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不要帶降瑞走好不好？”孫世剛愁容滿面，眼淚汪汪的看著我，聲音盡是哀求，“我的記憶裏，就沒有和降瑞一起過年的畫面，今年我不想再這麽過了，我想和他一起看春晚，一起等到十二點放煙花。”

小剛，不是我要帶降瑞走，是孫家容不下他！和降瑞一樣，你繼承了孫家的血脈，但沒有學會孫家的冷酷無情，我也不曉得該值得慶幸還是悲哀，至少，孫方美牛牛等人，不會因為降瑞要走而感到憂傷。

“走？想走哪裏去？”孫方正不答應了，見我們一行人都換上了幹幹凈凈的衣服，曉得是動了真格的，不是在放煙幕彈，“都不許走，一家人吵吵鬧鬧很正常，遇到點事就逃避，還算啥子男人？”

“我不是男人！”降瑞絲毫不懼怕這個在別人眼裏大山一樣威嚴的五叔，“想走就走，這裏不是我的家！”

孫方正很吃驚，他回來後聽到不少關於降瑞的事情，尤其是婷婷的父母，一直在他身邊念叨降瑞有多懂事，多聽話，“你信不信，我收拾你？哪有這樣的道理，阿公阿婆還沒入土為安，就想著要走，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光是流言蜚語就能淹死你！”

“孫方正，你收拾一個給我看看！”當著我的面，居然還敢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傷心還不夠，非要再弄出一身的傷才肯罷手，“你憑哪點說出這樣的話？收拾降瑞，你沒資格！”

除了我，誰都別想動降瑞一根毫毛！孫方正只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五叔而已，“昨天以前，你曉得他的存在麽，關心過多少，老人走後，有幾個比降瑞做得好的？就算今天降瑞走了，說他閑話的人也絕對不會比說孫家閑話的人多！”

林正義也在一旁幫腔，“孫老五，喲餵，好威風！收拾降瑞，就看你本事！今天我們是走定了，就看你孫家有那個本事把我們留下沒得！”

“我不是來征求意見的！”降瑞走進堂屋，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真正的響頭，頭擡起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紅紅一片，“我要走了，是真的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孫方正不敢造次，也只能把降瑞的話聽在耳裏。

“五舅舅，這種人，你還挽留幹嘛，人家都不當自己是孫家的人！”牛牛躲在人群後面說起了風涼話，“虧得家公還事事考慮到他，良心被狗吃了的人，眼不見為凈，要走早點走！”

牛牛的臉上，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他和孫方美一樣，巴心不得降瑞早點走，米只有那麽多，多一個降瑞在，他們的心都會滴血。最關鍵的是，連走都不能安心的走，還非得把屎盆子給扣上：走了就是不孝，不走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想起一些事，我走到牛牛面前，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扇在他臉上，“你不是為了面子打降瑞麽，我給你面子！”

“不要以為我好欺負！”我怒氣沖天的指著牛牛，恨不得再踹一腳，“我是窮，缺錢，但是不缺骨氣，你有啥子值得驕傲的，哪裏高人一等了？除了錢，眼裏還能看見些其他的東西麽？實話告訴你，昨晚上我就想來收拾你！”

牛牛懵了，包括降瑞也沒有想到，我會真的下手打人，“你他媽一個土包子敢打我？”反應過來的牛牛一腳向我踹來，被我一把抓住，順勢用力一推，摔在了地上。

我是土包子不假，可土包子有土包子的尊嚴，也有一心想要守護的人！我終於相信了吳六叔的話，人是世上最犯賤的動物，越是軟弱，越會被人欺負，該強勢的時候，一定不要手軟，因為對別人的仁慈，會變成對自己的最大的殘忍！

倘若，最先和孫家接觸的時候，我能夠表現得強勢一點，也不至於弄到今天這步田地，連孫榮光都承認過，我是孫家的恩人，可孫家後來的行為，和恩將仇報沒有一點去區別。

真要離開孫家坳，不知道為啥子，心裏會那麽的沈重。在車上，誰都沒有說話，也不想說話。

“瑞寶兒，不要看了，不會有人來送的。”我很清楚降瑞心裏的難過，他其實還是很想等兩老人下葬之後再離開。

“我沒有等哪個來送，也沒有人會來！”等孫家慢慢變成一座小屋，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線裏後，降瑞才把頭靠在我肩膀上，“來的時候，我還在找記憶裏的影子，一切都那麽模糊，心裏還有那麽一點的難受，想著這裏畢竟是我出生的地方，也在這裏享受過家的溫暖，現在想想，幸虧一切都是模糊的，要不然，真要從腦子裏面摳出去，不曉得會多痛！”

