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醉酒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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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靜,月色朦朧,耳邊時而傳來風的聲音,一股股涼風拂過雪地,卷起晶瑩的雪花。

楊戩打開屋門,迎面撲來一股濃厚的酒味,他一怔,走到院子中間,擡頭看著屋頂的男子。

墨沈毫無形象的坐在那裏,平日裏總是整齊梳理的烏發隨意的飄散在腳踝處,一身白色單衣松垮的微微敞開,只在肩上搭著一件黑色的外袍,看上去淩亂而頹廢。他的腳邊零散這幾個酒壇,酒味正是從中散發出來的。

楊戩飛身到屋頂上,落在他身邊,墨沈絲毫沒有留意到,又拿起一個酒壇,仰頭直接朝口中灌去,沒有絲毫的停頓,口中溢出的酒液順著唇角流下,隱沒在雪白的單衣裏。

“沈……別喝了。”楊戩看著心疼,這已經喝了多少壇酒,這麽喝下去非要出事不可。

墨沈呵呵笑了幾聲,打掉楊戩伸過來的手,他抱著酒壇,轉頭對著楊戩似笑非笑“戩,陪我喝。”

楊戩一楞,也許是喝酒的原因,他蒼白色的臉頰透露著一絲緋紅,紅唇泛著水漬,微微挑起的眉帶著一絲魅惑,但是那雙黑色的眸卻無比的沈靜,就如同死水一般,沒有一絲波瀾。

墨沈腳尖微微勾起,又是一壇酒飛起,他抓著那壇酒就要打開。楊戩皺眉,再次抓住他的手腕“沈……夠了,不能再喝下去了。”

“不夠……這些哪夠呢?”墨沈喃喃著,就要甩開他的手。

楊戩抿著唇,奪過酒壇“若是不夠,那我替你喝。”說著,也學著墨沈的姿勢,仰頭灌下,那一壇酒只是片刻功夫,已經見底了。

楊戩喝酒向來是優雅地,就如同貴公子一般,不緊不慢,那副動作頗為賞心悅目,猶如墨畫。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放縱,他感受著冰涼的酒液從喉嚨裏,順著食道進入胃裏,肚中泛起一陣熾熱,太久沒有這般爽快的喝酒了,如今竟然有些暈沈。

楊戩緩緩的喘了口氣,放下已經空了的酒壇,轉頭才發現墨沈一直在看他,那雙眼太過於深沈,竟讓他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墨沈嗤笑了一聲,松開手任由空了的酒壇順著屋檐滾落在地上。“啪”,酒壇摔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尤其的清晰。

“沈。”楊戩伸手小心的將人環住,他輕輕撫摸著對方的黑發,聲音柔和“難過的話,哭出來就好了,等到明日,一切都會好的。”

墨沈一動不動的任由楊戩在他耳邊不斷地安慰著,神色淡漠,他靜靜的靠在楊戩的肩膀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可是……我忘了,怎麽哭……”

說著,他支起身子,抓著男人的肩膀,望進那雙同樣墨色,卻溫柔的眼中。他孩子氣的嘟囔道“我忘了,你替我哭……”

楊戩覺得眼睛似乎真的酸澀了,他微微勾唇,依然是柔和的說著“好……我替你哭,我的沈只要笑著就好了。”

墨沈聽著真的劃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但是楊戩卻覺得,這笑容比哭還要悲傷,墨沈又拿過兩個酒壇,遞給他一個,然後大聲的喊道“好,好,今夜我們不醉不休!”

說罷,自己又大口大口的咽下,他喝得很快,晶瑩的水滴從臉頰上滑落,楊戩看在眼裏,心如刀割,卻不說破,只是跟著喝下手中的酒。

一壇又一壇,不知不覺中,屋頂上已經沒有酒了,墨沈伸手抓了抓,發現沒抓到,便賭氣的將酒壇狠狠扔到遠處。

自己朝旁邊倒去,楊戩環住男子,讓他躺在自己的懷裏,墨沈看著天空中朦朦朧朧的月亮,開始哼著不知名的歌調,歌調開始有些歡快,卻在後面變了調,越來越暗沈。

“我小的時候,爹就是這麽哄著我睡覺的,不過,我忘記了他後面是怎麽哼的。”墨沈小聲的說道。

“戩,我睡不著,可是爹也不哄我了,你說……是不是因為我長大了。”

“……”楊戩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在他耳邊輕輕哼著小曲。

墨沈眉開眼笑“呵呵,就是這個,你怎麽知道?戩,你小的時候是不是也讓爹娘哄著才能睡覺啊。”

楊戩看著墨沈緋紅的臉,在他臉頰上吻了吻“恩,娘的歌聲很好聽。”

“真好,娘都不給我唱,小氣!”墨沈皺了皺眉,不滿的嘀咕道,撫摸著他脊背的手似乎停下了,墨沈歪了歪頭,嗅著男人身上的桃花香,眼皮似乎有些在打架了“舅舅……爹不要我了,娘也不幫我,我該怎麽辦呢?我的名字也沒有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了劉沈香,那我是誰?”

