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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再無沈香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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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挺得十分筆直,硬生生的跪在雪地裏,黑發垂下散落在雪地裏,冰冷的霜雪打在他的臉上,卻沒有動搖他一分。

這是第幾天了,墨沈不知道,他只是安靜的跪在這裏,請求爹的原諒。

從那天起,他與楊戩的事情徹底暴露,整個丁府上下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一瞬間,嘩然一片。丁香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麽回房的,只是渾渾噩噩至今還沒緩過來。

敖春覆雜的看著院子裏雙膝跪地的黑衣男人,那是一身永不褪色的黑暗,在這潔白的雪地裏,刺痛了他們的眼睛。

他不是傻瓜,心裏雖然隱隱有所猜測,但是當真相擺在眼前,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現在想來,四姐該是早已經知道了吧,所以……他回憶起四姐死的那一幕,原來,她說的那竟是真的。

原來這兩個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可笑他那個時候竟然還為沈香說話……

雪簇簇的飄落,墨沈雙目無神的看著緊閉的大門,他想向父親解釋,但是他根本不聽他說話,如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逐出家門,剝奪姓氏,斷絕父子關系……

他該怎麽辦,頭頂上的雪花被遮住,楊戩一身白衣,舉著傘蹲坐在他身邊。

“回去吧,沈”

他已經找了劉彥昌無數次,奈何這人軟硬不吃,即使是楊戩也不知該如何應付這事,若是這人不是墨沈的父親……該死。

墨沈搖了搖頭,倔強的跪在那裏,這種堅決的態度讓楊戩無奈的嘆息“沈,他不願意見你,即使在這裏再跪個三天三夜,他也不會出來的。”

“若是三天三夜不行,那我就跪上一個月,一年。”墨沈苦笑“是我不孝,父親若是生氣也是應該,只是這次……父親怕是真的氣惱了。”

楊戩沈默。

敖春遠遠的看著兩人,扯了扯唇角,亂倫,斷袖,他們竟然真做的出來。但是不可否認,這兩人的勇氣也的確值得稱讚了。

鳳靈和哮天犬很久以前便已經知道了這事,所以他們並不感到意外,鳳靈看著墨沈的背影,瞪著那個緊閉著的門冷冷的哼了一聲“主人,區區一個凡人,何須這麽在意呢?按我說,你們只管好自己就行了,逐出家門就逐出家門,又不是沒有地方住。”

“鳳靈,你放肆了!”楊戩不滿的呵斥,鳳靈閉嘴不言,他氣惱的瞪了眼兩人,扭過頭不再看他們。

楊戩無奈,這幾天墨沈在這裏跪了多長時間,他就在這裏陪了他多長時間。雖然他們是神,不畏寒冷,但是一直跪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計,那劉彥昌分明是發了狠心,否則這已經五天了,竟然還能坐得住。

這時哮天犬從門裏跑了出來,楊戩皺眉“如何?哮天犬,三妹怎麽說?”

“三姐……”哮天犬遲疑的撓了撓頭發“三姐說,她也勸不動劉彥昌,只能讓墨沈先這麽跪著,再怎麽說也是父子,劉彥昌應該不會這麽狠心……也許吧。”

“還跪著?”楊戩怒了,他放在心裏疼的人竟要在這大冬天跪在雪地裏,他騰地站起身,氣惱的朝大門走去,這劉彥昌未免過分了些。

還沒走出一步,手被扯住了,楊戩無奈的垂眸,果真,墨沈不讚同的拉住他,朝他搖了搖頭。“戩……若是你這麽一去,就真的功虧一簣了。”

楊戩手一頓,他咬唇,跪在地上狠狠抱住男子,悶悶的說道“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讓我看著你跪在這裏,我真的是做不到,已經五天了!”

“戩,我從不認為我們是錯的,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得到父親的認可,你可懂?”

