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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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來還是我幫你?”葉樞和許流深坐在馬車裏,他執意要看一下她的膝蓋到底有沒有大礙,遠遠的看她那一跪極重,他無心再看戲,腳不點地的沖了下來。

許流深努著嘴揶揄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的馬車,為什麽會在合歡樓出現?”

“我是去合歡樓辦點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辦點事。”許流深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辦”字咬的很重,大早晨從那裏出來,還能辦的什麽事。

葉樞氣得抿抿薄唇,恨不能……

算了,真不能。

許流深問他的時候,其實他是想要直接告訴她的,就像他問那老板娘與她的關系時,許流深想都沒想便說那是她娘。

葉樞顧著她腿上傷痛,大步流星的往馬車走,心裏卻是喜悅的難以自持,這樣驚雷一般的秘密,她不假思索的就告訴了他,是本能的信任吧。

小丫頭好像對他也有那麽點不同旁人呢。

這發現真叫人亢奮。

她氣哼哼問他為什麽來了合歡樓、揶揄他去“辦點事”的樣子,是以前從未見過的,之前還吵著什麽要給他納妾,要給紅繡贖身洗白的,氣得他按捺不住才箍著人欺負了一通把人家給弄哭了。

他生澀而急切的想要身體力行的證明,最喜歡最在意最想要的那個是誰。

他從小耳濡目染深信不疑的皇權,只在對上許流深時統統不靈,她對他的偏愛好像始終都不期待甚至刻意回避,叫他堂堂一個太子爺,楞是對這麽個小丫頭謹小慎微起來。

“此處不宜詳說,日後有機會我會告訴你,今日一早我才來的,沒做什麽烏糟事,外面傳的那些你不要信。”他撇撇嘴,直接坐到她身邊掀開她的裙角來檢查。

這時節還未入夏,天氣也只不過剛斷涼,常人女子為了腿上保暖,裙下都還有條褲子,可許流深哪兒是什麽常人女子?女明星必備技能之一就是冬天照樣能光腿露背踩著七公分高蹺……不是,穿七公分高跟鞋氣定神閑走紅毯,誰要穿那麽繁覆厚重啊。

葉樞呼吸一滯,也不知是瞧她光著腿太冷,還是因為那腿實在好看。

一雙白腿又細又直,皮膚細膩光滑,膝蓋圓潤小巧,只是經那一跪已經紅腫起來,葉樞眉心跳了跳,再三告誡自己不要手賤亂摸,萬不能再嚇到她。

“這麽冷的天,怎的不多穿一點?”葉樞兩手輕輕掂著她的腳踝和腿窩,活動了一下膝關節,“疼嗎?”

“還好,緩一緩應該能走,你帶我去綢緞莊吧。”許流深還在急親媽那事。

確認她沒傷到骨頭,葉樞妥協道:“可以,但去過之後就回東宮好生養著,養好之前不許亂跑了,不同意也不行,我雖然不知你和生母之間生了什麽嫌隙,但想來也不是這一時半刻能夠開解的,我瞧她走時決絕,怕是連見這一面也玄。”

他把許流深的腿放下來用裙子蓋好,在她身旁溫聲道:“你要是後悔告訴我,我保證馬上忘卻,要是願意說給我聽,我倒是可以幫你想想對策。”

許流深偏頭對上他的眼睛,不摻任何情愫,就非常真實坦誠,突然心裏像是被戳了一下,她眨眨眼,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心虛的說了句:“殿下不必這麽……”

不必這麽寵我。

這不是我的世界,我要回我的正途。

這麽想著,心裏也沒來由的酸了下。

“不必什麽,”葉樞勾起她亂掉的一縷頭發順到身後,纖長手指順勢落在她腦後叫她看向自己,“丫頭,這你說了可不算。”

蘇蘊原本也只是路過,她是個不喜圍觀的人,城中大事小情,舉凡有些分量和探討價值的,自然不缺人繪聲繪色的講,她對旁人的事也沒什麽興趣,連聽都是勉為其難了,又怎麽會墊腳推搡著去看別人家的熱鬧。

可宰相大人當街訓子實在太難得一見,圍觀者將路堵得水洩不通,蘇家的馬車過不去,想要繞路時已經連後面都堵上了人,進退兩難之下,蘇蘊只好從馬車上下來,徒步往人群外面走。

她無心去看,輕蹙著眉頭緩步往人群外挪,而許流深正是這時飛奔過去哭喊著叫停手,聽了這聲音,蘇蘊腳步驟停,閃閃躲躲從墊著腳搡著人的人縫裏往裏面打量。

這一眼就叫她楞在原地。

饒是再不靈光,看這個場景也已經知道了,與她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的丫頭,身世成謎她不願刨根究底的千金,她惦念了多日不曾來的“阿深”,原來姓許。

許知守的許。

蘇蘊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明明是名門大小姐,初見時在鋪子裏百般挑刺,趁她開業時跑來示好,還豪擲千金替她留下那塊珍貴的西旗雲錦……

一樁樁一件件當初叫她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想來便有了緣由,原來與這丫頭交好並非緣分所至,而是阿深的精心運籌步步為營。

她羞憤難當。

十八年前,許知守厭棄她,十八年後,他的女兒也來設計她,是為了在合適時機羞辱她嗎?

