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年關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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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難過!哪怕黃世仁在世,都不會覺得有這麽難受!

從來沒有覺得這麽惱火過,看看其他的人家,無一不是興高采烈的全家團聚,享受著一年之中最安逸的時光,農村人也就過年這幾天閑點,平時忙都忙不過來。

家家戶戶屋檐下都掛著精心制作的香腸臘肉,大門上新帖了春聯和年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麻將的眉開眼笑,不論輸贏;吹牛的口沫橫飛,不管是聽來的還是親眼見到的;誰家的姑娘領回了一個新姑爺,長得一表人才,還有財,惹得家裏還有待嫁姑娘的婆娘嫉妒得咬牙;誰家的小子拐回了一個媳婦兒,長得水靈靈的,大白菜被豬拱了……

都與我無關,與我家無關!破瓦殘墻依舊,門上的鑰匙長滿斑斑銹跡,別說喜氣,連人氣都沒有。蕭條的家境我還尚可能接受,畢竟有了感情,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關鍵是在風中本就搖搖欲墜的家下面,人心也跟著快支離破碎,我已經看見了裂痕,慢慢變大。

我一直以為,只要降瑞在我身邊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可我忘記了,人心與人性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回憶起以前的那些想法,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悲,嘗過試過之後才曉得,欲望是怎麽都滿足不了的,心中的溝壑怎麽填都填不滿。

歸根結底,就兩個字,選擇!可談何容易?

我何嘗不想照六叔說的那樣做,跟著自己的心走,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計較得多了,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但我狠不下心,不得不考慮的事情太多,做不到他倆那樣灑脫。降瑞是我心尖上的一坨肉,傷了他就是傷了自己,遷就他也會傷了自己,我已無法衡量哪種傷會更讓人痛不欲生。

胡嬸介紹的王容沒有回家,據胡嬸說她哥把父母接到市裏去過年了,王容今年就在老胡家耍,蘇月紅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從內心上說,作為朋友,我也不怎麽願意她走,因為一回縣城,她就是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著實讓人可憐,一個人,含義太深。

降瑞在發了一通脾氣後,變得很古怪,看不透他心裏到底在想些啥子,對蘇月紅和王容兩人的警戒心理也少了不少,甚至面上會笑呵呵的打招呼說話,對兩婆娘比賽著對我示好的話語也不發飆。我只能猜測,在他心裏,最大的阻力發生了變化,他想要防備的人變成了小剛,他心裏一直就存在著的哥哥。

“海忠叔,你要不要來玩兩把?”花凱見我坐在一旁發呆,“曾叔鬥地主的技術太臭了,跟個散財童子似得,再這麽下去,輸得內褲都買不起了!”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曾毅鋒明明是留了一手,他居然還不領情!桌子上最虧的就是他了,不用看出牌都曉得,水放得比洪水都還厲害,六叔和二叔搭夥玩一家牌,贏他們的於心不忍;昨天今天都在老胡家吃的飯,再要贏他的錢也說不過去;然後花凱……

曾老四就算再長兩膽,也不敢贏你花凱大少爺的錢吶!不多塞點進去,怎麽連人帶錢的扛回去?線不放長點,怎麽釣得到大魚?

“你們耍就是,我不太喜歡打牌!”我搖頭謝絕了花凱的好意。

“海忠,來我這裏,給我當參謀!”蘇月紅看了我一眼,立即招手,“輸了算我的,贏了分你一半兒!”

我都還沒說答應,就被降瑞搶了先,“你讓我叔給你當參謀?就他那技術,保準你輸得回去的車費都沒有,到時候你要走路回去?”

“你叔打牌的技術可不差呢!”劉長河出現在我家院子裏,“他是心痛錢,想著把錢留給你念書,以前年輕的時候,打通宵都敢!”

劉長河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條煙,還是利群,“波波找人捎給你的,還有一千塊錢。”

我沒有伸手,心裏有愧!波波在浙江打工,一個月也剩不下多少錢,買煙就已經是浪費了,居然還帶錢,一千!!!