墨沈認真的註視著他,瑤姬寧願死,也不願意與楊天佑分開,母親被關押在華山近乎二十年也不願意離開茍且偷生,愛情本身是沒有錯的。

楊戩明白,他怎麽可能會不懂,他只是無法看著墨沈如此放下身段去請求一個人原諒,這是讓他放在心裏疼的愛人,他自己都舍不得傷害他一分一毫。

“七天……只有七天。”楊戩將頭埋在他的頸窩,低沈的說道。

墨沈擡起的手頓了頓,他回擁住楊戩,安慰的撫著他的長發,嗯了一聲。

哮天犬看著兩個主人,突然間感覺眼睛澀澀的,胸口悶得難受。

他變回原型跑到墨沈腿邊,蜷縮在他的腳踝處,一股暖意在腿邊傳來,墨沈微楞,正好對上哮天犬黑亮的眼睛,心裏升起一絲暖意,他摸了摸哮天犬的頭想著,也許……父親會原諒他吧。

天庭,哪咤得知了這一消息,驚訝地下巴落地,半天合不攏嘴。他瞪著身後的莫離,這男人依然風輕雲淡的笑著,緋紅的眼睛淡定的完全看不出驚訝。

這人是沈香的管家,難道他早知道了?哪咤有些不爽的蹙眉問道“莫離,你早知道他們是這個關系?”

莫離暧昧的勾起唇角“嗯哼?小蓮花說的是戀人關系嗎?”

戀人……哪咤打了個寒顫,這個詞用在那兩人身上總覺得怪怪的。

“我當然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小沈沈和楊戩的關系一直很好呢。”莫離笑瞇瞇的說道。

哪咤一楞,這麽說來,他們是很早以前就在一起了嗎?

“那若是沈香和楊戩斷絕了戀人的關系……”

“這不可能哦,小蓮花兒,吾主認定的人就算是死也不會放手。”莫離可是相當了解那個人,果斷說道。

哪咤一驚“這麽說來,那劉彥昌豈不真的要與沈香斷了父子關系?”

“那又如何,區區一個凡人還值得吾主如此上心?”反正他們早已沒什麽血緣關系了,莫離好不負責任的想著。

哪咤唇角一抽,忍不住的就像給這人一個暴栗,這個家夥肯定是沒有父母,絕對的。他真相了,莫離自混沌誕生,還真沒有父母。

“不行,我要去勸勸。”哪咤說著收起火尖槍,踩著風火輪朝丁府飛去。莫離瞇著眼看著紅色的背影,又看向丁府的方向,眼中一片冷意。

這件事情很快傳到了天庭,千裏眼順風耳通報完,整個淩霄寶殿嘩然一片,眾仙紛紛議論,早覺得這兩人關系非常,卻沒想到,竟會是這種關系。

只是神仙對此事看的比較淡,若真說血緣關系,伏羲女媧不也是兄妹,尚且是夫妻,這種事情在遠古發生的也不少,所以眾仙只是驚訝了片刻,也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只是有些好奇,在劉彥昌這般逼迫下,這兩人會怎麽做。此時,隱在南海的觀世音卻突然睜開雙眼,掐指一算,看著北方不禁搖頭惋惜。

“孽緣啊……”

“師父?”紅孩兒有些奇怪“什麽孽緣啊?”

觀世音只是嘆氣不語,這兩人……只怕會掀起一陣血海風波。

……

楊嬋看著丈夫,她捏緊了手,眼睛濕了。

劉彥昌已經這麽昏睡五天了,這些天她知道墨沈一直在屋外跪著,再怎麽說,那也是她懷胎十月的孩子啊!她揪緊了袖子,忍住不讓淚水滑落。

“妹妹……”嫦娥突然出現在屋裏。

楊嬋起身收了收床前的紗帳,強顏歡笑“姐姐怎麽來了。”

“妹妹,沈香和二郎神……”嫦娥憂心道。

“原來姐姐也知道了。”楊嬋苦澀的笑了“現在天庭應該都知道了。”

嫦娥頓了頓“天庭並沒有什麽反應,畢竟神對這些綱常本就不太看重,只是劉彥昌他……”她看向床鋪,雖然被外面的紗帳遮擋的有些看不清,但依稀能看清一個人影躺在上面。

現在是白天,可是劉彥昌卻依然睡著,嫦娥冰雪聰明,僅是瞬間就明白了些什麽“妹妹……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楊嬋搖了搖頭,她看著劉彥昌,目光中充滿了悲傷“姐姐……他們在一起不容易,做父母的,怎麽可能真的忍心讓自己的孩子傷心難過呢?若真的喜歡,只要沈香幸福就好……可是……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彥昌他……”

