披著外衣,手執燭臺的黃文,擔憂地看向自己。

殿下。幹戈苦笑,在西戎國,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得到這個稱呼,那個女王並沒有過多的解釋什麽,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他以後就是幹戈殿下。一個如今只能坐著,卻無法行走的殘廢殿下。

黃文將蓮花燭臺置於床頭桌案,撩衣坐下,道:“讓臣給殿下請脈看看,殿下臉色不大好。”

幹戈噓口氣,道:“不必辛苦了,我就是做了惡夢,不要緊。”

“殿下心緒不寧,恐不利醫治調養。”

“是麽?”幹戈勾起嘴角,輕捶自己的腿,道:“已經很久了,還是無知無覺。”

黃文面色一暗,安慰道:“殿下放心,女王已經頒下懸賞告示,遍請名醫,定會將殿下的腿治好。”

“名醫?”幹戈笑道:“你不就是名醫麽,你的醫術,就是在東林國,也頗受樂道。幹戈不知,還要請什麽名醫。實話說,腿廢了就是廢了,何必瞞我。瞞過一時,能瞞一世麽。”

黃文溫言道:“殿下不可氣餒,所謂人外有人。黃文得幾聲捧不算什麽,大千世界,能人比比皆是。總會有辦法,經脈閉塞,不是重癥。”

“不是重癥,可我現如今,莫說習武,連走路都辦不到。”

“……”

良久,黃文淡淡地道:“會好起來的。”

幹戈掃了眼他們投在背墻上的身影,問道:“你,不恨我麽?”

黃文楞住,略作思索,道:“恨。但我不能殺你。”

挑挑眉,幹戈道:“因為女王麽?”

“是。”黃文回答的幹脆,“臣自幼失去父母,幸好陛下多有照拂,還委以大醫令之職。只要是陛下的吩咐,黃文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又是一陣沈默,幹戈睡意已無,便道:“給我講講你們女王的事情吧。”

“是。”黃文調整下呼吸,道:“女王是先帝的長女,聽宮裏的老人講,陛下自幼聰慧伶俐,且受異人指點武藝高強。因是嫡出的長公主,所以一出世,就被立為儲君。這等尊貴的身份,自是一群攀龍附鳳之家的目標。陛下才及笄,便有眾多權貴之家提親,陛下不堪其擾,便留書一封,離開宮廷。直到多年後,才返回。”

幹戈聽到這裏,輕笑一聲:“有趣。”

黃文起身,到了兩杯水,遞給幹戈一杯,自己方喝了兩口,又繼續說:“女王一走數年鳥無音訊,在所有人都認為女王不會回來時,她回來了。那時,先皇新喪,皇叔謀反欲篡政。女王兵不血刃平息了皇叔的謀反,順利登基。登基後,女王為冤死的前任大醫令一家平冤昭雪,並將其被關在官窯中的兒子赦出,接到宮中撫養。”

幹戈一直靜靜地聽,至此,他問:“你是那個冤死的大醫令的兒子吧?”

黃文低頭,無聲笑笑,然後擡頭,笑得溫煦,“是。臣的父親,當年因為不願參與皇叔謀反,給先皇下毒,所以被下獄,除了臣,一家五十三口,被冠上謀反的罪名,梟首棄市。臣那時只有五歲,因年幼,便被圈禁官窯,等長到十四歲,再行發賣。事情,就是這樣。”

幹戈有些同情面前瘦弱的人,道:“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黃文搖頭,“黃家世代修習醫術,說不上辛苦。”

幹戈不語,二人也不再說話,互相凝望,有幾次欲言又止,終是沒有開口。

次日,女王不知為何將早朝推遲,擺駕天極殿,進入寢殿,不禁楞住。幹戈斜倚著床欄還未醒,黃文縮在幹戈腿上,睡得正香。

呃?女王收起一臉詫異,當做什麽都沒看到,吩咐宮女,“把大醫令叫起來吧。”

黃文和幹戈同時被宮女叫醒,一見女王大驚,“陛下--”

扶起跪地行禮的黃文,女王道:“累了,下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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