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變的暗紅色的巖漿滾動著，幹裂的大地上生長著千奇百怪的植物，暗黑色的天空，不似三界有日月星辰，這裏只有一個詭異的紅色發光體懸於空中。

墨沈起先並不太清楚那是什麽，只是在接受了記憶傳承後他才明白，那個紅色發光體的內部是他的心臟。

地獄的支撐點，只有作為地獄之主的他和前任的空知道。

原來這一次的幻境是他嗎？只是不知道他的幻境會出現什麽。

沈香沈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地獄是血腥殘酷的，這裏只有無盡的殺戮與恐懼。所有的靈魂為了存活不擇手段，摒棄曾經所擁有的一切仁義道德，規則信仰，包括尊嚴。

他是幸運的，畢竟他擁有空送予他的深淵之火，又被兩位神袛訓練了千年，來到這裏好歹掉著一條命硬是活了下來，否則憑借著他最初天真的想法必然屍骨無存。

楊戩本是想看清那人的樣貌，下一刻，場景一變，撲面而來的熾熱與黑暗讓他的身體僵了僵。詭異陰森的植物扭曲的生長著，散發出腥臭的氣味，熾熱的巖漿裏，黑色的魂靈掙紮著，發出淒厲的尖叫。白骨腐肉堆成山，他的腳下軟軟的，下意識的朝下望去，臉瞬間蒼白一片，他的腳下是一塊腐爛的屍體。

嫌惡的皺了皺眉，他環視這個醜陋骯臟的世界，覺得反胃的難受。偏過頭，卻見少年沈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半點的不適應，就好像這些都司空見慣了。

少年的眼中快的閃過什麽，楊戩看不清楚，他覺得少年渾身都是謎團，他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麽詭異的地方，那麽這一次的幻境是屬於……沈香的？

想到這，他心裏微微一疼，若真像他所猜測的那樣，他怎麽會有如此恐怖的幻境，這裏難道就是他的過去嗎？他究竟遭遇了什麽？

“這裏是‘地獄’……”沈香看出了男人眼中的疑惑，輕笑的解釋著“我曾經在這裏居住過一段時間，恩，不怎麽美好的地方……”沈香低沈壓抑的聲音讓男人更加心疼了。

地獄！

楊戩作為司法天神以為沈香指的是冥府的地獄，不過那裏也不是這個模樣，他怎麽會去地獄？

他本想問個清楚，但見少年自嘲悲哀的神色，又欲言又止，不忍問下去，心念著也許他應該去拜訪一下沈香那神秘的師父，了解一下這個少年的過去。

沈香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他拉著楊戩，一步步朝北走去，他的記憶封存的要更加嚴密，虬樂並沒有從中探知多少，這些場景下一刻顯得模糊了許多，身邊場景瞬息萬變，巍峨巨大的黑色高山，由迷霧所籠罩的死亡之谷，幽暗陰冷的森林，放眼千裏的黑暗沼澤，其中無數腐爛的屍體漂浮，一幕幕場景飛快的從眼前閃去，但每一個畫面都讓楊戩的心為之一顫。

他想問他，這些都是你曾經所經歷過得嗎？即使這些場景閃躍的迅速，但那些地方絕對是極其危險，一旦踏入絕對九死一生。

楊戩覆雜的看著默默無語的少年，暗自緊了緊拳頭。直到一股寒意襲來，極北之地，一望無際的冰雪中心，黑色的宮殿矗立著，巨大的王座上，黑衣的男人冷漠的坐在高位上，俯視著下方。

楊戩看不清那個男人，卻覺得那一身冰冷與孤獨令人熟悉到心痛。

“那是誰！”楊戩無意識的問道。與他夢境中的人不同，卻又如此相同。

“他？”沈香低低笑了，略帶著嘲諷“只是一個可憐的人罷了。”那時，他建立虛冥宮，一個人立於這無邊的地獄總有些孤獨寂寞，沒有朋友，只有殺戮，沒有安寧，只有暴戾。

之後，他日夜掙紮在這無盡的地獄，與敵人作戰，與自己的心作戰，權利，力量，永生，財富，所有的誘惑聚集在那張王座上，不斷迷惑他，混沌血蓮編織了太多太多的美好幻境，甚至於他內心中那份難隱的愛戀，平淡幸福的生活，這些都曾經讓他一度迷失在其中。

但是他仍然狠下心斬斷了這一切，他轉頭對著正擔憂他的男子宛然一笑，手中的簫化成一把利劍，少年沈穩的走上前去，站定在那個宮殿前方。

“竟然試圖用這個來迷惑我，虬樂你的道行還不夠啊。”少年不屑的對著某個方向狂妄的笑道，也幸好出現的是地獄的幻境，若是出現楊戩，沈香想起混沌血蓮所施展的那一場幻境，他不禁偷偷瞄了眼身後的白衣男子。

幸好幸好，否則他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提起手中的利劍，沈香作勢隨意的一劃，眼前的宮宇，王座，種種幻境破裂。

其實破除幻境就如此的簡單，只要你擁有一顆堅定不移的心，這是彼時的舅舅告訴他的，千多年來他一直做的很出色。

在天地破碎的一瞬間，楊戩心中微微一顫，他下意識的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腳下一空，他們的下方開始塌陷，就像被打破的鏡子一樣，露出外界的虛無。