“咳……咳咳……”卻突然,床上的男人猛地咳嗽著,楊嬋驚慌的跑了過去,男人並沒有醒,只是捂著胸口不斷地咳著,一邊咳著,一邊劇烈的喘氣,楊嬋嚇得花容失色,手裏凝聚仙氣朝男人輸去,良久,劉彥昌總算是平穩下來。

楊嬋微微松了一口氣,臉色卻更加蒼白,搖搖晃晃的坐在床邊,覺得頭有些昏沈。

“妹妹,你怎麽了?”嫦娥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她連忙走上前去,撫著楊嬋的背,擔憂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劉彥昌不是沒事了嗎?怎麽突然就。”

楊嬋痛苦的閉上眼睛,將淚水逼了回去“姐姐,妹妹不能說……只是姐姐可以幫我保住這個秘密嗎?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沈香和二哥知道。”

“……”

……

七天……

墨沈的黑衣染上一片水漬,這七天他並沒有用法力支撐自己,只是單純的靠身體撐著寒冬,但是雪地裏刺骨的寒冷傳到骨髓裏,卻比不上心裏的寒冷。

父親,真的不原諒他了嗎?墨沈倔強的看著緊閉的門,也許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沈香!你真的傻了嗎?這已經七天了,你就是將這裏跪穿了又有什麽用!”哪咤拉著墨沈,想讓他站起來,但是卻拉不動,他又氣又急。

“楊二哥,你難道不勸勸嗎?”哪咤不明白這兩人不是戀人嗎?怎麽楊戩也不攔著呢?他看著墨沈,想起自己的父親。

想他斷臂剖腹,剜腸剔骨,就是死後也苦苦請求父親的原諒,然而他卻砸了他的金身,燒了他的廟宇,即使日後不再提起舊事,現在想來依然恨得牙癢癢。

頓時,他對劉彥昌也不抱什麽好感了。

墨沈依然沈默的挺直脊梁,漆黑的眼眸逐漸的黯淡下來。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看著,哪咤來了,他之前也察覺到了嫦娥的氣息,這意味著什麽,天庭恐怕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的選擇。

丁香和敖春站在不遠處,靜默的看著這一切,他們知道這事他們沒有資格插手,這時,小玉臉色蒼白的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醒的時間比劉彥昌晚了幾天,身體還有些虛弱,此時她穿著粉色小襖,有些不穩的走了出來。

“哥哥……”她朝墨沈走去,卻被丁香和敖春拉住了。

“小玉。”丁香朝她搖了搖頭,他們都知道墨沈是為了什麽,若是這個時候他們去幫他,恐怕他這幾天的努力就真的白費了。

小玉停下了步子,看著雪地裏的那抹黑色和旁邊的白色,不知在想什麽。

“真是,沈香,你怎麽就這麽倔呢?我……我不管你了!”哪咤氣惱,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兩個大男人談個戀愛嘛,有這麽嚴重嗎?”原諒他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常識。

他獨自一人坐在一邊的亭子裏,生著悶氣。

而這個時候,屋內,劉彥昌緩緩睜開雙眼,他微咳了幾聲,一杯水遞到面前,就著楊嬋的手飲下,他張了張口,幾天沒有說話,嗓子有些沙啞。

“嬋兒,外面怎麽回事?”他聽著外面有些吵鬧,便掙紮著坐了起來問道……

楊嬋的手有些顫抖,她抓著劉彥昌的手,緩緩的道出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劉彥昌怔住了,他……跪了七天。

“彥昌……”楊嬋輕輕叫著丈夫的名字,劉彥昌卻突然揪緊了眉,又是一陣咳嗽聲,他緊緊的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待松開手,卻是一片青黑色的血液。

“嬋兒,扶我起來。”劉彥昌說著,掙紮的想要從床上下來。楊嬋一瞬間明白了,她臉色蒼白,攙著劉彥昌緩緩走向大門,劉彥昌看著精致的大門,悲傷的閉上了眼,再次睜眼,又是滿目冰霜。

吱呀一聲,門開了,劉彥昌面色嚴厲的盯著那一身黑衣。

“父親!”墨沈聽見聲音,擡頭欣喜的喚道。

“我問你,你可知錯?”

“孩兒不認為自己有錯。”墨沈抓著衣袍,卻是倔強的說道。

“孽子!孽子!”劉彥昌氣得臉一片通紅“我怎會有你這麽一個兒子,這七天,你竟然沒有半點悔悟嗎?”