楊戩的眼睛一陣酸澀,他摟緊懷裏脆弱的男子,這一聲舅舅,讓他的心狠狠顫動了一下,恍惚看見一個孤單寂寞的孩童,獨自一人在人群中行走著,沒有歸處。

墨沈在他耳邊說了許多,他緩緩說著自己的曾經,那是作為劉沈香的,上一世的曾經。

他講了許多許多,用著最平淡的語調說著過去幸福的點滴,楊戩卻覺得那字字句句都隱藏著無盡的悲傷。

“你是墨沈……你是我的沈。”楊戩緩緩說著“別怕,舅舅一直在你身邊。”

墨沈笑了,他得意的扒著楊戩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的親了一口“那是,舅舅最好了,他們不要我是他們吃了大虧,對吧。”

“恩。”楊戩心裏蔓延著苦澀,卻依然柔和的應著。

“我墨沈想要什麽沒有,不要我就不要我,哼!”墨沈靠著他的肩膀,有些氣惱“反正,我也不稀罕。”

楊戩的手一頓,嗯了一聲,輕輕將散在他臉上的長發捋到一邊。然後他聽見墨沈有些幹澀的聲音。

“可是……我不想這樣的……舅舅。”

“……我知道……”

“舅舅,我想聽你彈琴。”墨沈小聲的說道。

……

“……好……”楊戩擡起雙手,九淵琴在手下浮現,泛著淡藍色的光澤,他撥動著琴弦,絲絲縷縷悅耳動聽的琴音宛如清泉一般洗去心中的哀傷。

不知過了多久,墨沈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似乎在回憶著什麽,跟著琴音小聲的哼著。

月光漸漸的穿過灰蒙蒙的雲霧,清涼的光芒披灑在兩個人的身上,墨沈不由得伸手想要抓住那月光,他伸展手指,皎潔的月光從指隙間流瀉。

他應該是醉了,墨沈半闔著眼,看著不遠處的山巒。

很快,東方的天際已經有些泛白了,楊戩察覺肩膀上一重,他微微側頭,發現男子已經靠在他肩膀上似乎睡著了,他的眉頭輕蹙,眼角還留著淺淺的淚痕,楊戩收起琴,橫抱著人走向臥室。

墨沈不知自己是怎麽睡過去的,唯一記得的是那絲絲縷縷清涼悅耳的琴音,他揉了揉額頭,撐起身子,勉強的坐起身來,身邊傳來一股溫暖,以及熟悉的桃花香,墨沈側頭,白色單衣的男子安靜的側躺在他的身旁。

微卷的長發大片的披散在床鋪上,翹而長的睫毛在男人眼下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墨沈伸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頰,記憶裏,這個人昨夜一直在照顧他,他昨夜讓他頭疼不少吧。

墨沈輕笑,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舅舅,我似乎只剩下……你了呢……”

墨沈輕手輕腳的翻下床,披上黑袍,緩緩拉開大門朝外走去,他還記得他們不久前才睡,現在已是巳時了,若是從前,父親應該氣急了,只怕會說他虛度光陰。

墨沈擡起腳,走在雪地上,白色的長擺拖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冰涼的感覺襲上全身,讓他清醒了不少,他不能被過去束縛,一個晚上的放縱就足夠了,而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墨沈早朝的時候,四周傳來各色異樣的眼光,有看戲的,有驚訝地,有幸災樂禍的,也有鄙夷的。

墨沈絲毫不在意,更不必說楊戩絲毫不把他們當回事,眾目睽睽之下握著墨沈的手淡漠的在眾仙的目光下走到最前面的位置。玉帝對他的事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劉沈香的名字在仙冊上劃去了,取之代替則是墨沈。

表面上淡定的玉帝,其實心裏的震驚絲毫不弱於其他仙家,他雖知道楊戩在墨沈心裏有多麽重要,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竟然會是這樣的關系,更沒想過墨沈竟會真的為了楊戩放棄父子親情。

不過玉帝對此倒樂意的很,墨沈與楊戩的關系越緊密,他手上的籌碼才更多。

若是他知道的更早一些,說不準還會推波助瀾,不過現在他只是摸著自己變出來的胡須,一副高深莫測,卻又不失和藹可親的笑容,眼底卻閃過精明的光。

之前兩人去魔界救人使得他們拉下了不少工作,而華山三聖母受傷,玉帝想著便了一道指令讓楊嬋好好休養,暫時派了其他人代替。只是百花仙子的案子還沒處理,玉帝雖然沒有催,但墨沈還是決定再去一趟魔界。

