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墨沈笑了“敖春，你也是來說服我的？”

“我……墨沈，我知道你心裏有恨，但是他們是無辜的，你不能……”敖春急忙說道，卻在男人越來越冷冽的目光下，漸漸消了音。

“敖春，我一直當你是我的兄弟，所以，我不想與你有任何的爭執。”墨沈淡淡說道“你說他們是無辜的，那我爹娘呢？我妹妹呢？他們何其無辜？”

“我……”

“我娘為了他們耗盡一身法力，晝夜忍受毒素的侵蝕，我爹為了解除瘟疫不斷為人醫治看病，你說……若是好人有好報的話，為何死的是他們？”墨沈冷笑。

敖春被咄咄質問著，只能不斷的搖頭“墨沈，我知道你很怨恨他們，但是那一村的人已經死了，他們已經付出了代價，你收手吧。”

墨沈嗤笑了一聲“敖春，別說那一村的人，哪怕是這三界所有的生靈都不能解我心頭之恨，你走吧……”

“墨沈！”敖春伸手想要攔住他，墨沈冷哼了一聲，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經被瞬移離開了。

寂靜的黑暗裏，他捏著袖子，眼中充滿了恨意。

“收手，還不夠呢。”

……

敖春被墨沈送到了一片樹林裏，他看著灰暗的天空，自從聖旨下達，這天空就沒有晴朗過。敖春感到頭疼，墨沈的意圖如此明顯，他該如何勸他。

更別說……他現在又能站在什麽立場上去……

敖春的心情一瞬間低沈到了谷底。

“八太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敖春猛地轉頭，只見一身白衣的男子驚詫的看著他，他手持一把黑色折扇，月光下顯得極為溫文爾雅。

“楊戩？”

夜風吹過，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濕，約莫著是要下雨了。

敖春情緒低落的坐在竹屋裏，沒想到他竟然不知不覺走到這裏了。

這裏正是墨沈之前帶他來過的地方，從這屋子裏成雙成對的物品來看，想必是那兩人居住的地方。沒想到幾年光陰閃過，原先充滿了溫馨的竹屋如今卻是一片寂寥。

楊戩依然姿勢優雅的沁了一壺茶，為對方倒了一杯。

敖春有些驚訝的接過，他還是有些畏懼這人，但很快，他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個男人不應該和墨沈形影不離的嗎？

“你……你怎麽不和墨沈在一塊？”遲疑的，他還是問出口，墨沈失去父母和妹妹，正是難過的時候，這個人若是能在他身邊，想來墨沈也會好許多。

但是楊戩的反應卻令他有些驚訝，楊戩似乎楞住了，神情中帶著一絲疑惑。

“墨……沈？”

“就是沈香啊，楊戩，我本不應該說的，雖然我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現在陷入仇恨之中，很容易陷入魔道。”

“沈香。”楊戩的神情變了，似乎有些茫然“我……外甥？”

敖春越來越驚恐了“楊戩，你真的是……楊戩？”這人看著怎麽怪怪的。

敖春只看見楊戩的神情一瞬間大變，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驚慌，臉色慘白一片。

“墨沈……沈香……沈……”楊戩緊握著手，站起身朝後退了一步，桌上的茶水撒了滿桌。

“楊戩，你……你沒事吧。”敖春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如此慌亂的神情。

“沈……我又忘了……該死的……”楊戩苦惱的搖搖頭，飛快的走出竹屋，朝著書房走去“不能忘記……沈……”

“餵……你……”敖春氣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墨沈變得不像墨沈，楊戩也變得奇奇怪怪。

天微微亮了，晨光透過樹葉灑進屋內。

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意，只是天空依然是混蒙蒙的，儼然有著下雨的預兆。

敖春苦思冥想了一夜，他不能就這麽回去，若是神罰降了下來，那執行的人可是他，況且既然他答應了丁香就不能食言。

但是現在墨沈那混小子根本不聽他的，若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該怎麽辦。可是敖聽心現在不知跑到哪裏閉關修煉去了，他根本找不到他那神秘的姐姐。

敖春嘆了口氣，他本寄希望於楊戩的，但是依照楊戩昨夜怪異的行為，他覺得也許楊戩也指望不上了。

他推開屋門，一襲涼風吹來，他打了個寒顫，餘光突然瞥到一個白色的身影。敖春好奇的走了出去，待在看清眼前的人時他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白衣烏發的男子站在空曠的庭院，手裏握著一塊玉佩，他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長而密的睫毛微顫著，似乎帶著無盡的憂慮。

