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徹，你的寒假作業呢？”

“饒徹，今天又玩得這麽臟回來！”

“饒徹，我們可不敢和你玩。”

“饒徹，你幹嘛用刀劃自己？！”

“饒徹……”

……

周圍有無數聲音吵得我頭疼欲裂，我晃著腦袋想把它們甩開，一個都不願去搭理，我不斷掙紮卻發現自己掙紮不開，有東西禁錮著我令我不能動，我想哭想叫，但發不出一絲聲音。

“饒徹……”一聲熟悉的呼喚從很悠遠的地方飄來，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邊有光，看上去特別溫暖。“你怎麽還不回來？”聲音又說，我心想著老子也想過去啊，可特麽的一點也動不了能有什麽辦法？！

我放棄往光源處走去，一轉眼四周景色突然起了變化，腳下綠草如茵，陽光正好，放眼望去到處是穿著校服的中學孩子們。我站在高處，看天真無邪的孩子們相互追逐打鬧，享受著春游的樂趣。

“哭什麽哭？！”身後不遠處似乎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訓斥著誰，我好奇地走過去，見是一高一矮兩個男孩子，看不清臉。

“你……不能……都、都拿走……”矮個子的男孩揪著書包抽泣著。

“呵，我就要！”高個子強行奪走了書包，把裏面的零食一袋袋都拿出來。

“不……不要……”矮個子不敢反抗，就連抗議的聲音也很小。

“那這個給你吧！”高個子冷笑一聲，從嘴裏吐出口香糖直接粘在矮個子的頭發上。

我靜靜地在一旁看著矮個子男生滿臉淚痕地蹲在地上扯著頭發上的口香糖，結果越扯越亂，到最後整片頭發都粘到了一起。我雖然心痛但沒有辦法，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臉，他就是我，我和他一樣都幫不了自己。

場景又轉到一個房間，看陳設這是一間教室，但沒有人，我正奇怪自己怎麽到這兒來了，門忽然響了，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走了進來，他的頭發很短很短，幾乎被剃成了光頭。我認出了他是誰，默默閃到一邊想看他要做什麽。

男生與我擦肩而過，躡手躡腳從一個抽屜裏抽出一瓶礦泉水，顫抖著把手裏紙包中的粉末倒了進去，還蓋上蓋子猛地搖了搖讓粉末融化。我瞪大眼睛，因為我知道那包粉末是種很危險的東西，所以趕緊伸手搶過瓶子，牢牢地把它攥在手裏。

“謝謝。”一只手很輕易地從我手中拿走了水瓶，我驚訝地擡頭，對上了劉玥宸明媚的眼眸。

“學長……”我楞楞地看著他。

“還特意來送水，真乖。”他寵溺地揉我頭發，汗珠從他的額頭上劃過。

眼看他擰開瓶蓋打算要喝，我迅速上前把瓶子又搶了回來。

“怎麽了？”他滿臉疑惑。

“別喝……”

“送水來又不肯給我喝，”他勾著嘴角向我靠近，“難道是給別人的？”

“不是……”

“那你還我。”他笑言。

我語塞，水裏有毒的話根本說不出口，表示幫他換一瓶，但他仍不死心只要我手上的這瓶，我索性豁了出去，兩眼一閉大口大口把水灌進自己的肚子。與其做出傷害他的事，倒不如讓我替他去死……

倒下去的瞬間，我聽到他焦急地在我耳邊不斷重覆：“饒徹，你別睡了，快醒過來！”而我覺得好累好累，眼睛一點也睜不開，想擡手把這個啰嗦的人推開卻又動不了。

在我努力擡手的時候，劉玥宸忽然不催我醒醒了，他大聲喊著“他剛才動了一下，醫生！”，然而聲音又慢慢遠去。我花了三秒鐘去想這跟醫生有什麽關系，沒想通，幹脆繼續睡。

也不知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總感覺劉玥宸一直在我耳邊叨叨叨叨，我甚至夢到我們兩個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子，他拉著我走過寬寬的斑馬線，像訓小孩一樣讓我趕快醒醒過馬路時別睡著了。你說這是不是有病！誰過馬路時會睡著？找死嗎？！

正打算壯著膽子訓回去，突然有人把我從他的身邊拉走，對我的四肢又捏又掐，很疼卻掙脫不了。我慌張地四處張望，劉玥宸站在我三米之外，眼淚順著他臉頰滑落，我求助般地瞪著他，心想學長你倒是來救救我啊，站旁邊哭是幾個意思？要哭也該是我哭吧，被人掐的又踏馬不是你！

“沒反應。”他們終於放開了我，此時我心底的草泥馬正組成閱兵方陣勻速跑過。

我恍恍惚惚又失去了意識，像是過了很久，耳邊響起老媽的聲音，透著疲憊：“你回去睡一會吧……”

我正要說這不一直在睡嗎，某人搶先回了話：“沒事，我等他醒了再去。”哦，原來不是跟我說話……

本以為他們兩個會繼續聊下去，劉玥宸話鋒一轉又開始對我嘮叨：“饒徹，你怎麽那麽傻？”

呵呵噠，雖然我的智商是不比學長你吧，但我根本不算傻好嗎？你見過傻子能混上學生會外聯部部長職位的嗎？

“為什麽要自殺……”

自殺？我想了半天，猛地想起自己曾做過什麽事！一瞬間，所有回憶全部翻湧出來，大腦被悲傷的情緒完全主宰，我想哭卻不能。

“饒徹，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了……”

我努力與自己做掙紮，心裏想著一定要看他一眼。

“如果你走了，我跟你去……”他的聲音不再模模糊糊傳來，開始逐漸清晰。

“學長……”我終於徹底醒了過來，可唇舌很幹，幾乎說不出話。

接下來，我被一撥人團團圍住，爸爸媽媽醫生護士，唯獨剩劉玥宸一個人站在圈子外面。我心不在焉地簡單應付著他們問的問題，視線一刻也沒離開我想見的那個人。

因為已經昏迷了近一個星期，我現在很虛弱，只能平躺著起不了身，而那個自我醒來就沒說過話的男人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從沒見過他頹廢邋遢成這個樣子，頭發亂糟糟的，胡渣明顯，眼睛布滿紅血絲，衣服也皺皺巴巴，活脫脫像個流浪漢。

我們遙遙對視，所有想說的話都在彼此的眼神裏，我動了動嘴唇依舊沒有發聲，畢竟我們已經分手，還是我甩的他，所以沒必要多說什麽了。他表情覆雜地看著我，然後勉強笑了笑，而我卻看出來他笑中隱藏的難過。見我被安頓妥當，他轉過臉去，沙啞著聲對我爸媽說：“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我眼睜睜地見他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狠狠地踩在我的心上，心臟比被刀絞還疼。他再也沒回頭看我，步履堅定地一直往前，單薄的背影慢慢移到門邊，手剛擡起一半還沒握住門把，人卻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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