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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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文悄悄擡頭看了眼幹戈,忙又把頭低下,心裏敲起一面小鼓,咚咚的直作響,唯恐女王誤會了。

叫人幫幹戈洗漱了,女王也落座,又命人端上早膳。

見早膳是兩份,幹戈楞住,“陛下也未進早膳。”

女王很溫柔地說道:“這麽久了,未與你同進一次早膳,今天無大事,早朝延後,就借這個機會吧。”

荷葉酥,芙蓉糕,椒鹽餅,豆芽盒子,配上八樣小菜,兩種粥品,品種不算單調,卻也不奢侈,由此看出,女王是尚節儉之人。

“怎麽,吃不慣麽?”女王見他未動箸,開口問道。

幹戈搖頭,面對女王,許是被她撞見他和黃文剛才的情形,有那麽點心虛,這早膳,哪有心情吃。如今被女王一問,更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女王嘆氣,“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幾樣點心,還有那幾種小菜。禦膳房都是按照你當年的口味做的,不想時過境遷,你自己倒忘了往日的味道。”

幹戈聞言猛地擡頭,一字一字地問道:“我——是——誰?”

女王屏退了邊上伺候的宮女,淡淡地道:“用什麽方法,可以將月亮捧在手中?”

幹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一碗清水在手,立身月下,月隨我動,皓月在手。”

女人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緩緩淌下,“幹戈,我的兒子,這下你明白了麽?”

幹戈怔住,莫名其妙地被留在西戎皇宮,莫名其妙多了個殿下的稱號,可他從沒想過,他和西戎女王有什麽交集。原本,兒時和母親的一番對話,由女王口中說引出,已經使他很疑惑,如今女王如此一叫,倒令他不知所措。

“不會的,不會的。啊,哈哈……”幹戈覺得很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自己的母親,本是賀蘭宏光的妾室,想這堂堂西戎國女王,怎會甘居一個他國臣子的妾室之位呢?

女王悄悄試凈眼淚,待他止住笑聲,才道:“很可笑是麽?可這千真萬確。”

幹戈自嘲的一笑,慢慢挪動身體,躺下了,拉上薄被,“我有些累了,女王陛下自便吧。”

“你……”女王還想說什麽,卻發現幹戈又翻個身,索性面朝裏側躺著,只留給她一個後背。知道今日不能再說,女王轉身離去。

女王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幹戈閉上眼睛,心裏一片混亂。

再有腳步聲傳來,幹戈就聽到黃文的聲音,“殿下,該是喝藥的時候了。”

再翻過來,見黃文已經穿戴好官服,端著藥碗,在床前站定。

“不要喊我殿下,這裏,除了你,我誰也不認識,更不是你們的殿下。”幹戈情緒一下激動起來。

黃文低聲道:“你要體諒陛下的苦心。”

“苦心。”幹戈嘴唇在顫動,那個如今在北蒼國沒有音訊的人,懸崖上他的苦心,何人去體諒?可是,幹戈只求同死,不願生離,你懂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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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酒後徒生變 ...

紗幔低垂,為了能讓產子後的人溫暖舒適的調理身體,配殿已經提前做好了禦寒的措施。只有進進出出的宮人在走動時帶起的小風,才能令配殿如今層層懸掛的紗幔偶爾飄蕩一下。地龍的火已經燃起,盡管不是很旺,但已經令配殿溫暖非常。

賀蘭驄自產後毒發被救過來後,又大病一場,拖拉了有十餘日,才漸漸好轉。因產子造成的恐怖的裂傷已經大好,唯有這人一直軟軟的,精神狀態卻是不見好轉。好在他自己如今肯配合用藥,進補,多少令皇帝放下心來。

皇帝返回自己的寢宮就寢已經好幾天了,那人對他的厭惡與日俱增,雖然心裏不好過,皇帝還是把滿口苦澀咽下,囑咐好宮人小心伺候,便返回自己的寢宮,還給他一片清凈。

這些日子,皇帝除了早朝處理國事,下朝後去看望賀蘭驄,還有一事如今已經擺在日程上。北蒼國添了皇長子,如今也冊立為太子,封為儲君,馬上就到滿月,皇帝明知道賀蘭驄心裏不喜,卻還是找他去商量,想聽他的想法。

把司禮官呈上的關於皇子滿月的慣例慶賀儀式安排,給賀蘭驄簡單念了,皇帝帶著小心道:“賀蘭,你看這事,你也說說,有什麽補充的。哪裏不滿意,朕好命他們去改。”