早朝後,墨沈看著李靖覆雜的看了他一眼,墨沈想了想,自從毀了對方的寶塔,李靖幾乎沒有給他好臉色過,若不是哪咤把他當兄弟,以這位的性格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他。他沈思一番,喚住李靖。

對方依然是寒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李靖對眼前這個男子咬牙切齒,想他當初對這個人有欣賞之意,便隱晦的提醒兩人,他不想與他為敵,但是這人卻毀了他的寶塔,怎能讓他不怒。

這寶塔跟在他身邊已有千年了,如今毀了,他著實忍不下這口氣,卻也耐他無何,當初是他與他對上,技不如人使得法寶被毀,還能怪誰,若是他真的與他斤斤計較,豈不讓眾仙家笑話了,更何況,這人是哪咤的兄弟……

墨沈早已看出李靖的心思,他有些歉意,也是他當時過於極端了,要逃離寶塔有著許多種方法,但是他偏偏用了最具有破壞力的。

想著他挑了個時間邀李靖去了一家茶館小敘,估摸著時間,將前一陣子從帝君那裏求來的七寶混靈鏡送與他當做賠罪,這法寶有著與玲瓏寶塔相似的作用,不僅如此,其中還令開辟了空間,有著各種奇妙的作用。

李靖本不願收下,卻見墨沈誠摯的目光,他心裏微微舒坦。也是,當初墨沈也光明正大,他敗了就是敗了,若是再計較這些小事就顯得他太小氣了。

李靖收下,兩人也算冰釋前嫌,墨沈本對他的印象不壞,更何況這人曾經也幫過他們。

墨沈談吐大方卻慎密,言語舉止高貴優雅,舉杯飲茶形如流水,令人賞心悅目,全然不像是一個二十歲的男人,李靖與他短短的交談了一個茶的時間,對他更加欣賞,只覺得這個人是可塑之才,當真是與那司法天神不分上下。

時間很快過去了,墨沈謙和有禮的對著李靖雙手作輯,兩人在茶樓下準備分別,只是離開前,李靖想到墨沈前陣子的遭遇,有些遲疑的叫住了他。

“劉沈……額……墨沈。”他想起這人已經不是劉沈香了,喚了個稱呼“墨沈,為人父母,真正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幸福,我想……也許你的父親他,是有什麽苦衷吧,你別太難過……”

李靖有些尷尬,他也是當爹的,聽聞了劉彥昌的事後,他覺得此人應該不是狠心之人,今日正好見了墨沈,本想安慰他,只是他又不大會說話,生怕自己冒犯了人家,說的坑坑巴巴的。

但是看墨沈淺笑地表情,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多管閑事了。

“多謝了,李天王。”墨沈道“這世間,眾生皆為緣’,墨沈與父親今生無緣,只有來世再盡孝道了。”

李靖楞了楞,不知為何,突然想起自家兒子了,想他曾經也將哪咤逐出家門,只是他做的似乎更狠一些,逼其自盡,又毀了他重生的機會,若不是太乙真人,他李靖也許會一輩子陷入後悔中。

他們都太極端,至今他也沒能與哪咤冰釋前嫌,李靖不由自嘲的笑了,這麽多年,也許是哪咤的重生實屬不易,他真的擔驚受怕了。

以他那個兒子的心性,總是容易惹來禍端,相反,金咤和木咤從來不用他去操心。

這三個孩子裏,他唯一擔憂的是哪咤,那個孩子太過於直言直語,又沒有什麽心機,這兩千年了,還是那麽小孩子心性,若是日後受了委屈怎麽辦,不過他在這孩子身後,也不會讓他吃上什麽虧。

看著對方突然走神了,墨沈問道“李天王可是想起了哪咤兄弟?”

李靖無奈的搖頭“是啊,這個孩子雖然長大了不少,但還是令人操心的不行,你瞧瞧,前段日子他還差點被玉帝懲罰面壁思過。”

“他已經長大了,李天王。”墨沈不欲多說什麽,只是這麽一句,卻讓李靖楞住了。

他一直忘了,那個孩子已經不是兩千年前的孩子了。

他已經長大了,這意味著他需要自己承擔自己所有的選擇,不管那是好的還是壞的,但那都是成長的一部分。

李靖細細思索著他的話,一瞬間明白了。謝過後,若有所思的駕雲離開。墨沈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前世的時候,他還記得哪咤曾經對他說過,他最恨的是,李天王總是什麽都瞞著他,讓他覺得自己這幾千年似乎都沒什麽長進,只能依附在父親名下,久而久之便愈加的不滿了。不過希望李天王真的明白他所說的話,畢竟哪咤可不是家養的禽啊。

墨沈看著天際的雲卷雲舒,不由得嘲諷笑了,他自己家裏的事情都鬧成這個地步,竟然還有閑心思去管別人家的事,當真是太閑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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