降瑞把牌扔給小剛,走了過來,盯著劉長河手上的煙和錢發楞,眼神裏充滿愧疚,他比我清楚這錢意味著啥子。

“趕緊拿著啊,你要不拿,我還交不了差了!”劉長河催促我,“我不得不說,海忠你的福氣讓我都嫉妒,我還算是波波堂叔呢,連個問好都沒有,他對你,可真是上了心。”

“老四,你手機呢?我給波波打個電話!”我問曾毅鋒借手機。

電話撥通後,接電話的人告訴我,波波正在睡覺,前一晚加班上了個通宵,最近廠裏活多任務重。我正想讓他帶話給波波,手機就被降瑞搶走了。

“叔叔你好,我是波波的哥哥,麻煩你轉告他,東西家裏已經收到了,讓他不要掛牽,上班的時候註意安全,生活上也不要太節約,該花的錢就花,家裏啥都不缺,有時間就回家耍……”

我懂,降瑞比我更懂!

波波對我的依賴不比降瑞少,但他會謙讓,連降瑞都不曉得的是,自從他爹走後,就曉得了我和他娘的關系,偷偷的叫我爹,時不時的會跑到石場來看我,還會刻意的避開降瑞,不讓他看見,怕的是降瑞胡思亂想,在浙江的一個月裏,爹來爹去的叫得我都差點恍惚,對家的渴望,對爹的渴望,滿腔的情感全部寄托在了我身上。臨走前的那個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海邊,傷心的哭了好久,我一直都後悔,為啥子當時沒有勇氣走到他面前,給他一個擁抱,一句安慰的話,他的隱忍,他的付出,完全跟他娘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回來後,我更是痛心的在我上衣兜裏,發現了六百塊錢。

誰說感情不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不管是六百還是一千,其中載著的是波波濃濃的情感,給我金山銀山都不換!

傻娃子,木魚腦殼娃子!明明已經曉得我和降瑞之間的關系,也曉得我和他娘之間的婚姻完全就是一場表演,怎麽就轉不過彎?對我和降瑞始終念念不忘?

降瑞接過劉長河手裏的煙和錢,“叔,這錢你找個時間去銀行辦個存折,給波波存起來,留著以後給他修房子娶婆娘用。”

“波波給你念書用的,存起來做啥子。”劉長河重申了一遍,他肯定是故意的,要為劉家出口氣,波波的爺爺,可是他親叔叔!

劉長河其實誤會了降瑞,我相信我的瑞寶兒是真心實意的要把錢替波波存起來,可在他聽來卻不是這麽回事!降瑞排斥玉梅是總所周知的事情,他這樣處理這筆錢,在外人看來,無非就是不想接受波波的好意,要劃清界限,不領情!

不是,完全不是!我的瑞寶兒是真心的心痛波波小小年紀在外打拼,一分一厘都來之不易,他早已接受了波波,估計連劉家人,連我都記不起波波的生日,他早早的就打了個電話過去,送上唯一的一份來自家鄉的祝福。

“你不單是過來送東西的吧?”降瑞主動無視劉長河的帶有攻擊性的話,“聽說你上午去鄉上了,就這修路的事專門開會進行了商討?”

“你消息倒挺靈通的?不會專門盯著我的吧!”劉長河呵呵兩聲打馬虎眼,“哪有那麽快就能出結果,不過也差不多了,我過來嘛,一是給你叔送東西,另外就是提醒你們一下,遲早都是要搬的,今年這個年,過好一點。”

“劉長河,你狗日的啥子意思,想強行鄙海忠搬麽?你他媽的試試看!”胡元平把手裏的麻將一推,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劉長河就開火,“海忠在這裏住了多少年了,說搬就要人搬,你算老幾?”

胡嬸對村委這個決定是一肚子牢騷,想到小美更是怒不可遏,“莫以為你是個村幹部就多了不起!不搬就是不搬,我就不信,你敢亂來。我只認海忠這個鄰居!”

“還講不講道理?早就跟你們說了,修路是對全村人都有好處的一件大事,犧牲點個人利益有啥子大不了的?”劉長河話說得是,正義凜然,仿佛我就成了拖全村人後退,損害大家利益的頑劣分子,“反正我話是帶到了的,過兩天鄉上會派人來實地考察,我先說到前頭,該說的才說,不該說的就不要亂說,出了啥子岔子,莫怪我不講人情!”

“你還曉得人情?”胡嬸叉腰走了過來,“真要講人情,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簡直比舊社會的那些個土匪還可惡,獨眼吳都比你有良心!

Ps:

這裏有個伏筆,大家可以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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