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門被打開，送飯的人來了，讓人很意外的是，不是胡元平，反而是小剛。

“你來做啥子？怎麽是你過來？”六叔有點如臨大敵的樣子，說話都有點不連貫，“我跟你說哦，這裏是小石村，不是孫家坳，你莫亂來，就算你是瑞娃子最在乎的哥哥，老子一樣要收拾人的！”

“我才不是他最在乎的，他在乎哪個你還不曉得麽？”小剛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不像剛見面的時候那樣火爆，“吃飯吧，邊吃邊說。”

吃飯，還能有吃飯的心情麽？“降瑞呢？”我很是納悶兒，降瑞會不會曉得是小剛過來送飯？如果不曉得，那他現在有好好吃飯麽，會不會因為心情不好，一點食欲都沒有，本來平時的夥食就不怎樣，還想指望著借過年的機會，把他養胖幾斤；萬一要是曉得呢，他為啥子不跟過來，難道就不怕小剛對我下手麽，又或者說，他已經不在乎我了？

一想到這，心裏跟刀鉸一般，既然選擇了不走，那幹嘛要把小剛帶回來？

“瘟神！”瞄了一眼一副啥事都沒發生過樣子的小剛，不自覺的下了個評語！

小剛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的還進行點評，回鍋肉的鹽放多了，洋芋燒的時間有點久，軟得不成樣子……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不曉得他到底葫蘆裏賣的啥子藥，二叔最先沈不住氣，“小娃娃，你這啥意思，有話明說，故弄玄虛可不好，千萬不要跟電視裏面學，那都是假的。”

小剛猛的扒拉一口飯，很是艱難的咽下去，還裝模作樣的咳嗽幾聲，眼睛盯著六叔和二叔，“沒啥意思，我還想問問你們啥意思？”

“我們？”六叔瞪大眼睛，“你說我和老傅？”

“對！就你們兩個！”小剛把碗筷重重的放下，“在縣城的時候，我就懷疑你們兩個的關系不簡單，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天天晚上滾到一張床上睡覺，你們有沒有想過對降瑞的影響？耳濡目染多了，不是兔兒爺都要變成兔兒爺！”

小剛把責任怪罪到了兩老人身上，以為降瑞之所以會迷戀上我，是在他們言傳身教的情況下逐步迷惘的，真冤，冤死了都！

“你們是老人，話說重了顯得我不懂尊老，但也懇請你們倆愛幼一下，好麽？”

“別張嘴閉嘴就兔兒爺兔兒爺的，兔兒爺怎麽了，一樣是娘生爹養的，不卻胳膊腿！”如果沒有六叔在場，二叔都不會這麽生氣，他自己可以忍受，但受不了別人說六叔，“老子就兔兒爺怎麽了，我就喜歡老六怎麽了，你到小石村打聽一下，有多少人不曉得我和老六有一腿的！”

“莫說一腿，兩腿三腿都有了！”聽了二叔的話，六叔高興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只是糾正二叔的話，更當著小剛的面，“吧嗒”一聲，親在了六叔的臉上，“要是哪天高興了，說不定我還要趕趕潮流，帶著老傅去拍婚紗照呢！”

小剛被六叔的話氣得臉煞白，真應驗了句話，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六叔的直截了當加立刻示恩愛，讓小剛一時半會還反應不過來，“缺心眼！”

“還兔兒爺，再怎麽老子也是個爺！”六叔突然發飆，表情瞬間變了，要不是我把小桌子按住，怕是胡嬸明天又得置辦新碗，“跟你說，兔子就是兔子，哪怕從小就生活在狼群裏，也變不成狼！就算沒有海忠，瑞娃子依然會喜歡男人！”

“我拿自己的命作證，六叔沒發現降瑞喜歡我以前，很少靠近他。”事實就是如此，別說靠近，降瑞以前根本就是不怎麽待見六叔，說他不檢點，喜歡開黃腔，嘴上沒個把門的。

“你的意思是天生的？無稽之談！”小剛冷哼一聲，不相信六叔，也不相信我，“降瑞會變成這個樣子，根本原因是他爹走得早，沒有安全感，缺乏父愛，所以才會對他叔產生依賴，後天形成的，你們兩老貨，就是催化劑！”

我不覺得降瑞缺乏父愛！曾經，我也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好父親，盡管生活上給了他一些壓力，但絕對還是稱職的父親，起碼沒讓他餓著凍著，咬緊牙關也要讓他把書念下去。說實話，已經有很多人在我面前說過，降瑞不是親生的，能讓他把小學念完，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為啥子還要念初中，其他不少和他同齡的，早就出去打工養家了。

