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微沈，樹影搖曳。

楊戩睜開眼睛時，發現這裏竟然莫名的熟悉。清淡的花香環繞，粉嫩的花瓣飛舞著，他覺得有些癡迷了。

桃花此時開得正盛，松軟的土地上鋪上了細細的一層花瓣，楊戩正好奇著，這個地方看著熟悉，但卻又記不得了。

清亮的鳥鳴聲劃破了這個寂靜的夜晚，火色的鳳凰帶著熾熱的光芒突然間飛舞而來。光彩絢麗的羽毛劃過他的眼前。

楊戩一楞，這不是靈兒？他不是和師父一起閉關了嗎？

好奇之下，他聽到一個清脆的歡笑聲，那聲音太熟悉了，赫然是他自己。

楊戩的心突然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他小心的上前，前方是層層疊疊的桃樹，粉色的花海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將樹枝撥開，便看見穿著青色衣服的少年笑著說著什麽，赫然而那少年的對面，白衣欲仙的男人側對著他。

他們的周圍，火色的鳳凰正環繞著他們起舞，灑下一片金燦燦的光暈，美得引人入勝。

他不由的攢緊了手，此時月光被一片烏雲遮住，光線暗了下來，男子的臉顯得更加不真切，他低下頭對著少年說笑，楊戩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他甚至看不清男子的模樣。

那是誰？他能肯定少年是他，但是那個男子又是誰。

他迫不及待的翻著自己的記憶，發現他的記憶裏無論如何也沒有這個場景。

這時，烏雲散開，月光重新傾灑在桃花林中，也許是巧合，男人被少年的話逗樂了，他微微側過頭，正對著楊戩，溫和的笑了笑。

楊戩簡直倒吸了一口氣，那個沐浴在月光下的男人，一瞬間與他夢中的人重合了，距離太遠，楊戩看的有些模糊，唯有他身上溫柔的氣息讓他感到更加迷惑了。

楊戩倒退了幾步，他幾乎想上前去抓住那個日夜在夢境中折磨他的男人，你是誰！為什麽你一直在我的夢境裏，為什麽我一點都沒有印象。

他的頭突然間有些眩暈，這千年來每當他試圖去回憶，大腦就像被重物擊打了一般沈重，眩暈。而他的靈魂卻熾熱的仿若被燃燒了痛苦，他忘記了一個人，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戩！”沈香剛出現在這裏，就看見楊戩一副痛苦的彎下腰，他想都沒想奔了過去。抓著男子的手腕，他急切的喊道“戩！你忘了我和你說的，那都不是真的。”

他轉頭看到桃花林裏的兩個人，楞了楞，那不是他和戩嗎？只不過是長大版的他。想到這，他攔腰摟住男人，強硬的將他帶離這個桃花林。

良久，沈香帶著他降落在一個湖泊邊，他緊蹙著眉頭，看著正在沈思的男人，心中慌亂不已。為什麽幻境裏會出現那個場景，難道是戩已經想起了什麽嗎？玉鼎的封印開始松動了。

“沈香，我沒事。”楊戩微微喘息，他擡眼看著正一臉擔憂的少年，笑了笑。“沈香，你之前說過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幻的，這些難道都是虬樂虛構的？”

“戩，虬樂會引出你心中隱藏至深的東西，如果你沒有保護好自己的記憶，意識，就會被他的幻界所迷惑，一旦踏入，就再也出不來了。”

沈香搖搖頭說道，虬樂的幻境做的絕對稱職，只可惜他萬萬沒有想到沈香不但不受其影響，還能自如的進入楊戩的幻境裏，以便將他拉出來。

“是嗎？”楊戩聽到少年這麽說，心中苦笑一聲，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這個迷惑，他細細打量著這個少年，突然間好奇沈香會看到什麽。

“我們現在在哪裏？”楊戩環視了一圈，發現這裏異常的熟悉。

“我也不清楚，剛才只顧著帶你離開那裏。”沈香看著周圍一片茂盛的樹林，擺了擺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這個世界會隨著他們心中的念想變化，而若他們心中沒有幻想，那這裏就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無了。

楊戩大致也想到了，他暗自警惕，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中了那妖獸的道，況且沈香還在這裏，他必須將少年安全的帶出去。

想到這裏，他拉著少年的手，指了指前方一條小道說道“那裏應該是下山的路，先下山吧。”不容分說的，他已經開始朝前走去。

默默的看著交握的手，沈香暗了暗目光，有多久沒有這樣親近了呢？

夜靜的深沈，周圍只能聽見風過樹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就是土壤發出的吱嘎吱嘎的聲音。太靜了，這讓兩個人都不由想起了千年以前。

只是沈香是在回憶，而楊戩卻只是覺得熟悉。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因為此時山下路沒了。一片參差不齊的房屋陳列著，看上去像個小鎮，稀稀拉拉的幾個屋子還閃著燭燈。

