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馮科這個人，我看不透，總感覺他心裏有很多的苦，卻不想說出來，留著自己一個人慢慢的承受。

自從那晚起，他就在老四家住了下來，除了白天偶爾回一趟家外，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我，像尾巴一樣。我在哪兒，他就會跟到哪兒，起初還會不適應， 覺得有點不自在，時間一長，反而會主動跟他說，下午要去哪兒，明天有啥子打算，慢慢的，居然還產生了友誼這種東西，倒是很出乎意外。

真的讓我摸不著頭腦的還是，唐正華，無緣無故被打了一頓後，居然沒有了下文，一點都不合常理。因為趙強的緣故，他完全有理由懷疑是曾毅鋒或者賀飛幹的，甚至馮科都逃脫不了幹系，又或者……

“老馮，你在孫家坳多長時間了？”閑著也是閑著，我和馮科坐在河邊一家茶館裏喝茶，“認識這麽長的時間，沒聽你說起過關於你老家的事呢！”

“退伍後，就來四川了，快二十年了都。”馮科對此一點不避諱，大大方方的說了出來，“我是個孤兒，從小一個人吃百家飯長大的，誰都看不起我，甚至有的時候，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對馮科的話，我大吃一驚，他的性格，完全不像是有過這樣經歷的人，一般說來，單親家庭或者父母都不在的家庭裏長大的人，或多或少對這個世界都會帶有仇視的心理，憑啥子別人就可以幸福快樂的生活，而自己卻要把心酸當做佐料下飯。容易的是成長，不容易的是一個人成長。

“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在意降瑞麽？”馮科反問我。

“當然曉得。他爹是你戰友，你還是他保保呢！”

“算是一個方面，最主要的還是他和我小時候很像，我把他當成了我自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要是我當初也遇到一個像你這樣的人，我會不會產生和降瑞一樣的心思。”馮科頓了頓，把頭偏向一邊，揉了揉眼睛，“說實在的，我不喜歡你，甚至可以說恨你，但當我看見你每天睡都睡不好，獨自坐在陽臺發呆，關在房間裏抽自己耳光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最難受的那個人，是你。”

聽到這裏，臉上開始發熱，怪難為情的，有點像是被扒光給人看一樣，他怎麽觀察就這麽仔細，連我在自己房間裏的事都清楚！

“對秋生，你了解多少？”我趕緊轉移話題，再這麽討論下去，指不定他還會說出些啥子話來，我不膽小，但是我會害臊。都快半個月沒有看到我家瑞寶兒了，想得緊也是人之常情，灌點酒之後就會胡思亂想。

想到這裏，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狗日的，怕是連我半夜洗內褲都曉得了吧？！

“嗯？”馮科一楞，瞬間不懷好意的笑了出來，我的算盤被他一目了然，“那啥，不丟人的，我單身了這麽多年，一樣這樣熬過來的，不就是手欠了點麽，沒事的，我不會說出去，更不會讓降瑞曉得。”

可你現在就說了，還是當著我的面說的，啥子叫手欠了點，我是偷了人錢還是摸了別人的包？玩自己的東西，有罪麽？

“讓你賤笑了！”心裏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實在不行的話，就趁洗澡之前解決，我就不信這個邪，洗澡的時候，還會有人來偷窺！

不過，心裏一點信心都沒有，光昨天，就想了降瑞十四次，總不至於一天都在洗澡吧，就算我願意，老四也不會答應。

得要多少水費？

“怎麽會突然說起秋生？”馮科眉頭一皺，心裏有了計較，“你懷疑唐正華被打一事，與秋生有關？”

不僅是我，曾毅鋒也有過這樣的懷疑。我，老四，是一條船上的，針鋒相對的是張明和唐正華，除此之外，最有可能形成勢力的就是秋生，就算他不曉得我和降瑞之間的茍且，也會想盡辦法把降瑞弄回去，曾毅鋒就是個危險的信號！

而且，我回來這麽長的時間了，秋生一直都沒有出現，連個電話都沒有，這意味著啥子不言而喻：連個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說趙強是導火索，引起雙方劍拔弩張，要想進一步加劇，就必須得要個催化劑，於是乎，唐正華的悲劇順理成章的出現。

