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徹自殺了！！”

電話另一頭的劉晟還在說著什麽，但我已經沒有心思繼續再聽，在那一瞬間，我像被人點了穴，整個人都無法動彈，血液全都湧進大腦，四肢冰涼麻木，頭疼欲裂。

認識饒徹之前，我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能影響我的一生。我第一次遇見他並不在初中，那是一個很悶熱的午後，我一個人在書店買小學三年級的英語參考書，街上正好有灑水車經過，和弦鈴聲般的調子早已聽過千百遍。

“你好，能讓一讓嗎？”我聽聞聲音擡頭，一個與我差不多高的小男生正和我說話，他的臉頰帶著一點被陽光曬出的紅暈，看上去很粉嫩。

我往一旁讓了讓，見他抽出一本和我手裏一樣的參考書，興奮地回身揮手：“媽媽，在這裏，我找到了！”

“小聲點，不要打擾其他小朋友看書。”他的媽媽很溫柔，和我夢裏的母親一樣。

“啊……”小男孩意識到自己錯了，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對我說了一句“對不起”後牽著他媽媽的手離開。

我呆呆地看著這突然發生的一幕，無比羨慕，以至於到現在聽到灑水車的聲音腦子就會浮現出那個孩子調皮可愛的臉。

再度見到饒徹是初一，他依舊擁有我羨慕不來的母愛，這令我非常不爽。因為成長在一個覆雜的家庭，我的性格很偏執自私，我得不到的東西，一定看不得別人愉快地得到。這便是我欺負饒徹的原由，我一次又一次地碾碎他的笑容，每當把他的自尊狠狠踩在腳下，我都有種變態的愉悅感。

我要他屈服，要他在我面前永遠是個弱者，心情好的時候我會作弄他一番，心情不好更會把他拉出去打一頓。剛開始時他還會反抗，但他那時無論是個頭還是身手完全不是我的對手，掙紮無力的樣子非常有意思，到後來他幹脆認命了，再一次被我逼到墻角時，他縮在墻角顫抖著不出聲，眼底是無盡的害怕與絕望。

然而，我發現自己居然心痛了……

大二開學的那天，我局促不安地在側門等了兩個小時，天氣燥熱蚊蟲很多，我全都忍了下來，能見到饒徹即是支撐我的動力。饒徹走向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我害怕他會轉身逃掉，所以靠在路燈邊不敢動，見他故作鎮定地與我擦肩而過，我忍不住偷笑了一聲，因為至少我還能進入到他身邊兩米之內。

和饒徹搞好關系的那段日子並不輕松，我最初並不奢望能和他有更深的進展，只是想認認真真道個歉，可隨著事態的發展，我好像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在桌游室的那一次親吻到現在我還覺得像是一場夢，他對我的笑和對我的好都美好得不真實，我患得患失地享受著饒徹對我的愛，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去過。

我非常不喜歡饒徹背對著我，因為總擔心有一天他走掉後再也不會回來。當看到劉晟發給我的一堆病歷掃描件，我才知道自己欠饒徹的，恐怕這一輩子都還不清了。饒徹初三時休學了一年我是知道的，然而卻不知曉他竟然得了那麽嚴重的心理病。

對話框裏閃著劉晟發來的一行字：“你們要是被他父母發現後再被迫分手，饒徹這病很有可能會覆發，所以我勸你還是長痛不如短痛。”

劉晟說的很有道理，我開始躲著饒徹，第一次期望他其實並不愛我，期望在疏離他一段時間後他能主動放棄。

“把鑰匙還給我。”我追到樓梯口冷漠地對他說，心底卻在一遍遍重覆著說著“不要走”。

“哦，對。”他眼底瞬間燃起的光芒又瞬間熄滅，鑰匙在我手中重達千斤，壓得我喘不過氣。

電梯關閉下落，我很沒出息地靠在電梯門邊哭了。

之後又過了很久，一夜雲雨過後我醒來，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在疼，側躺在旁邊背影很熟悉，我啞著嗓子喊他：“饒徹……”

“早。”他沒看我一眼，而是背對著我穿衣服，像是著急要離開。

頭特別疼，我洗漱出來房間裏已沒有人，心臟猛地往下一沈，匆匆追到電梯口，還好他還沒走。

“你來幹嘛？”他皺眉表現出很不耐煩的樣子。

“要走了嗎？”樓道裏有風，我身上的衣服很單薄，但此刻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從電梯裏退出來，溫暖的手包裹我的指掌，將我拉回房間，說：“我去買吃的。”

“還回來嗎？”胸口隱隱在疼，我心驚膽戰地等待答案，很怕他說不會再來了。

“買給你吃當然要回來啊！”他答得理所當然。

我激動得緊緊擁他入懷：“好，我等你回來。”

我們就這樣和好了，流言蜚語又有死灰覆燃的趨勢，但他根本不在乎。我丟棄了自己的工作和職責陪他玩陪他瘋，一有機會就見面約會泡在一起，因為我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從饒徹灰暗無光的眼眸裏，我已然知道了他最後的選擇。他抱著我猶豫再三，剛說了一個“我”字就被我打斷：“等等再說，讓我再多抱你一下，就一下。”我懇求著他，分手前每一秒鐘都變得非常可貴。

“我們分手吧……分手吧……”他最終還是說出了我們都不想聽到的字句。

“饒徹……”我最後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他還站在我的面前，卻像相隔了一個光年，從現在開始，我必須去接受他已經不屬於我。

……

所有回憶如同洪水一般湧來，我把車子開得飛快往市立醫院的方向趕去，街邊的霓虹樹影極速閃過，有什麽液體逐漸迷蒙了我的眼睛。

饒徹，如果你回不來了，那就讓我陪你一起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給你所有的一切，包括我

我能為你放棄掉一切，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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