沈香擡頭，虬樂施展的幻境被他破壞了，此時一陣彌亂的聲音絲絲縷縷從破碎的邊緣傳了進來。隨著那音樂彌散，周圍的場景也開始變化。

“虬樂對於幻術的操控相當高明，他在用這種方法修補這個幻境世界，我們不能讓他得逞。”沈香說著，帶著身邊的男子漂浮在空中雲層上空，俯視著下方正在破裂的大地。

手中的劍幻化回青色的簫，他微垂下眼簾，試了幾個音，緊接著一曲悠揚的簫音飛揚在天地間。

楊戩只是片刻就明白了少年的意圖，唇角微勾，他盤膝坐在雲端之上，雙手微微擡起，流光閃現，五十弦古琴出現在他手下。隨意的撥動了幾下，緊接著古琴悅耳的聲音跟上了簫聲，纏繞，旋轉。

兩股截然不同的聲音相互攻擊作戰，沈香微瞇著雙眼，他似乎感應到了虬樂的氣息，在什麽地方，他散出自己的神識隱在聲音中，探查著虬樂的氣息。

沒有，該死，那個家夥究竟藏在什麽地方，明明探查到了他的力量和氣息，為什麽找不到他的隱藏點。沈香心中一急，手下亂了分寸，他的氣息逐漸暴躁起來。

“冷靜下來，沈香。”男子清淺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微涼的氣息將自己包圍，平息了浮躁的心。他猛然間清醒過來，剛剛他竟然被影響到了，他偏頭對著白衣的男子感激的笑了笑，既然目前找不到虬樂隱藏的位置，那就毀了這裏。

他心中微動，曲音變得鬼魅起來，楊戩聽此，明白了少年的意圖，手下也跟著變化。一時間，曲風大變，竟然將虬樂的力量包容在一起。

海納百川，完全的磨去對方的力量，那麽所有的攻擊便失去了意義。果然，沈香感應到對方的氣息波動，一股不和諧的心跳聲出現在某個角落。

找到了，兩個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楊戩右手浮現三尖兩刃刀，連同著沈香手中的簫再次變化成一條黑紅色的鞭子，夾雜著暴虐的氣息一同朝那個方向攻去。

沈香扭動著手腕，鞭子飛舞，直接將虬樂揪了出來。一聲淒厲的聲音出現，只見一條通體黑色的大蛇被揪住尾巴扯了出來。真是莫名的喜感啊！沈香閑餘中默默想到。

緊接著，楊戩冷笑著，他握緊手中的利刃，直接從黑蛇的七寸之處狠狠劃下。

黑紅的血液噴濺，沈香連忙帶著男子迅速的避過，他解釋道“那家夥雖然武力值弱，但從裏到外都含有劇毒，他的血液更是幾乎可以溶蝕世間萬物。”

果真，楊戩看著黑色的大蛇此時身首分離，血液所及之處竟然將空間都吞噬了，露出一片片詭異的黑暗。

竟然連空間都可以溶蝕掉，這東西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楊戩百思不得其解，翻遍了大腦中所有關於上古妖獸的記憶，也沒有一點印象。

他自然無法得知虬樂的資料，無論是五頭鳥還是虬樂，他們都不屬於三界，只不過五頭鳥來源於洪荒初期，還有些源頭，而虬樂則是來自地獄的魔妖。

沈香看著下方漸漸融化的蛇身，虬樂沒有實際的形態，這身形還是之後所幻化的，光靠楊戩這一擊並不能為他帶來什麽嚴重的傷害，事實上虬樂的恢覆力也是極強的。

楊戩心中也明白，他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準備一有異象就動手。

只是他再次被少年給拉住了“戩，趁著這個幻境被虬樂的血液破壞了，我們得先離開這裏。”沈香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找了個最近的破口沖去。

楊戩也知道此時離開這裏才最重要，他配合的跟上了少年的步伐，只是此時，虬樂散開的血液突然像巖漿一樣冒出一個個小氣泡翻滾沸騰，黑色的氣體在其中游動，下一秒，凝聚成一個黑色的液態體朝正要離開的兩人沖去。

危險的氣息從身後擊來，楊戩甚至可以聞到一股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那家夥果然沒有死。楊戩下意識的將少年摟緊懷裏，打算一人獨擋虬樂的攻擊。即使虬樂的實力在地獄偏弱，但他的攻擊哪能是楊戩目前可以抵擋的。

楊戩對他的保護讓沈香心中一暖。

“戩，保護好自己……”沈香抱著他的腰，湊到他耳邊說道，這絕決的口吻讓楊戩心底一涼。

不！楊戩睜大了眼睛，眼睜睜的看著少年將自己將自己猛地推了出去，他下意識的想要抓住少年的手，只是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吸力，將他帶離這個世界。

“沈香！”少年依然溫柔的微笑著，黑色的長袍染上火色，帶著奇異的淒美。

“不！”

空間被合上了……

抱歉，戩，這些混亂是我的失職所造成的，如今也應該由我自己來解決，我本不該將這些危險帶給你，抱歉……

沈香閉上雙眸，神色悲涼。

身邊環繞著虬樂猙獰的笑聲，沙啞的聲音像是幹枯的橘子皮。

“啊，真是感人啊，救了別人留下自己在這裏，現在少了一個人，你以為你還是我的對手嗎？”

“不……”沈香詭異的笑著，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的不明物體，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眼中閃過一道血光“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如今楊戩離開這裏，他才能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的力量。

無邊的火焰中，黑衣的男子踏著死亡的氣息，將無邊的黑暗漫延到整個幻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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