“沈……”他聽見那男人輕輕的喚了一聲，那股蒼涼令敖春楞了楞。

他知道這個字寓意著什麽，他應該是愛著墨沈的吧，但為什麽……若是愛著對方，為何不陪在他身邊呢？

“楊戩……”敖春蹙眉，他認出了男子手中的那枚玉佩，他記得墨沈腰間有著一個一模一樣的。

“你與墨沈時發生了什麽嗎？”敖春問道。

楊戩握著玉佩，很緊很緊，卻是苦澀的笑了“八太子，你離開這裏吧。”

“你不回去嗎？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他現在……”敖春一急“你可知前陣子人間那幾場災難死了多少？若是神罰繼續，只會死去更多無辜的人，你難道坐視不管嗎？”

“……”楊戩一怔“我……我不能見他……”

“你說什麽？”楊戩的聲音很小，敖春有些聽不清。

楊戩依然恍惚著“我不能見他，八太子，你不明白……”

敖春眼睜睜的看著白衣的男人飛速的離開，他還沒說出話來，人已經消失了。

“楊……”敖春憋屈的捏著拳頭，所以，他果然不應該寄希望於這個男人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白衣的男子急匆匆的沖進了書房，他顫抖著翻著櫃子，從中翻出一個玉瓶，瓶子已經空了，男子一瞬間臉色白了。

他下一刻朝月宮而去。

……

神和人究竟有什麽區別？

丁香似乎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但是敖春失落的回來時，女子終於忍不住了。

“既然你說的沒用，那就讓我去和他說！”女子提著劍氣勢洶洶的沖了出去。

“丁香！”敖春眼睜睜看著青衣女子氣憤的離開，他急忙想追上去，以丁香的脾氣和架勢，指不定是要去找人打架，她怎麽可能鬥得過墨沈。

他還沒踏出龍宮大門，身後一聲怒喝讓他停下了步子。

“敖春！你若是敢離開龍宮半步，你就永遠別回來了！”龍王氣的胡子直打顫，他的目光宛如一顆釘子將他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父……父王。”

“敖春，看來父王真的是太慣著你了，竟然讓你如此不知輕重，丁香不懂天界的規矩，你也要跟著她胡來嗎？”

“我……父王，我只是想……”敖春想要解釋，他父王一向和藹，從未對他發怒過，這次怎麽突然就如此震怒。

“敖春，你要讓父王和你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難道真的以為勸了你那個朋友就能解決這事了嗎？”龍王嚴肅的瞪著他。

“我”敖春緊張的抓著袖子“父王，不是墨沈定的嗎？”

“糊塗啊，虧你是我東海八太子，這麽多年來游歷在外，竟然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嗎？”龍王恨鐵不成鋼“你道那神罰是誰下的令，不然你以為這神罰說降就能降嗎？”

“！”敖春一瞬間明白了“是……玉帝……”

“父王早就說過了，這件事情你別再去摻和了，只要按照命令做就是。你以為玉帝坐在那個位置就是看著好玩的嗎？這帝王的心有多深是你我都猜不到的。”

敖春有些不以為意，他又不是沒有違抗過，那個時候玉帝還不是讓步了。

龍王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當下嚴肅的說道“敖春，你必須該明白，玉帝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還真以為你們那之前大鬧天庭算的了什麽，對眾神來說不過是一個過家家的游戲，看看熱鬧也就算了，若不是這天規裏蘊含著一些特殊寓意，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嗎？”

敖春語塞，他張張口想要反駁，又不知說什麽，龍王嘆了口氣“傻兒子啊，你是父王最小的孩子，所以父王不想約束了你，但現在看來，父王這是在害你啊，父王曾為你挑了一個未婚妻，那孩子血統純正，日後也能幫到你，可是你不要，竟然還跟著那個女人跑了十幾年，父王想著既然你真心喜歡人家，那就由著你吧，但是這也是有條件的。”

敖春澀澀的說道“孩兒記得，父親說過，丁香若要成為龍族的人，至少成為地仙，父王，我們並沒有忘記。”

“既然沒有忘記，就別再想著那些有的沒的，龍族就要有龍族的樣子！你這樣為父如何能放心，日後若是為父不在了……哎，罷了，你回去給父王閉門思過。”