墨沈垂下眸,苦澀一笑“父親,孩兒想了七天,孩兒知道是孩兒不孝,父親打也好,罵也好,孩兒絕無半點怨言,但是孩兒不能放下……爹”

“住口!你沒有資格喚我爹!”劉彥昌怒極反笑“我劉彥昌你這種大逆不道的兒子,如今我便在眾人面前起誓,若是你不能與他斷絕這份感情,你便不是我劉彥昌的兒子!你若是喜歡跪著,就這麽跪著吧。”

眾人驚,劉彥昌竟是絲毫沒有半點的挽回餘地。

墨沈的臉色一片慘白,他張了張口,試圖再說些什麽。突然,身邊的楊戩掀起下擺,直直朝雪地上跪去。

“劉彥昌,我楊戩未求過天,未求過地,這次,我只求你,成全我們。”楊戩垂眸,咬牙說道“我楊戩,感激不盡!”

墨沈震驚的看著身邊的男子,白衣烏發,如此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這麽跪下了。

墨沈突然間覺得心裏更加疼了,這種疼順著血脈,鉆進骨髓裏,疼的渾身打顫。

“戩……起來。”墨沈喊道,他跪劉彥昌,是因為他是他的父親,但是楊戩不同,他不允許自己的愛人跪任何一個人。

但是楊戩卻不為所動,他伸手握著墨沈的手,墨沈看著他黑色的眼睛,淚水滑落。

“楊二哥!”哪咤驚訝,他幾乎想要上前拽著男人的衣襟怒吼,他究竟在做什麽。只是敖春卻攔下了他的動作。

“八太子!”哪咤皺眉“你為何攔我?”

“他……是為了沈香而跪的……”敖春低低說道,五陳雜味。

一瞬間,整個院子安靜的唯有雪花飄落得聲音。

楊嬋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二哥,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心裏卻澀澀的發疼,她了解她的二哥,若不是愛的深沈,怎麽會屈從讓步。

劉彥昌被楊戩這麽一出,也驚怔住了,但很快,他恢覆了臉上的冷漠“楊戩,我劉家只是個普通人家,經不起你們這樣折騰,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放手吧,不然……便帶著他離開這裏,越遠越好。”說罷,他拂袖轉過身,只給墨沈一個冷淡的背影。

楊戩一怔,劉彥昌這個意思……

墨沈聽此,苦澀的垂下停滯在半空的手,他知道他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讓父親改變主意。

他閉上眼,回憶起前世的一幕一幕,父親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教他寫字,第一次拉著他看廟會,第一次帶他去私塾念書,第一次因為他調皮搗蛋而打他手板……

劉彥昌這個人對於墨沈來說,已經不僅僅是父親,他還替代了他的母。

他們相依為命了十六年,十六年了……他的爹不是位高權重的人,也不是家財萬貫之人,但他憑借一個人將他養到成年。

墨沈有些惆悵,這麽久了,他竟然還能記得,自己闖禍的時候,爹總是低聲下氣的為他不斷地道歉,他其實是一個好父親,只可惜他不是一個好兒子。

……

墨沈看著他削瘦的背影,是他不孝,重來一世,他似乎帶給父親的,只有困擾與災難。

墨沈挺直背脊,在眾人面前,對著劉彥昌深深的磕下頭,每一次都傳來十分沈重的聲響。“孩兒不孝,讓父親失望了,希望孩兒不在的日子裏,父親……多保重。”

再次磕下頭,墨沈感覺到自己的額頭浸在積雪,寒冷刺骨,淚水緩緩滑落,融在雪中,墨沈知道,他做了一個什麽樣的決定。

他對不起父親,但他更無法放棄楊戩,他重活一世,經歷無數生死,只為了這個人,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劉彥昌的背影震了震,沙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既如此,從今日起,這個世上,再無劉沈香。墨沈……從今日起,你與我劉家再無關系。”

大門再次無情的關上,墨沈看著自己的手心,向後倒去,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簇簇飄散的雪花,任由眼角淚水肆意,又一次的……

“沈……”楊戩咬唇,他俯身將他攔腰抱住,一步一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眾人看著楊戩抱著黑衣的男子,一步一步的離開,地上印著他深深的腳印,卻令人心裏莫名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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