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洶湧澎湃, 奔騰翻滾，漩渦吞噬了一切。

昏暗的小木屋裏，男人睜開了眼。

“你醒了, 精神感覺好些了嗎？”掉了一顆門牙的男孩捧著一碗清水，笑容燦爛，聲音稚嫩。

“我叫牙牙。爺爺在海邊找到了你, 當時的你傷得可重了, 胸口都破了一個大洞，沒想到才兩天就醒了。”

牙牙似乎是個極其活潑開朗的男孩，男人沒有接話，他一個人也說得相當開心。

“要喝點水嗎？”牙牙將清水遞給了男人, 小心翼翼地瞧著他的神色，最後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 詢問道：“哥哥, 你是認識一個叫“yanxi”的姐姐嗎？昏迷的時候好像一直在念叨著她的名字。”

何止是念叨, 從爺爺救回這位哥哥開始, 他的嘴唇就一直翕動, 一直無聲地喊著“yanxi”.

仿佛是恨不得想要將這兩個字徹底嚼碎，完完全全地吞咽下去，和自己的血肉融為一體, 永不分離。

“顏夕。”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漆黑幽深的眸子裏像是關著一只可怕的猛獸, 裏面粘稠的壓抑和瘋狂幾乎要破籠而出。

他仔仔細細地品嘗著這兩個字, 忽的勾唇露出了一抹危險的笑容，周身上下像是籠罩在深不見底的黑夜之中。

牙牙忍不住打了個寒蟬。

“牙牙，這裏是哪裏？”

男人的下一句話相當柔和，臉上的笑容也溫和起來, 之前令人膽戰心驚的氣氛轉瞬而逝，牙牙放松了心情，答道：“這裏是聯邦下域的肖家村。”

牙牙又回答了如今的時間以及具體的位置之類，男人聽了沈默了一會，道了聲謝。

看男人恢覆得差不多了，牙牙想了想，將之前爺爺交給他的那把匕首歸還給了男人：“哥哥，這是你的東西嗎？”

匕首大概半臂長，鋒利異常，光滑的刀面倒映著人扭曲的面孔，上面還沾染了暗紅的血漬。

有他的血，還有……殿下的血。

不知想到什麽，男人又輕輕地笑了一聲，臉上染上了詭異的激動的笑容，面色潮紅。

他將那把匕首緊緊攥在了掌心，任憑鋒利的刀尖刺破了他的肌膚，新鮮的血液覆蓋住了之前幹涸的舊痕，血腥糜爛。

“我的殿下。”男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裹挾著入骨的癡迷，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神色之間半是享受的愉悅，半是心顫的瘋狂。

***

光年之外聯邦發生的事情，顏夕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時的她站在房間的門口，楞楞地看著屋裏真人大小的視頻投影，難得的有些不自在。

虛擬的少女和真實的少女相對而立，真假交錯，相當的魔幻。

“歡歡可是你的小迷妹。”牧蘭笑了笑，看著少女呆呆的乖巧模樣，忍不住又擼了一把少女軟軟的毛發。

少女還是木木的，只是面頰上瞬間暈上了可口的薄紅，連裸露在外的白皙鎖骨，都襯上了一點誘人的粉色。

“殿……殿下，我……”好不容易找回了一點思緒的宋歡一看到這一幕，立馬又開始眼神游離，不知道今夕何夕。

花癡被當事人看見什麽的，也太讓人羞恥了吧！

她忍不住想要捂臉。

牧蘭欣賞夠了小殿下微微羞赧的模樣，這才好心地關閉了光腦的視頻投影，提起了這次來的正事。

“歡歡喜喜，都過來一下。這次我帶小殿下過來，主要是為了給小殿下做一個簡單的身體檢查，記錄一下殿下的相關數據，並根據數據為殿下制定一個合理的營養計劃。”

“是！”

宋歡宋喜雖然都有些顏控的屬性，但是說起正事來，兩人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她們都是聖殿頂尖的醫師之一，否則的話，牧蘭也不會特地將她們帶來了格納軍團。

聖殿配備的儀器，科技水平自然是最高的。

顏夕按照兩人的指示，躺進了一個蛋形的檢查艙中。

感覺只過了幾秒，眨眼的功夫，檢查艙發出“嘀嘟”的聲響，空氣中傳出機械音：【檢查已結束。】

不一會兒，另外一邊的出口，吐出了一張A4大小的報告單，檢查結果同時發到了幾人的腕表上。

看完了報告單，牧蘭的表情十分的難看。

宋歡宋喜兩人也心疼地看向了少女。

顏夕：“？？？”

她的光腦腕表在去血日之前就已經丟在了格納軍團，到現在也一直沒有找回來，自然是沒有接收到電子報告單的。

“殿下，報告單上顯示，您有嚴重的貧血情況，血壓超乎尋常的低。不僅如此，您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舊傷一百零八處，最近的三次，小臂處、手腕處以及肩膀處的傷痕，都可以達到凈化師一級重傷標準。”宋喜解釋。

