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我恍惚地回過神來，轉身的瞬間對上了極度冰冷陰翳的眼神。

他直勾勾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你碰他了？”

雖然此刻他看我的目光很可怖，語氣也陰森，但胸腔內驟然爆發的激蕩情感還是令我失控了……

眼淚簌簌滑落，我脫力地跪在了地上。視線已模糊不清，我哽咽道：“白豈……是我，我是頁子。”

我說完這句，我以為他會來擁抱我，但下一瞬間我的喉嚨卻被死死掐住了，他惡狠狠地盯著我，仿佛想將我啖骨食肉，“你不是他！”

我使勁搖頭，用盡全力扒拉他的手，雖然不會窒息，但他如果把我嗓子擰斷了，我肯定會死的吧！

短短幾秒的時間忽然變得極為漫長，終於某刻，他松開了手，任由我掉回了地上。

我不敢再直接說我是頁子，怕他真動手把我殺了。

我伏在潮濕冰冷的地面上，一邊咳嗽著，一邊垂著頭低聲道：“……他沒事，你冷靜點。”

冰冷的殺意在房間中彌漫，他沒有立刻動手，似乎是在猶豫，但他是真的在考慮殺了我啊……

就因為我進了他不許我再次踏進的房間？

他說再進來就殺了我是認真的？！

我如今在杜午的身體裏，所以他以為我是杜午......可即使這樣，也不至於真要的殺了我吧？

不是無法割舍的、毒溶於水的羈絆嗎？

他對杜午哪來這麽大的惡意……難道是把我的死怪在了杜午頭上？

我混亂地快速思考了下，感覺還是得表明身份，不然死得也太冤枉。

我快速道：“我們兩第一次接吻是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你抱著我飛在空中，那時候我們之間謊言重重，遮蔽了彼此之間的感情。後來那晚在嵐家我看見了你傷痕累累的樣子，我就決定再也不離開你，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再走了。”我出了口氣，“我們第一次做愛是在馬爾代夫的水屋裏，也是在那裏商定了婚約，之後一起周游了世界，兩年後在芬蘭結婚，說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我擡起頭來看他，對上了他震動的瞳仁，“我要怎麽才能說服你，我真的是頁子。這不是我的身體，我醒來的時候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我剛才碰到自己的屍體，才都想了起來。”

他嘴唇顫抖，眼睛死死盯著我，仿佛連動都不會動了。

我站了起來，微仰著頭跟他對視，努力用目光來表示我的真誠，“我和小午這具肉體之間既然有生命的聯系，那再有靈魂的聯系也不是多麽不可能的事吧？”

他長久地凝視著我的眼睛，似乎在細細分辨其中的每一分情緒，某刻我忽然恍惚了一下，回過神來意識到是他讀了我的心。

我這回卻沒有被冒犯的感覺，甚至有點高興，“現在你相信了嗎？”

沒想到漫長的沈默後，他卻說：“也許你是失去了記憶的小午，但獲得了頁子的記憶。”

我簡直要昏倒了——

他認為我以為自己是頁子是因為我有頁子的記憶，而我因為沒有杜午的記憶所以不知道我實際上是杜午。

我氣急道：“這不可能！我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嗎？”

他又道：“你怎麽確定不是我說的那種情況？”

“我——”我怔住了，我還真沒辦法驗證。

我焦慮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好吧，我會想辦法證明，但我想先回到我原本的身體裏。既然小午可以占據死去的屍體，那我現在占了小午的身份，變成了妖，我也可以做到吧？”

他一瞬間面色冰寒，緩慢道：“你敢碰他一下試試。”

我無力地長嘆了口氣，“好，但你總得給我點時間。”我頓了下，“在我證明之前，你把我屍體保存好，也不要再吃安定了，你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什麽樣了。”

我心疼地看著他幹枯的發絲和衰敗的面色，如果我遲遲發現不了自己的身份，也許會為時已晚，最後只能找到兩具相擁的屍體，光是想想我就後怕不已。

我的話似乎令白豈有所動容，他不再冷冷看著我，垂下了眼不再作聲。

我問他道：“你在我死後一直都在抱著我的屍體睡覺嗎？”

白豈沈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我想你，睡著了也許能夢見你。”

我快速抹了下眼睛，“你不是說我還活著，你這樣就不怕我會難過嗎？”

白豈睫毛顫了顫，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我實在是心疼，走過去想拉他的手，沒想到還沒碰到就被他擡手躲開了。他低聲道：“頁子會不高興，你別碰我。”

我有種眩暈感，無力道：“我就是頁子。”

白豈這回沒有跟我爭，換話題道：“我訂了冷庫，明天會來安裝，家裏放不下，會搭在院子裏。”

“……好。”我心情有點覆雜，想了想又囑咐道，“冷庫溫度太低了，你別長時間待在裏面，真的會出事的。”

白豈沒回應我的話，聲音更低了些，“院子裏的花草會需要移除一些，你不要生氣。”

我忍著鼻酸，幹澀道：“……我不生氣。”

白豈不再做聲，回去坐在了床邊，將手覆在了我屍體的手上。

片刻後他問我，“你準備怎麽證明？”

我……可能需要去找一下嵐雲。

“不知道，我得出去一趟。你也別再在冰床上躺著了，多冷啊。”

他聽見我說要出去，忽而擡眸看我，“你去哪？”

“去找嵐雲，他家裏典籍多，也許有辦法。”

白豈目光沈沈地看了我一會，“你進不了他家。你是妖，他是除妖師，你覺得他是會幫你還是除妖？”

我被他問住了。

我潛意識還覺得自己是人，也覺得自己能說服嵐雲幫我，可現在連白豈都不相信我，嵐雲又怎麽會相信我？

我挫敗地盤腿坐在了地上，垂著頭道：“那怎麽辦？”

良久的沈默後，白豈說：“我去想辦法，你在家裏看著頁子，不要讓蟲子爬到他身上。如果他身下有冰水，要快點擦幹，不能讓他泡在水裏。明天冷庫裝好後，你先在冷庫裏鋪好床，鋪厚一些，點上燈，再把他放到冷庫的床裏。我會盡快回來，在我回來之前，你要照顧好他。”

“……你不是不許我碰他嗎？”我低聲道，“你是不是有點相信我了？”

白豈靜了片刻，目光落在了我的屍體上。片時後，他俯下身，半闔眼眸吻在了屍體的嘴唇上。他的唇瓣柔軟，卻蒼白到不見顏色，而屍體的嘴唇暗淡、皺縮且僵直，他吻得仔細，像是在跟愛人動情地接吻。這畫面有種恐怖悲劇的色彩，但因為知道他親的是我，而我又沒死，我如今倒是沒有太多感覺，只是很想嘆氣。

他親了很久才退開，用手輕撫過屍體的臉頰，似在無聲道歉。起身離開時，他回答了我之前的問題，“......你看我的目光會讓我想到他。”

我抿了抿唇，沒多少精神地執著道：“因為我就是他，我跟他對你的感情是一樣的，所以我看你的目光跟他也是一樣的……算了，你去想辦法吧。”

他聽到我的話也只是在我身側停了下，沒給其他回應，等我說完便擡步離開了。

我低聲嘆息，靠說是沒法說服他了，希望他能找到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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