賀蘭驄如今身子大大見好,雖然未完全覆原,卻也好了大半。聽皇帝念完那些繁文縟節的安排,冷笑一聲,“這是你北蒼國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皇帝顯得很激動,這話聲音很大,見面前人一臉錯愕,馬上又把語氣緩和下來,“賀蘭,朕不是和你生氣,朕是有點著急,是朕失態了。”

賀蘭驄很安靜地,註視小皇帝,想聽他對自己說什麽。

“賀蘭。”皇帝低了頭,鼓足勇氣,沒有說關於皇子滿月安排的事,而是說出悶在心裏很久的話,“朕,喜歡你,離不開你。請你……請你看在念北的份上,留下吧。過去是朕對你不好,朕可以保證,日後會好好補償你,照顧你,以後只與你一人廝守。朕別無所求,只懇請你不要離開。”

賀蘭驄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輕哼了聲,道:“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元文敬,你如今坐擁天下,富有四海,國強,民安。可你總是忘記一件事,人心不可太貪。貪婪的後果,往往會令人追悔莫及。你曾答應過我,孩子生下,隨我討公道。今日,我告訴你,我沒有力氣與你討公道,你若遵守若言,就放我離開,若是不放,現在就請回。說什麽君無戲言,不過是你想得到孩子的權宜之計。如今,孩子你得到了,莫要在迫我。”

手不自覺又攥緊,卻被皇帝擡起。皇帝搖頭,握了下他的拳,自懷中取出一物,就著燈光看起來金燦燦的。打開卡子,皇帝將東西扣在他腕上,“這是北蒼國的一種習俗了,凡是生子的人,夫家會打造平安鐲,為他祈福,保佑他一生平安。”

“滾!”賀蘭驄大怒,盡管仍有些虛弱,還是奮力吼出。他想打開那個所謂的平安鐲,卻發現明明只是一對卡子扣在一起,他居然打不開。

皇帝見他還在和平安鐲運氣,默默轉身返回寢宮,安榮緊跟著追過來,“陛下,別難過。”

“哦。”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應了一聲,頭有些發沈,腳下步子也一下輕了起來。嗵地一聲,皇帝倒在龍床前,安榮上前欲扶,被他甩開。

“師伯啊,朕怎麽看不到東西了呢,好黑啊。”

皇帝的茫然無措,令安榮大為緊張,“陛下,你不舒服麽,要不要傳太醫,好好的,怎麽就看不到了呢?”

皇帝搖頭,吶吶地道:“師伯,這是報應,朕看不到路啦。朕和他難道真的無路可走麽,朕看不到,眼前一條路也沒有。”

安榮心疼地抱住面前如同受傷的小兔子樣的皇帝,道:“陛下,日子還長,再耐心些。你們有了念北太子,一切總會好起來。”

“師伯,你知道麽,這麽久了,他連一眼,也沒看過念北。那是他歷盡辛苦產下的孩子,他居然一眼也不看。朕覺得心好疼。”皇帝的手,抓緊衣襟,臉漲的通紅,非常難過。

安榮又何嘗不知,心裏暗道這兩個冤家真是難搞。嘆息一聲,他把皇帝胡亂地扶上龍榻,除去靴襪,拉上被子蓋好,又吩咐宮女去備安神湯,這才退出,準備去見賀蘭驄。

賀蘭驄在寢床上還在對著那只平安鐲發怵,安榮已經進來。

“公子,沒有轉圜的餘地麽?”開門見山,安榮直接問出。

“你能告訴我,我是誰麽?”賀蘭驄突然發問。

安榮一楞,“公子此話何意,公子難道不是延平侯麽?”

賀蘭驄冷笑,“延平侯?延平侯,是不會屈辱的茍活在敵國皇宮裏,承歡於敵國國君身下。東林的延平侯已經在駐守樊城時戰死,世上早沒這個人了。”

安榮不解。

賀蘭驄道:“如今的我,什麽也不是。身為武將,我的性格怯懦了些,我心中的羈絆太多,放不開的事情也多,我不如我的兄弟拿得起放得下,笑對沙場生與死,以至被元文敬玩於鼓掌之間。我是誰,我終究誰也不是。一個如今活著,卻已經死去多時的游魂。”

把賀蘭驄的滿目悲憤收進眼底,安榮眉心蹙起,無言以對。這叫什麽,哀莫大於心死麽?

日子就這麽悄悄過著,自那日過後,皇帝很少過來,大概是想給賀蘭驄一個更加安靜的環境養身體。在伺候的宮人看來,盡管天子未過來留宿就寢,可這賀蘭公子仍是固寵不衰。不然,這隔三差五下賜的補品,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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