宋歡眼淚汪汪地補充道：“不僅如此，三天之內，您身上肌膚曾經受過無數次的撕裂傷痕，據估測，疼痛等級已經超過了聖殿制定的標準。殿下……”

究竟是誰這麽狠心殘忍地折磨了殿下？按照聖殿法令，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牧蘭的周身已經出現了濃濃的殺意：“是血日那幫星盜？簡直是無法無天！”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她一直以為，雖然血日那幫人平日裏壞事做盡，但既然還是人類，基因裏面鐫刻著的東西自然不會忘記。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待一名珍貴的凈化師？！

這報告單上的一條條舊傷簡直觸目驚心，她牧蘭活了一百歲，還從來沒有看到膽大包天到敢對凈化師動刑的東西！

不，血日壓根都不是個東西！

顏夕：“……”

她下意識地低低咳嗽了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心虛。

除了肩膀上的那一道傷是來自於已經半瘋狂狀態的費奇之外，其他的舊傷，好像都是她自己主動作出來的。

少女垂著眸，面色雪白，面上的紅潤褪去，說不出的脆弱，讓人心尖尖上都泛著疼。

牧蘭柔柔地撫了撫少女烏黑的長發，承諾道：“小殿下，你受苦了。也是我的過錯，格納說已經剿滅了血日找到了您，我就沒再派騎士出去。但你放心，從今往後，聖殿絕不會再讓其他人傷害你一分一毫。”

顏夕應了一聲，偏過頭，秋水般的眸子裏蘊著閃爍的星光：“我相信牧蘭殿下，相信聖殿。”

聖殿掌權的六級凈化師殿下做出的承諾，自然是具有極其深厚的意義的。但是……傷害她的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顏夕秀氣的黛眉彎彎，乖巧地笑。

“牧蘭殿下，不是說還要檢查一下凈化師等級嗎？我們什麽時候開始？”看房間中的氣氛有些凝重，顏夕淺笑著轉移了話題。

宋歡抹了一把淚。

殿下真是太溫柔太貼心了，即使自己受了這麽多的苦，都只是一個人靜悄悄地吞咽下去，不願意讓別人因此而悲傷難過。

這麽好的殿下，怎麽會有人忍心傷害呢？

心中將傷害殿下的人又摧殘了一百零八遍，宋歡才吸了吸鼻子，打開了凈化師等級測試儀。

“殿下，您在這裏輸入凈化之力就好。”

聖殿的等級測試儀和格納軍團的相差不大，只是更為小巧玲瓏些。雞蛋大小的圓石上，連接著一個小型的顯示屏。

顏夕素白纖細的手指握住了圓石，乳白色的凈化光點一點點氤氳，液體般流淌進測試儀器的內部。

聖殿的測試儀是否會出現第一次下降的情況？顏夕的眼神中劃過了點點好奇。

在周圍幾人看來，漂亮的少女微微抿著唇，握著圓石的手過分的纖細，身形單薄，似乎十分的緊張忐忑。

牧蘭安慰道：“小殿下，別太緊張，你還小，已經足夠天才，未來無限可能。”

顏夕：“嗯。”她沒緊張。

測試儀穩穩地攀爬過了10、20、30、40的刻度，還在不斷地上升。

牧蘭、宋歡宋喜都忍不住摒了一口氣。

之前直播時少女使用的多個範圍性大凈化術，足以證明她已然突破了四級凈化師，但四級之中，41級和49級的概念，可是完全不同！

刻度跳躍著上升，41……45……48、49，測試儀在49時頓了頓，宋歡宋喜兩人剛要開口說恭喜時，儀器像是大喘氣般，刻度一下升過了50，攀上了53的數字，才猶猶豫豫地停了下來。

53？？？

53！！！

歡歡喜喜二人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忍不住又翻了翻報告，骨齡那裏，赫然填著18的數據。

18歲的五級凈化師殿下？！18歲？！五級？！

兩人的面色都有些恍恍惚惚，一副三觀破裂的模樣，準備好的話語也全部吞進了喉嚨，再也說不出來。

天賦好的，可以稱為天才；可是這樣的數據，完全可以稱一句魔鬼了吧！

這怎麽可能？！阿昏

即使是以牧蘭的涵養，神色中的驚訝之意也掩飾不住。以她的實力，自然是可以看出，軍團大比上少女的表現雖然出色，但更多的是凈化之力的精準控制。

那時的她，實力絕對只在四級中期。也就是說，短短幾天時間之內，少女完成了等級的突破，成功地成為了一名五級凈化師！

牧蘭盡量使聲音平靜了下來：“恭喜，小殿下又突破了。”

“我也有些意外，應該是在血日的時候突破的。”顏夕有些靦腆地垂下了頭，她收回了手，蝶翅般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沈思。

等級測試儀，沒有出現下降的情況。也就是說，格納軍團的測試儀是特制的。

是誰呢？

她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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