“可是丁香她！”敖春一急，龍王瞪眼，他揮手，敖春被無形的力量捆縛住。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敖春掙紮的喊著“父王，您至少讓我把丁香帶回來啊！我保證，這次一定帶著她乖乖修煉，絕不再踏出龍宮半步。”

龍王無奈的嘆了一聲，擺擺手解除了敖春身上的限制。

風帶著一絲冰雪的氣息呼嘯而來，寒冬從北襲下，萬木枯萎。

墨沈卻撚著一只桃花，這個季節是沒有桃花的，但是那桃花卻開的極為鮮艷。粉嫩的花瓣十分柔軟，帶著一絲清香，就和那人身上的氣息一樣。

寂靜空曠的宮殿，唯有他的呼吸聲，輕淺的恍如羽毛滑落。而這滿園的寂靜卻被女子突如其來的喝聲打破。

“劉沈香！”丁香的聲音如同一股颶風，卷走了整個宮殿的寧靜。她雖著青衣，那清亮的雙眸卻充斥著憤怒的火焰。“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都是無辜的人，你憑什麽要帶走他們的生命！”

墨沈擡眼，平淡的說道“我以為，幾乎不會有人再喊這個名字了。”

“你以為換了名字就真的與凡間劃清界限嗎？別忘了，幾十年前你可是個普通的凡人！怎麽，成了神就真的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了嗎？”丁香譏諷的說道。

“……”墨沈扭過頭，只是看著院子裏的一顆樹出了神。

“你說話啊？還是說，你心裏有鬼，不敢說！”丁香吼道。

墨沈這才正視著女子，青衣的女人提著一柄鋒利的寶劍，那劍柄上帶著一股寒風，如此氣勢洶洶而來。

“你來這裏只是為了說這個嗎？”墨沈側著身子，語氣依然平淡。“如果你是為了這個，你可以離開了，唯有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你。”

“劉沈香！”丁香不可置信的尖叫“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不是你！你不是沈香，沈香才不會如此冷血無情！”

那一刻，墨沈覺得心刺痛了一下。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不知何時，一片片雪花飄落。整個庭院一瞬間變得極為安靜，只能聽見雪花飄落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涼意。

“你說的不錯。”墨沈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心，似笑非笑的說道“劉沈香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墨沈。”

沈香掩藏著他的過去，他的善，他的愛，他的所有希望。但是劉沈香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他的存在已經被抹除。

剩下的……唯有墨沈。

丁香臉色發白的朝後退了一步，墨沈卻擡起頭，笑的幾分譏諷，幾分蒼涼。

“丁香，你是不是很失望？可惜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我，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

男子的黑眸中帶著暴虐的血光。“這雙手上沾滿了多少無辜的性命，丁香，是你們總是自以為是的認為，我是什麽樣的人，呵呵……劉沈香從來都不存在啊。”墨沈低低的笑著，嗓音帶著一股奇異的音調，就好像，是在哭泣一般。

但是丁香卻被震在原地，她下意識的抓著劍擋在身前，一邊向後退著，一邊搖頭喊道“你不是沈香……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誰，你把沈香還給我們！”

她是在害怕他，墨沈嗤笑了一聲，女子提著劍直對著他的喉嚨，鋒銳的劍身反射著刺目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握住女子的劍，血花四濺。

“你說的不錯，我的確不是他，劉沈香如此懦弱，如此無能，若不然的話，他怎麽會失去他們！”

“不！不是這樣的！”丁香看著朝她一點一點逼近的男人，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血液低落在雪地上，濺起美麗的血花。

這個人，難道不知道何為痛嗎？丁香恐懼了。

“怎麽不是這樣？如果他當初沒有離開，如果他能再自私一點，他就不會任由他們離開。可是他們死了。”墨沈輕輕笑道“所以，沈香也死了，只有我，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是我的，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這樣，就不會再傷心了。”

“瘋子……”丁香驚懼的搖頭“瘋了，都瘋了……”

突然，一股冷風從外刮過，敖春急忙趕到丁香身邊，丁香一驚，下意識的松開了手中的劍。

“丁香！你沒事吧！該死的，墨沈你對她做了什麽，你就是有怨恨也不能對著丁香發啊！”敖春氣急的將女子扯到自己身後，只看見墨沈隱沒在袖中的手鮮血淋淋，血液染濕了他腳下白雪皚皚的土地。

“你……”敖春梗在喉嚨中的話竟然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墨沈卻平靜的看著兩人，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淡淡的說道“帶她走吧。”

“別再來這裏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