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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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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市街頭人流絡繹不絕,車馬不時囂聲穿行而過。劉青娥栽贓不成在岔路口跪著謝罪整整三天,直到昨日日落時才顫顫起身拖著步子回去,這大大豐富了街頭巷尾間的談資,一大早上,不管走到哪裏聽聞的都是半真半假的那點事。

許知守帶著府兵家丁押著許光塵出現時,更叫這場未平大戲再度火熱了一把。

許流深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很是絕望。

若是好事,那自然是該趁熱打鐵宣揚一番,可哥哥攤上這不光彩的事,親爹不但不趕緊將熱度壓下來,反而像是有意為之,偏要借勢懲戒,來一出“趁熱打兒子”,真叫人頭大。

“爹,兒子知道錯了。”許光塵終於忍不住服軟,多大的人了還要被他爹當街打屁股,這以後出門都得把褲子套頭上。

許知守充耳不聞,鐵了心的要叫他一次性吃夠苦頭。

陣仗一鋪開來,百姓中早有眼尖的反應過來,這是許相要教訓兒子嗎?

許知守清清嗓子,對眾抱拳道,“打攪了。”

“逆子許光塵生性散漫,此番惹出禍端來貽笑大方,雖不致罪卻並不無辜,若是他本人恪守禮制進退有度,又怎會叫人輕易得手?”他瞪了兒子一眼。

“許家三代相才忠良,出此醜事愧對列祖列宗,今天我就當著街坊鄉裏的面,請出家法當街教子,以儆效尤!”

許知守言辭懇切擲地有聲,圍觀眾人紛紛盛讚宰相大義,只有兄妹倆苦著臉,知道這回肯定是逃不過了。

“家法”是一條長棍,上面小纂寫著家訓,許流深無力吐槽,她爺爺的爺爺也是會玩兒,難不成這東西一打屁股,家訓就能改變物質性突破細胞壁,直接印在受罰之人的腦子裏?

許光塵膝蓋發軟,絕望的趴在條凳上閉緊了雙眼,放棄抵抗,等著迎接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摧殘。

“聽聞兵部侍郎張大人打了張公子四十大板,老夫就請諸位做個見證,逆子品行不端,杖責八十,行刑!”

許知守一聲令下,棍子毫不留情的砸下來,悶響一聲接一聲響起,許光塵咬著牙在喉嚨裏嗚咽低吼,死都不許自己叫出聲。

“八十下啊,這許大人還真不是做做樣子……”

“聽說張家公子挨完四十大板,今兒都第三天了還下不來床……”

“是啊,瞧許大少爺那樣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八十棍子下去命都得去了半條……”

“太子妃來了也不好使,許相果然鐵面無私。”

周遭人的竊竊私語,一字不落的聽在了許流深耳朵裏。

她從許知守一下令,就醞釀出了一幅擔憂的表情,眼裏噙著淚將落未落的,模樣隱忍又可憐。

她一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為哥哥憂心,一邊默默聽著板子數兒,瞧著許光塵的反應,盤算著沖出去的時機。

去攔得太早決計不行,她爹這口氣出不來不會收手,旁人也會猜疑這是他在作秀給百姓看,有損威名。

去攔得太晚那更不行,如路人所說,就她哥的小身板兒,八十棍子下去還真就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

說少了,應該是——省略改過自新,重新投胎做人了。

最好的時機,怎麽也要等他挨上三二十下以後,許知守有臺階下,旁人也不會有異議。

合歡樓。

“帳本就都在這裏了,陳、林二位的家眷已被妥善安置,他們已無後顧之憂,答應指認陷害許相之人,戴罪立功。”紅繡轉交了一包東西給葉樞。

“好,事出緊急,有勞。”葉樞喝完茶倒扣了杯子,準備要走。

“爺,稍等一會吧,現在外面人多。”同辛探頭,“叫人認出來又要傳閑話。”

紅繡笑盈盈道,“是啊,殿下重整朝綱的消息,都傳到我們合歡樓裏來了,還是不要叫人又抓了話柄。”

“嗯?何事這般熱鬧?”他扭頭問。

同辛搖頭,“主子密談我怎敢開窗,只是聽外面比平日裏喧囂不少。”他說著將窗打開兩指寬的縫隙,望了幾眼臉色大變,“是許相在當街痛揍您大舅子!太太太子妃也在!”

葉樞起身三兩步跨過來,將窗推開半扇,一眼就從人群中鎖定了那個半掩著面憂心忡忡的側影。

觀望了一陣,同辛忍不住催道:“太子妃都哭了,您不去管管?”

葉樞還沒吭聲,紅繡先忍不住懟道:“殿下現在從這兒出去,你是怕太子妃誤會不了還是怎的?”

同辛咋舌,沒想到這兒。

紅繡同情的看他一眼,“這榆木腦袋,給我當凳子腿兒都嫌糠。”

“沒事兒,”葉樞找了個舒服角度,準備看戲,“她裝的。”

許流深什麽時候那麽矯揉造作的哭過?

“我愛妃啊,戲多著呢。”某人嘴角帶笑,作壁上觀。

樓下,許流深入戲太深,全然不知叫人看了個滿眼。

“二十五,啪!”

“二十六,啪!”

“二十七,啪!”

