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英雄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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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降瑞挨打沒有?

自然是挨了,而且還被打得不輕,從浴室打到床上,再從床上到沙發上,從晚上八點鐘一直打到半夜兩點多,整個房間裏都充斥著含糊不清的呢喃,酣暢淋漓的低沈。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現實的孫降瑞,舍不得閉上眼睛,恨不得能用膠布把眼皮給粘上,他怕一不小心睡著,醒來後身邊會空空如也。

受夠了現實與夢境的流連癡纏,他自己早已無法分辨出其中的差別,一樣的體溫、觸感、心跳,支撐他走到了現在,安靜的躺在傅海忠的懷中,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感受最直接的心跳。

飽受折磨的傅海忠,身心都不覆當年,俗話叫不得不服老,額頭上細汗密布,鬢角、胡須、都像是被霜打過一般,那些白色讓孫降瑞的心痛像是刀絞一樣,尤其是連腋下以及下腹上,在他看來失去了原有的神秘,多了一分世事的滄桑和歲月的無奈,小腹也微微隆起,印象中的腹肌不覆存在,變成了一整塊。

突然他心裏升起一種想哭的感覺,“英雄遲暮”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在孫降瑞的心裏,傅海忠一直就是像山一樣巍峨雄壯的一個人,虎背熊腰、肩寬體壯,肌肉結實賁起,單只手臂就可以將自己高高托起,擋風遮雨無所不能,粗糙而又溫暖的大手能夠一把拎起他擁在懷中,跨過成長途中的各種阻礙。

然而卻忽略了,他也會老,他居然會老。兩年多的牢獄生活,會成為傅海忠心裏一道巨大的傷痕,就算是已經結痂,依然有可能會痛,所以自打一見面,孫降瑞就刻意的避免這個話題。

“寶兒,怎麽還哭了呢?”傅海忠愛憐的摸著孫降瑞的後背,溫柔的伸出舌頭,將掛在眼角的淚水舔去,更是讓孫降瑞淚流如註,因為他腦子裏想到的是舐犢情深。

“叔,我這是高興。”孫降瑞不會說出心裏話,不願意讓傅海忠跟著傷心,年齡的差距是現實,孫降瑞羽翼逐漸豐滿的時候,也正是傅海忠眼角皺紋加劇的時刻,“等了那麽多年,我終於等到你,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不是早就在一起了麽?”傅海忠將孫降瑞摟得更緊,恨不得能直接把人塞心窩子裏去。

“喔唷,這是怎麽的了?”第二天一碰頭,花凱見到孫降瑞走路的姿勢就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是不是磨襠了,快讓我看看,要是嚴重的話,我去買點藥來擦一下。”

傅海忠一張老臉楞是被花凱一句話羞得很不得能找個地縫鉆進去,本來就不怎麽白皙的一張臉變成了醬紅色,又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只能咧著嘴傻樂。

“凱,你就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巴!”見不慣花凱作弄人,曾毅鋒踹了他一腳,“一天除了瞎搗蛋,還能不能幹點正事?”

“他要能幹正事,就不是花凱了!”被嘲笑的孫降瑞連忙反擊,大大方方的宣告,“你不就是想說我被叔整得不輕麽,拐彎抹角的做啥子!”

“我還樂意了,我高興!”孫降瑞傲嬌起來,不輸花凱,簡直就能和賀飛齊驅並駕,“你是不是羨慕了,嫉妒我叔比曾叔能幹吶?”

“降瑞,我呸!”曾毅鋒尷尬不已,怎麽就扯到自己身上來了,說得好像自己不中用了一般,“那個……那個……”

(曾毅鋒:不知道多能幹!

花凱:我數地上的螞蟻!)

“你叔和你是久別勝新婚,自然要熱情一點!”曾毅鋒系安全帶的同時,還不忘敲花凱腦袋一記,責怪連累了自己,“能不能幹這個得兩說,但是有一點我承認。”

花凱立馬朝曾毅鋒翻白眼,知道曾毅鋒嘴裏冒出的下一句話,肯定不會是什麽好話,用眼神威脅他不準再說。

“那個滿意度的問題,責任不在我身上,你是剛上道兒的菜鳥,怎麽能和身經百戰的人相比。”

“噗”,傅海忠聽懂了其中的含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孫降瑞緊隨其後,看花凱的眼神裏,居然帶著赤裸裸的嫌棄。

“身經百戰……”花凱被曾毅鋒的話刺激得不起,撲倒曾毅鋒的身上,使勁的掐脖子,“你的意思是老子皮糙肉粗了,對不對?”

“嫌棄我,我還沒嫌棄你呢!有本事不要碰我啊,想要嬌滴滴的含苞待放的,那還不簡單,你去找啊!”

