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重逢

關燈
孫降瑞的手裏,緊緊抱著一套衣服,那是他當兵入伍的時候,穿的作訓服,傅海忠同樣有一套,只是舍不得穿,鎖在了老家的木櫃子裏。

退伍的時候,除了身上穿的迷彩服,孫降瑞就只帶回了這套作訓服,連被子都送了出去,他只想親眼看到傅海忠當著他的面穿上這套衣服。

“降瑞,等下見到海忠叔,千萬不要流淚,知道麽?”花凱陪降瑞坐在車的後座,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斷的安慰他,“你要是一哭,他心裏肯定會難過的。”

“你是怕我哭了,你會跟著一起哭吧?”孫降瑞白了一眼花凱,對他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幹脆直接戳穿他的真實面目,“一個看電視都能哭得稀裏嘩啦,還把褲子都給撕爛了的人,真不曉得你心裏一天到底在想些啥子!”

“噗嗤”,開車的曾毅鋒跟著笑出了聲,還是肆無忌憚的那種,是他陪著花凱連續看了兩個通宵的電視,做得最多的就是不停的幫忙擦眼淚。

“你還好意思笑!”花凱踹了一腳曾毅鋒的座椅,“要不是你租的碟子,我會陷得那麽深?”

“人家也沒讓你看啊!”孫降瑞跟著笑了起來,“紅樓夢裏說,男人是泥巴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你呀,就是淚水做的,也太愛哭了吧!”

“老子這是感情豐富!”花凱轉身掐住孫降瑞的脖子使勁的搖,“哪裏像你們這麽冷血,那周世顯和長平兩人,六度離合,不要太感人了!”

“要是被你們知道老子小時候看西游記都會哭,還不被你們笑死!”只顧著嘴裏過癮的花凱,說話不經過大腦,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孫降瑞已經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曾毅鋒更是直接,幹脆就不開車了,停在路邊笑安逸了再說。

“我的個神吶,你還真的是奇葩啊?”孫降瑞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著花凱,“西游記裏面,有感人的情節麽,居然能把你給看哭了,是你腦子短路了,還是我聽錯了?”

“凱,你仔細回憶一下,到底是哪一集把你給看哭了的,我回去把碟給租回來,再看一次!”曾毅鋒怎麽也沒想到,花凱還會有著鮮為人知的一面,看來不僅是個吃貨,還是個很逗的二貨,“你是可憐那些妖精沒能吃上唐僧肉?還是可憐豬八戒,每遇到一個漂亮點的姑娘,到最後都是妖精?”

“哈哈哈哈!”孫降瑞樂不可支,笑得都快岔氣了,要不是見花凱的臉上真的快掛不住了,隱約有點動了真怒的樣子,估計還得好幾分鐘才能停得下來,“其實你不用在意這個的,我當時看西游記的時候,也常常被那些蠢得要死的妖精給氣哭,未免也太笨了點,捉到之後還請這個那個來吃,換做是我,咬一口就行了。”

“恩,我也這麽想。”曾毅鋒居然還真就唐僧肉這個問題加入了討論,“說實在的,降瑞的話還真有道理,唐僧不是信佛的麽,不是有個佛祖割肉餵鷹的麽?”

“只要那些妖怪把這個故事擡出來,唐僧怎麽著也得割下一小塊給他,也用不著把命都給搭上。”

“你們?”花凱受不了兩人的樣子,竟然還用一本正經的口吻在討論,而且讓他感到觸動的根本不是那些妖怪沒把唐僧肉給吃進嘴裏,“三打白骨精,我是為孫悟空感到不值,明明是救了唐僧,結果還被趕了出去。”

“噗嗤。”……

等笑夠了,曾毅鋒才繼續開車,“很快就能到監獄了,降瑞你真的需要調整下心態,今天是個高興的事。”

對曾毅鋒的話,孫降瑞只是簡單的點了下頭,反而用充滿感激的目光看著花凱,“凱子,哦不!凱,謝謝你,我知道你只是想故意逗我開心,有你這樣的兄弟在我身邊,天大的事,我都能夠承受得住。”

花凱頗有點難為情的抓了抓頭發,“既然都說了做兄弟,客氣話就不要說了,做兄弟,一輩子!”