那邊一邊打,一邊有人報數。

眼瞅著許光塵已經滿頭大汗,嘴唇都咬破了,她覺得時機已到,提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跌跌撞撞沖過去擋在許光塵身後,邊哭邊喊,“別打了!爹,哥哥知錯了!再打他受不住了!”

府兵打得正起勁兒,突然沖過來個人,他差點收不住棍子,隨著慣性眼看要落在她的背上,突然飛來個石子,將棍子撞得一偏,落在了許光塵腿上,痛得他又是一哆嗦。

別人沒註意到,行刑的府兵莫名其妙看了一圈,也不知是什麽人出的手,內力如此深厚。

“來人,請太子妃到一旁歇息!”許知守怒喝。

“我不!”許流深涕泗橫流,死死攥著許光塵身下的凳子腿,“我與哥哥是龍鳳胎,生是一起生,爹要打,就連女兒一起打吧!打死了我們下輩子再做兄妹!誰叫我娘走的早呢!”

這段為人淡忘的密辛扯了出來,現場一下子靜了不少,大家都豎起耳朵想要聽聽大戶人家又有了什麽能拿來消遣的閑事。

許知守聽了這話,臉色更差,“你不用扯旁的!今天這劣子我一定要教訓!”

“你走吧,我沒事。”許光塵咬牙擠出幾個字。

“不行!張公子才挨四十大板,三天了都還下不來床!害人的才打四十板,憑什麽被害的打八十棍?”她高聲說得清清楚楚,聲音變了調,委屈得無以覆加。

眾人面面相覷,光顧著看熱鬧,其實好像也罪不至此……

“他若不沾花惹草,怎能中了圈套?”許知守質問。

“要害你就是要害你,一計不成還有下一計,若非要講個前因後果出來,那也是我先氣走了哥哥心儀之人,要不然現在您都當爺爺了!那是不是也要怪我一份!”許流深站直了身子面對著許知守。

“哥哥知錯了,爹,他在大牢裏窩了幾日,又冷又餓,什麽罪也受了。爹你瞧現在已經說話都沒力氣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的,求爹小懲大戒高擡貴手吧!”她撲通一聲重重跪下了。

許光塵勉力扭頭看她,眼角潮了。

周邊漸漸有人大著膽子幫聲求情,道是男未婚女未嫁,大少爺眼光高,女子獻殷勤的又多,說到底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罪過。

許知守掃了眼許光塵血肉模糊的屁股,眉目松動了些。

聽叔見勢上前,“散了,都散了吧大家。”

“老爺,大少爺挨了三十棍了,要說也不少了,剩下的不如就先存著,若有再犯,一並補上可好?我看大少爺臉色不對,牢裏待了幾日消瘦不少,還是先叫大夫給查查,別落下病根才好啊。”

許知守想了一會兒才嘆口氣道:“好,今日先到此為止,就照聽叔說的,若有再犯加倍嚴懲,到時別說是妹妹替你說話,就算你那親娘求情,為父都不會心軟!”

“好好好,就這麽定了!”許流深連忙點頭,扭頭對著許光塵眨眨眼,轉過臉來,仍舊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跪在地上。

周圍人漸漸散去,許流深柔弱擡頭環視一周,心裏暗爽,總算保住了她哥的屁股,演技一直在線。

掃到一處,她突然僵住了。

連著為哥哥奔忙了幾日,沈浸在找到大嫂的喜悅中,她竟然忘了還有親娘這碼事!

人群散去,蘇蘊就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眼神來回在許家幾人身上打量。

不知她已在那裏看了多久。

許流深心裏猛的一墜,完了。

許知守看到她的反應,也循著她的視線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楞是退了兩步,定睛一看,又難以置信的上前幾步,眉頭一皺,最終停在原地,表情晦澀又含著隱隱怒意,眼神像是釘在了蘇蘊身上,半點挪不開。

蘇蘊自然看見他向後退,認為那是下意識回避的反應,甩了個冷眼,扭身上了馬車,催著車夫揚長。

她肯定是誤會了,覺得許流深在不懷好意故意欺瞞她了!

許流深急的也顧不上哥哥和爹就要起身去追蘇蘊,可剛才那跪的一下太賣力了,剛站了一下,膝蓋就酸痛得差點又跪倒在地。

她痛得“嘶”了一聲,突然身子一輕,被人從後面騰空抱了起來。

“今兒怎麽沒戴那有耳朵的白色護膝?”某人懶洋洋說道。

她一擡頭,正對上葉樞的下巴。

“你來了太好了!快帶我去追那馬車!”

某人心情大好,把她抱緊了些,垂眼問:“見到我,這麽高興嗎?”

“高興高興,幫我追那馬車!”許流深環上他的脖子急急催著,沒註意到他身子僵了一下。

“那婦人不是跟你合作的綢緞莊老板娘?是你什麽人?”他征詢的看她。

許流深想都沒想壓低了聲音道:“她是我娘。”

葉樞皺皺眉,許家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但懷裏人如此篤定,也不可能拿這事來說笑。

“去追可以,但我以為叫她先冷靜一下不是壞事,回馬車上讓我先看看你的腿,晚些時候我帶你去。”

到了合歡樓後門,馬車就停在那裏,許流深突然想到了什麽,揚起小臉氣哼哼問他:“對了,還沒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家法:誰用石頭彈我?

許光塵:誰彈歪了家法打我腿?

叔嬸CP:這大概就是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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