就算是模糊的記憶，生生的從記憶裏刪除，真的就不會痛？

真要不痛，也就不會三步一回頭，降瑞心裏所想的，我全部都明白，他是怕我會擔心難過，才把內心真實的情感隱藏，微笑著撒一個謊話。

或許是天意，回縣城的路上很順利，不像來的時候，路爛車多，很快就到了。

“等下你們就在車上，我和林林去農貿市場買點菜，很快就回來。”一過大橋，就有個農貿市場，我和降瑞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趙強也就是在這個市場上賣豬肉。

“不用了，我和降瑞先回小區那邊，走了好幾天，也不曉得現在啥情況！”

秋生一楞，林正義也回過頭，很有點不高興的說，“你回去做啥子，不是都放假了麽，退一萬步講，就算要回去，也得吃了晚飯再說，到時候秋生開車送你們。”

“不用了，我想一個靜靜。”降瑞堅持不去林家吃飯，“等哪天心情好點，我和海忠叔再過來耍。”

林正義也不好堅持，曉得這趟孫家坳之行，降瑞心裏很難受，只好作罷，吩咐秋生把車停在路邊，“隨你吧，家公只想說一句話，林家的大門永遠為你們兩父子打開，隨時歡迎你們回家。”

我不懷疑林正義這句話的分量，但是心裏還是產生了一個疑惑，兩父子，萬一我和降瑞以除了兩父子以外的身份出現在林家，會不會比孫家更恐怖？

下了車，我們兩人沒有直接回小區，反而買了大包小包的菜，去了曾毅鋒家，說來也奇怪，車剛進入縣城範圍內，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還在樓下，就聽見曾毅鋒家裏大聲的放著音樂，也不怕吵到周圍的鄰居，最讓我和降瑞意外的是，開門的居然是花凱！第一次和花凱見面時，他的惡作劇還歷歷在目，默默在心裏祈禱，這回他千萬不要像上次那樣開玩笑。

“喲，你們怎麽來了，不是回老家了麽，我還以為你們要等過完年才回來呢！”花凱一開門，一股熱浪從屋裏傳了出來，還真不是一般的奢侈，居然開了空調，“先把鞋換了，上午才拖的地，還想著能管上幾天呢！”

花凱熟練的打開鞋櫃，拿出兩雙新拖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拿出的拖鞋上面還有字，給我穿的寫著“老公”，降瑞的寫著“老婆”，再仔細看他的腳上，和降瑞那雙拖鞋一樣，只不過顏色是大紅的。

這什麽情況，感覺氣氛有點詭異，花凱過年不回家麽，羅騰介紹他和曾毅鋒認識的目的就是想撮合這兩人，難不成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一定是，要不然，花凱也不會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還幫曾毅鋒拖地，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花花，幫我拿一下衣服，就放在床上。”曾毅鋒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了出來，降瑞瞄了我一眼，很有深意。

不對，大白天的洗澡做啥子？還是說已經做了啥再去洗的澡？一想到這，就開始臉紅心跳。

“不拿，想穿的話自己去取！”花凱一口拒絕，隨即很小聲的對我和降瑞說，“這人老這樣，看來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了，洗澡的時候總是記不住帶幹凈的衣服進去，洗完了才發現沒有換穿的衣服！”

“你就幫忙拿一下唄，又不是多大點事！”降瑞的臉上路癡心知肚明的笑容，看來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帶他到曾毅鋒家走一趟，能緩解不少在孫家坳受到的傷害。

“才不要！”花凱跺腳！“他就一騷包，上次給他拿衣服進去的時候，故意擺出幾個健美姿勢，害得我上課的時候盡胡思亂想。”

他居然跺腳，還跺得那麽自然，就像一個發嗲的小姑娘，真怕他下一刻會翹起蘭花指說話。

還有，不就幫忙拿一下衣服麽，還胡思亂想，他到底在想些啥？

PS：

上午海忠叔給我打電話，說有人送了50朵鮮花，嚇得我立馬打開網站，還真是。謝謝此生，真心的謝謝，不是因為有人送鮮花，而是海忠叔的快樂就是我們幾人現在的追求，我也在這裏做一個承諾，本書所有的鮮花，都會花在海忠叔身上。

所以，鮮花們，盡情的來吧，我也好給海忠叔買保暖內衣，以書迷朋友的名義送給他，讓他曉得，不是他一個人走在路上。

當然，還有邪魅，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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