“你要是曉得海忠怎麽照顧瑞娃子的，你會為你說的話，扇自己耳光！”二叔猛吸一口氣，吐出的全是委屈，“整個小石村沒有哪個敢說是比海忠更稱職的父親！”

“那就當一個更稱職的父親啊，做好父親的本分不就夠了！”小剛抓住父親這個角色不放，狠狠的進行反駁，“既然有父子感情，還搞得烏煙瘴氣的做啥子，亂倫有快感，很刺激？”

“可他們不是親生的！”六叔跟著激動起來，“真要還存在一絲父子情分，不用你來勸，我和老傅綁都要把瑞娃子綁走！你曉得瑞娃子從哪個時候起就喜歡海忠的麽？”

對這個問題，我也很想曉得，以前也問過他，總是被他支支吾吾敷衍了過去。

“他娘還在的時候，一直都想他能改口叫爹，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哭過之後依舊不改口！”六叔的話，讓我不禁懷念起降瑞小時候，比畫裏的金童都還乖，我沒有自己的娃娃，也只有在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面前，虛榮心才會得到一絲的滿足，盡管聲音很小，帶著猶豫不決，依然會令我終身難忘。

我甚至還不如一屜小籠包！

“或許才來，會認生，過了幾年後，他還是不肯改，甚至八歲那年發高燒，海忠背著他跑了幾十裏路送到市裏面去才救回來，醫生曉得後都感動得眼淚直流，他都不肯喊一聲爹。”

“你曉得那天晚上，海忠腳上打起多少個泡麽？”六叔告訴小剛，“十八個，拖鞋都不曉得哪個時候掉了的。”

“因為他曉得，只要他叫了一聲爹，這輩子都完了！”

“就算你說的是實情，他們也不能在一起，這叫啥子事？”小剛不依不撓，“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會有啥子結果，沒結果的！我曉得，你們兩個也是，他不是也成親有兒子了麽？”

小剛手指著二叔，“這就是現實，哪怕是感情再深，也會有背叛，你難道心裏就沒有一點的記恨？”

“我不記恨，可能你還不曉得，我也成過親，有兒子，還是雙胞胎！”六叔第一次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袒露，坐在一旁的二叔都覺得驚訝，“有跟沒有其實一個樣，這麽多年，盡管我想他們，但是還是不會去找他們，因為我覺得，只要老傅在我身邊，就是老天有眼！”

小剛震驚了，沒有料到還會有這麽一出，雙胞胎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趁降瑞還沒有成親生娃，我勸你還是放棄你心裏那個念頭，不要走了我的老路，一輩子都活在掙紮折磨裏面。”

“找個婆娘成親生娃，到底是他的想法還是你們這些看似局中人實則局外人的想法？”

“我……”小剛無言以對，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也清楚，降瑞是肯定不會願意的。

“哼哼，成親生娃？背上責任和義務的是他，不是你們！哪個想過那種天天違背自己初衷的日子？你們這種人可以把日子過得舒舒服服，安安逸逸的，降瑞呢？”六叔進一步勸小剛，“你關心降瑞，我都看在眼裏的，真要是在乎他，讓他自己來做決定，哪怕是造孽，讓他自己背，怨不得別人。”

怪不得降瑞現在老喜歡跟六叔聊天，他這口才，不去當老師都可惜了，“孫家已經拋棄了他一次，就算是你說的那個情況屬實，是不是也該讓降瑞放肆一回，按他的意願選擇一次，對於你，我個人建議站在降瑞這一邊，孫家已經讓他寒了心，不能再凍了骨！”

“寒心凍骨……”小剛徹底的被六叔的話驚呆了，“孫家，對他而言，真的到了這地步？”

“就算沒有，也差不多了！”我直言不諱的說，“他能毅然決然的離開孫家坳，連阿公阿婆的葬禮都不參加，你覺得呢？現在的他，巴不得能夠和孫家斷得幹幹凈凈。”

“小剛，我跟你表個態，如果真有那一天，降瑞遇到命中註定的那個她，我會心甘情願的放手，誠心實意的祝福他們，絕不阻攔！”這也是我一直相對降瑞說，又不敢說的話，“當然，我也想請你暫時的為我保密。”

那一天，會是哪一天？我希望會有，但我肯定不會有，曾老四說過，彎的直不了，短暫的掰直改變不了屬性，直的彎不了，哪怕一時彎了，總有一天也會回彈的。

彎的就是彎的，折斷了都改變不了原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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