“不過,我說的是真的。”花凱難得的正經起來,“我還真的看西游記把自己給看哭了。”

或許是天意,曾毅鋒的車子剛開到門口,傅海忠就走了出來。

“老四,不是說不用來接麽,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那兄弟還給了我兩百塊錢做路費。”傅海忠照著曾毅鋒的胸膛就是一拳,力道還不小,“有煙麽,憋死我了!在裏面啥都好,就是這個東西有點惱火。”

“我不是讓秦劍每個月有給你捎煙進去麽,他沒做啊?”曾毅鋒趕緊把煙掏了出來,取出一根後,索性把整包都塞到傅海忠的手裏,“這狗日的不是答應得好好的麽,下次見到肯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一頓!”

“沒有,他捎了的,你讓他每個月捎兩條,他還多捎了一條呢!”傅海忠怕曾毅鋒怪錯了人,趕緊解釋“我是命好,有你這樣的兄弟,能夠得到照顧,吃的喝的,都不缺。”

曾毅鋒轉念一想,立即猜到了,“老哥,你是坐牢哎,當自己去扶貧吶?”

“都是落魄的人,互相幫襯一下,有啥子不可以的。而且,想他的時候,情不自禁的就要把煙摸出來,不怕你笑話,總是在眼圈裏看到他的影子。”傅海忠想起了監獄裏碰到的那個人,“對了,我在裏面有碰到唐正華的弟弟,他讓我給他哥哥帶個信,不要找你的麻煩了。”

傅海忠不知道,唐正華從醫院一出來後,鬼影子都見不到一個人,上門追債的幾乎把他家門檻都要踩爛了。

“降瑞?”傅海忠這才發現,車裏的孫降瑞已經是淚奔,花凱正七手八腳的給他擦眼淚。

傅海忠,竟然把對孫降瑞的思念,全部寄托在煙裏,透過嘴裏吐出的煙霧,幻想出一個站在面前的孫降瑞。這樣的苦,幾個人能夠忍受?

其實,孫降瑞在部隊,情形也好不到哪裏去,從憑他一點底子都沒有,居然能夠代表團裏去參加自由搏擊比賽就可以看出,多少個日夜,他麻醉自己,止住思念的方式會多殘忍。只是,其他人根本就不了解的是,就算是這樣,思念依然沒有減少一分,手上的痛永遠比不過心裏的傷。

“叔,我也想你!”孫降瑞再也顧不得,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撲倒傅海忠的懷裏。

曾毅鋒和花凱兩人使了好大的勁兒,才把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分開,這一次花凱自覺的坐在副駕駛座,把後座騰了出來。

“老哥,今天晚上我們就不回縣城了,先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上成都!”從成都到監獄,開車要四個多小時,曾毅鋒滿腦子都是重逢後的喜悅,一心只想著找個地方喝兩杯。

“不是快高考了麽?”傅海忠覺得有點不對勁,“本來你就不該帶他倆來的,今天都四號了,只差幾天的時間!”

“叔,我不用參加高考!”孫降瑞鼓起勇氣,也只敢說出這句委婉的話。

傅海忠瞬間笑出了聲,“破格錄取了?哪所大學,你小子從小就曉得努力,不用叔擔心。”

“不念大學,一樣能夠有出息的。”孫降瑞始終不敢說出沒回學校的話,“上大學不是唯一的路,條條大路通羅馬!”

“老四,停車!”傅海忠的臉色立馬耷拉下來,變得極為的難看,他一直以為孫降瑞會按照原來的計劃,乖乖的回到學校念書,在監獄裏還向周圍的獄友說,等降瑞拿到通知書,一定把好消息告訴大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狠狠一棒,“我讓你停車!”

“嘭”的一聲,傅海忠關上車門,走到馬路旁蹲下身子,把頭埋進雙手,嚎啕大哭起來。

支撐他在監獄裏度過難熬的兩年多的信念,黑夜裏穿過冰冷鐵窗的唯一曙光,都變成了幻象,自以為的陽關大道轟然倒塌。

眼前,峭壁懸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