她悲戚的看著人群中的那個男人,她以為過了這許多年,再見理應心如止水了。

可看著當年玉樹臨風的男子如今已是兩鬢斑白,她不單沒有時過境遷的釋然,反倒是腦中不停閃現她那些令人絕望的瞬間。

她挺直了腰背,掐捏住掌心,有生之年大概也就這一次,她能硬氣一回以洗刷那段被棄如草芥的屈辱。

回到綢緞莊裏,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壞了關叔,然而怎麽問都不說,只丟下句“今日閉門謝客,誰來我也不見”就拖著步子上了樓。

許流深到了門口,見到掛了“今日歇業”的牌子,關叔滿懷心事的在樓下坐著,連往日裏逢迎的笑模樣都沒了,見她進來先是一喜,再一瞧旁邊男子又驚掉了下巴,那位氣質不凡出手闊綽故意刁難的大爺,怎的正小心翼翼的半攙半擁著行動不便的阿深小姐?

“阿深小姐您可來了,這位爺……”關叔不知當問不當問。

“我是阿深的夫君,上次是她與我鬧別扭……”葉樞話到嘴邊留一半,遞給關叔一個“你懂的”眼神。

關叔汗顏,小年輕的……花樣兒是多。

“蘇、蘇姨呢?”許流深忐忑的問,無暇解釋那麽多。

“她、她一回來就失魂落魄的,說誰也不見。”關叔猶疑著,不知大小姐這話包不包括阿深小姐。

許流深看向葉樞,果然叫他說中了。

葉樞湊到她耳邊呼出熱氣,“今日她情緒難平,說也說不出什麽,硬要見面怕是會適得其反,聽我的,先回去。”

她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感覺,葉樞的語氣太過自信,像是對什麽事都胸有成竹,她腦子裏一片混亂,不由得想起救回小寶那夜,他也是這樣篤定的語氣安撫她說——別怕,萬事有我。

許流深點點頭,扭頭對關叔道,“您受累照顧好老板娘,我過兩天再來。”

關叔無奈點點頭,將二人送出門,誰知甫一出門便迎上幾個面熟的。

來人見面跪地行禮,“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老爺叫屬下來,請您務必回去相府一趟。”

關叔大驚失色,太子……太子妃?

阿深是太子妃?

那不就是……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蘇蘊失態所謂何故。

左右在蘇蘊面前已經敗露身份,關叔這裏也沒什麽好瞞的了。

“關叔,不是你想的那樣,也,也不是蘇姨想的那樣。”許流深誠懇的道了句。

關叔一下子像被抽去了氣力,衰老的臉上現出悲戚,“阿深小姐……不,太子妃,你叫我們大小姐……心裏好苦啊。”

他說完跪倒在地,瞬間分明了等級拉遠了距離,許流深眼睛一下子紅了,“我不是,我不是有心的……”

葉樞在她腰間提了一把,直接橫抱起來,“關叔且先照顧老板娘,等大家都平覆一些再將此事說清,阿深沒有惡意,我先帶她走。”說罷也不問她的意思,扭頭告訴許知守的人,“你們先走,我與阿深隨後就到。”

直到上了馬車,他也沒有放下許流深,而她也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乖順的靠在他肩頭,一言不發。

馬車顛了一路,二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一路,許流深沒去想許知守會怎樣大發雷霆,沒想該怎麽跟蘇蘊解釋,沒想許光塵幾天下的來床,也沒想該怎麽把他撮合給去接青梅竹馬的千陽。

她什麽都沒想。

只想賴在這隨時隨地對她敞開的懷抱裏,歇一歇。

好累啊。

她鼻子一酸,悶頭抵在葉樞的肩頭蹭了蹭。

“別哭,沒事。”他最見不得她哭。

哪怕是她欺負別人呢。

“沒有,”許流深鼻子澀住,甕聲嘀咕一句,“牛鼻涕了。”

葉樞恍然,是流鼻涕了。

“蹭吧,我衣服多。”

許流深破涕為笑,想了想又仰頭道,“等解決了這些事兒,我給你做件衣服好不好。”

好像一直都是他予取予求,她卻沒給過他什麽,連好臉色都不多。

替人設計了那麽多,也不差他這一件。

“我知道你衣裳多,就當是錦上添花唄。”她見葉樞不答話,又補充道。

葉樞突然將她放平一些倒臥在懷裏,凝視她的眼裏濃得像霧,他不自覺的舔了下唇角,慢慢俯身下來。

他知道時機不對,地點不好,氣氛也沒有和合適。

但就是很想吻她。

就這刻,特別特別想。

許流深當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盡管心裏不斷叫囂著他是有前科的,可她連手都擡不起來抵抗。

對上那雙眼睛,便想起劉青娥說過的那句“殿下威嚴,可只在看您的時候,比旁的柔和”,果然不假。

他靠近的很慢,始終在確定她有沒有絲毫不情願,然後才肯又靠近一點。他已經湊的很近,高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她的,溫熱的氣息漸漸交纏,許流深眨眨眼,清晰的看到他睫毛很長,也不易察覺的抖了抖。

她無意屏住呼吸,覺得拍過最激烈的吻戲也不如這刻叫人心跳爆表了。

吻戲,對,吻戲。

許流深吻戲都拍過不知多少次了,跟啃豬蹄子也沒什麽不同。

她定了定心神,眼波流轉,下意識擡了擡下巴——

“主子,許府到了。”

伴著幾聲嘶鳴,馬車穩穩的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同辛:awsl……

要不然明兒親一個……還是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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