楊戩看著眼前熟悉到心悸的地方整個人晃神了，這裏正是千年以前的灌江口。

沈香看他這個反應，便知道現在他們仍然在楊戩的環境裏，只是這個地方很熟悉啊。

沈香瞇著眼任由身前的男人拉著他進了這個小鎮，此時夜已深，街上空蕩蕩又一片漆黑，只有他們兩個人。

很熟悉的地方，沈香默默的瞄了眼經過的一家店，他記得這裏。在他還是墨沈時，他便是在這裏與少年版的楊戩度過了一個難得清閑的早晨。

他還記得不遠處就是他見到楊戩那個從小定下的未婚妻的地方。

他擡頭想看看楊戩是什麽反應，卻只見楊戩緊鎖眉頭，神情嚴肅，似乎在沈思什麽，目光不時劃過一絲絲犀利與冷漠。

“戩？你要帶我去哪裏？”沈香只能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扯了扯男子的手。

楊戩似乎沈默了很久，他的步伐帶著一絲慌亂，又或者是一絲忐忑。“我家……”良久，他說道。

楊府和沈香記憶中的沒什麽差別，畢竟他曾經在這裏做客了幾天，更別說這楊府許多地方都是他去過的。因此也沒感到好奇。

推開那道厚實的大門，隨著吱呀的一聲，庭院內部的景象一點一點展露出來，塵封已久的記憶也隨著著古老的大門一同打開，那些紛雜不清的情緒一湧而上。

楊戩發現，即使千年時光已過，曾經的戰爭與悲歡離合就好像是一場夢，但當他再次站在如此熟悉的一景一物面前，卻深深思憶起過去的時光。

這裏是他最初的家，是一切幸福的開始，亦是一切災難的開始。

他松開了沈香的手，一步步向前，一路走去，手拂過橋梁，石柱，雕塑，墻壁……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懷念與渴望。

這裏是他們兄弟和妹妹三人嬉鬧的地方，每當過節，一家人就在這裏看月亮，放天燈。在之後，他做了錯事，娘還罰他繞著這個院子單腿跑步……美好的回憶太多太多，到了最後，也是在這裏，他的親人慘死在天兵天將手中。

“天佑，怎麽還不睡？”楊戩身體一震，溫婉柔情的聲音將他心中的傷口狠狠地再一次撕開。透過淡淡的燈光，女子的身形透過窗戶顯得有些模糊。

“我再看會兒醫書，瑤姬，孩子們呢？”

“都睡了。”女人走到男人背後，輕輕的環住他，頭抵著他的背。

“怎麽了？”男人輕笑，放下手中的書，寵溺的回身擁護女人。

瑤姬滿足的說“天佑，我現在覺得很幸福，蛟兒喜歡武術，志向遠大，三兒聰明善良，善解人意。二郎……二郎那孩子雖然有些不學無術，不過最近也突然變得上進了，不但開始讀書，每天還堅持出去練武……”透過窗戶，女子依靠在男人的肩上，柔柔的說著。

“天佑，謝謝你，給了我這麽一個美好的家庭，謝謝你……”

橘黃的燈光勾勒著兩人相擁的影子，如此溫馨親密。，楊戩看的幾乎癡了，不禁走上前去，卻在這時，一雙手突然地攔住了他。

“戩，那是幻象，你若去了，就上當了。”這一句話讓楊戩停下了動作，他握了握拳，閉上了雙眼，周身被悲傷所環繞。

沈香知道他在傷心什麽，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陪在他的身側，無聲的安慰著這個男子。

直到那燈光熄滅，屋外的空氣漸漸的冰冷下來。不知多久，天色東方浮現淡淡的青白，楊戩有些僵硬的身體抖了抖，因為他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赫然是少年時的楊戩。

“……那我進屋了了……”門似乎被微微敞開了一個小縫，楊戩和沈香不約而同的看向大門。

是他！楊戩雖然沒有看見門外人的面容，卻下意識認為那應該是他在桃林見到的男人。

那是我？沈香身體瞬間石化了，只是楊戩所有的註意都放在門外的兩人了，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反應奇怪的少年。

白衣的男人親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眼中的溫柔都快滴出水來，他溫和的撫了撫少年的長發“快進去吧，可別讓你父母發現了。”

“我才不會讓他們發現呢！”少年狡黠的笑了笑，他準備拉開大門。

楊戩的心一緊，他死死的盯著大門一點點打開，男人的樣貌在一點點展露，只是他只來得及看清楚那溫柔的笑容，眼前突然一片水紋晃動，幻境瞬間變化。

沈香看著墨沈時的自己，不禁搔了搔臉頰，原來從另一個角度看自己是這樣的，不過感覺還不錯。

正在心中自戀者，卻突然眼前的世界扭曲，變化，下一刻沈香看著眼前黑紅的世界幾乎瞠目結舌了，這裏是……他下意識的抓緊了身邊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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