要說是巧合，誰信？只有雞飛狗跳人心惶惶，秋生才有借口把降瑞帶走，才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把我和降瑞分開，目前的局面，不正是印證了這點麽？

“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多，秋生還不至於這麽下作！”見我不說話，一個勁兒的抽著煙，馮科寬慰我，“他的確很生氣，連見你的面都不願意，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跟張明一樣，以為和降瑞有貓膩的是曾毅鋒，而不是你！恨你是因為你沒有本事，不能給降瑞一個好點的念書環境。”

會是這樣麽，我還能相信你的話麽，馮科？

“唐正華出事的時候，我第一個排除的就是秋生，因為我曉得，如果是他的話，絕對不是挨打那麽簡單！”馮科見我不相信，幹脆就把實話說了出來，“你和降瑞之間的事情，最好一直瞞著秋生，他才是真正不好惹的人。孫老五那麽猖狂，在部隊混了一圈後當了個官回來，依然不敢在他面前囂張！”

“他不就是交警隊的麽，能有多大的本事？”我不想詆毀人，更不是看不起人，就事論事而已，秋生是有本事，但是還不至於像馮科說的那麽誇張，起碼我不認為他比得上曾毅鋒，“真要那麽厲害，也沒見他把孫家怎樣，孫家對林家的打壓，你比我清楚！”

馮科聽了我的話，只差下巴沒掉在地上，“老哥，你還真是天真！打壓林家的不是孫家，是老林頭！”

馮科的話猶如當頭棒喝敲在我的頭上，“秋生的脾氣跟老林頭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以為照孫家的德行，老林頭一把火把老房子給燒了，會心甘情願的出錢把房子修好？”

老林頭燒房子一事，降瑞把前前後後的經過都跟我說了，當時降瑞心裏還蠻難受的，說秋生和秋眉就是在那裏出生的，林正義一個人在老家等了那麽多年，意義非同凡響，就一把火，付之一炬。

“老林頭燒房子的當天晚上，我出車一回家就被幹爹拉了過去，孫老大就說必須出錢把房子修好！”

“林秋生可不簡單，你以為就他交警那點工資，能開得起寶馬這樣的車？開啥子玩笑！”

“只要你坐車離開這個縣城，不管是打的還是包車，或者坐汽車，不用一個小時，他就能查得出來。甚至半路攔截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林秋生，隱藏得夠深！難怪，第一次接觸，我就覺得他說話處事的方式，很像混社會的人，果不其然，他還真的就是！我們這裏跑汽車的，都是按照線路承包給了私人，名義上統一管理而已，其中好幾條客流量大的線路，都被秋生壟斷了，而且，車站外拉客的黑車，十有八九都是秋生手下的人。

“知道林林的家公以前是做什麽的麽？”馮科問我。

我白了他一眼，隨即搖頭，這個我怎麽曉得，我連秋生婆娘幹啥子的都不是很清楚，還是聽降瑞說，好像是在銀行上班。

“林林一個初中生，敢把小剛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你以為他哪來的本事，還不是靠著他家公！”

“林林怎麽和小剛打架了？”小剛都去成都念大學了，怎麽還會產生矛盾，再說，小剛對降瑞那麽好，林林也不至於對小剛出手。

“鬼才曉得怎麽回事，估計是小剛把降瑞惹到了，然後降瑞在林林面前發牢騷引起的。”說這話的時候，馮科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好幾個人沖上汽車對小剛拳打腳踢，司機對此視而不見。”

“什麽時候的事？”

“就去年小鋼去成都那天，要不是那天我送小剛去報名，說不定大學沒進，先進了醫院！”馮科心有餘悸的看著我，“幹爹走了，林正義年紀也大了，孫家與林家之間的恩恩怨怨，秋生肯定會慢慢算賬的。”

沒想到，我真的沒有想到，秋生居然會有這麽大的能耐，更不敢想象，要是有天，秋生曉得實情之後，會怎樣收拾我。

“那你怎麽就能肯定，唐正華不是秋生下的手？”

馮科淡淡一笑，“要是秋生下手，唐正華就不是只被打一頓這麽簡單，就他做的那些事，秋生會讓連他在這個縣城出現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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