“曾叔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是說你比我經驗老道。”孫降瑞坐在傅海忠的身上調整位置,還故意用手指引傅海忠的手抱住自己,完全就是示威的架勢。

駛向成都的路上,歡聲笑語不斷。

回到成都,孫降瑞沒有立即去工地上班,最初幾天連樓都沒下,據他自己說兩人是什麽都沒有做,就是單純的說話聊天。

至於信不信,反正是沒幾人會相信。

最後還是傅海忠把他攆出家門的,當然他也沒閑著,接受了範鵬的幫助,就在所住的小區當上了保安,一邊熟悉成都的生活節奏,一邊等待孫降瑞的歸來。

季老板沒有食言,孫降瑞帶著一班子的兄弟,包括波波和他的戰友,以至於在部隊當班長的時候所帶的新兵,紮紮實實的完成三年之約後,親自帶著孫降瑞接工程做,不管人力物力財力,只要開了口,都會盡力滿足,到08年底的時候,更是幫助孫降瑞成立了他自己的建築公司,主攻水電和保暖,而工程一個接一個的上門,應接不暇。

俗話說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孫降瑞獨到的眼光,讓他靠著自己的本事,完全沒有借助任何人另開了一家蔬菜配送公司。而這靈感就來自生活,來自他所愛的傅海忠。結合小區的實際情況,他整合了範鵬和季老板手裏的資源,為管理的小區內超市及業主提供新鮮的蔬菜,一個電話就能送貨上門。

同時,對於大學的那個遺憾,他利用空閑的時間參加成人自考,僅兩年多的時間就拿到了文憑,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傅海忠,惹得當天晚上,傅海忠老淚縱橫,隨即將畢業證書掛在客廳,擡頭就能看見。

而花凱,就遠遠趕不上孫降瑞,用曾毅鋒的話來說,就是被甩出了整整幾條街。把傅海忠接到成都後沒多久,曾毅鋒就強行將他從工地接了出來,把酒吧放手給他管理,自己帶著幾個老鄉,投身了機械行業,在重慶搞了個小型的加工廠。

08年,對這幾個人來說,具有的意義遠遠不止如此。孫降瑞和傅海忠兩人,從一開始就沒有風平浪靜過,包括偶爾會出現在身邊的孫世剛、林林,以及婷婷。

孫降瑞和傅海忠兩人之間的真實關系,婷婷是從孫世剛嘴裏得知的,並立即找了花凱,得到了確認,乃至於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川大畢業後,在一家企業裏當了個白領,沒有選擇回到父母的身邊,是不甘心還是抱有幻想,這個不得而知。

最大的麻煩,還來自於兩人本身,傅海忠一直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孫降瑞的個人問題,偷偷的張羅著相了好多次親,孫降瑞拿他也沒有辦法,更不忍傷他的心,一次次勢在必得的出門,一次次看似失望實則高興的進門,凡事百依百順,有的時候連曾毅鋒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嘖嘖,降瑞,你看你都把你叔寵成啥子樣子了!”曾毅鋒坐在陽臺上,指了指在飯廳忙碌著收拾碗筷的傅海忠,“搞得連現在勸酒都使出撒嬌這種伎倆了。”

一想起剛剛傅海忠勸酒的那個畫面,曾毅鋒心裏就不寒而栗,自己去了重慶創業,經常不在成都,這孫降瑞究竟是怎麽照顧傅海忠的?

“很正常啊!”孫降瑞喝了口茶,不以為意的說,“叔不就是說了一句,你要是不喝,他就不理你了麽!”

“還就這一句?!”曾毅鋒瞪得眼睛溜圓,“說就說,關鍵還嘟囔個嘴,我真怕一時沒忍住,餵他吃顆奶糖!”

“老小孩嘛,你不要在意,大不了下一次,他要和你碰杯,我來作陪!”孫降瑞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只能怪他,每次出門溜達,孫降瑞最怕的就是路上會遇見有帶小孩的路人,只要被傅海忠看到,雙眼都會冒光,恨不得能搶回家自己養,對孫子的渴求,幾乎到了恐怖的境界。光小狗,家裏就養了三只,而且每一只都心肝心肝兒的叫。

“你也別說我,花凱也好不到哪裏去!”孫降瑞看著花凱的方向,抱怨起來,“你還是讓他減減肥吧,退伍的時候一百三十來斤,前幾天去稱的時候,你猜多少了?”

“多少?”曾毅鋒看了一眼,其實他也很後悔,更不敢把花凱每次洗腳洗澡後,都要他抱到床上去的事情說出來,怕被說成是自作孽不可活,而心裏估摸了一下至少有兩百斤。

“差兩斤兩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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