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方正帶回來的信息，對我而言，無疑就是一支興奮劑，發自內心高興的同時難免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當初的熱血年少也成熟了起來，事業和家庭兩不誤，著實讓人羨慕。

帶著對部隊生活的緬懷，對那段無怨無悔日子的追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去，嘴角還一直掛著笑意。

“咚咚”，敲門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感覺，“叔，睡著了麽，我是降瑞。”

降瑞？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嗖的爬起來，他不是要守夜麽？依我對他的了解，肯定是有啥子事，要不然是絕對不會半夜跑過來。

一開門，心都差點碎了。

降瑞，我的寶兒，臉上不只掛滿了淚水，還有一個粗目驚心的巴掌印，守靈都能守出巴掌印？！還真是奇聞！

“怎麽回事？哪個打的，不是給你阿婆守靈麽，為啥子還打架了？”門一開，降瑞直接撲進了我懷裏，渾身抽動不已：很想放聲痛哭，卻又怕把其他人吵醒。

不管是哪個，我絕對不能原諒，凡事都得有個限度，敢肆無忌憚的無情，那就不能埋怨人情的現實。

“寶兒，說話啊，怎麽回事？”

隔了好長的時間，降瑞才開口，“五叔不是罰牛牛和孫世永跪在靈堂麽，他前腳剛走，他們兩個就站了起來，然後威脅我不準說出去。”

“你怎麽說？”

“啥都沒說。”降瑞直接脫掉鞋子，鉆進被窩，朝我招了招手，意思讓我也睡下說話。

我那還有心睡下，惹毛了立馬就沖過去揍那兩個狗日的，“真的啥子都沒說？”

降瑞點了點頭，“就是因為啥子都沒說，牛牛就很生氣，說我看不起他，不給他面子。”

面子？他以為他是哪個？

“就因為這個他就能打人？”豈有此理，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擺明了就是欺負人，拿降瑞當出氣筒！“我弄不死他！”

好多年都沒這麽發過火，只覺得整個人就像是充脹了的氣球，快要爆炸了一樣，“走，現在跟我過去，他怎麽打的你，你也怎麽打回來，要是敢還手，哪個都不要想有好日子過！”

奇怪的是，降瑞一點要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算了，沒必要，我想好了，明天就回自己的家，反正孫家也沒把我當回事，我又何必非要把臉往冷屁股上貼。”

回家，還明天就走？

怎麽可能！

“就算要走，也得把事情說清楚才行，你是姓孫不假，但也是我的人！”掀開被子，強行把降瑞轉過身抱住，壓低聲音，“叔是個男人，不會讓我的寶兒受一點的委屈。”

內心掙紮一番後，伸出自己的舌頭，輕輕的親在降瑞的臉上，恨不得能把他所有的委屈都吸進我的肚子裏，“還疼麽？”

咦，怎麽沒反應？心想，難得我主動一次，再怎麽也得小小的感動一下，哪曉得，瑞寶兒已經睡著了。

或許，他也只能在我懷裏，才能睡得這麽安慰。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降瑞已經起床離開，我這才想起，他是不能像我一樣睡覺的，只能橫著睡在床上，“他阿婆，要怪就怪你那兩個孫子，不要怪瑞寶，要是不被欺負，他肯定會守到天亮的。”

麻利的穿好衣服，端著盆子去洗漱，碰到了也是剛起床的孫方正，臘月間的清晨也敢短衣短褲，真不曉得該說是國防身體還是腦殼短路，“坐了好幾天的火車，不再多睡一會兒？”

“哪還能睡得著啊！”孫方正洗完臉，把煙點上，“昨晚上降瑞是不是過來了，我聽見了開門的聲音，這小子，不是說他守夜麽？”

“恩，是回來了。”想起昨晚上的事，火氣就竄了上來，“還守夜呢，再不回來，怕是被打死了都！不是我說你，你一回來，倒是威風了，害得降瑞被牛牛打了一頓！”直接把責任扣在孫方正的身上，我就不信，他還能坐視不理！

“嗯？”孫方正沒有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我還以為是有人換的他，那昨晚哪個守靈看引路燈的？”

我們這裏死了人，會在靈堂點一盞引路燈，一般都由晚輩負責看管，為死去的人照亮陰間的路，所以千萬不能熄滅，據說熄滅一次，死去的人就會摔倒一次。

“估計，估計是牛牛，他把降瑞打跑了，不看行麽？”我才不相信，降瑞走後，他會老老實實的看著油燈，不把孫方正的火點高一點，那就太便宜了牛牛，“你也曉得，那個引路燈是不能熄的，要不然，老太太在陰間還不摔得七仰八叉的？”

“你覺得可能麽？”孫方正比哪個都清楚，十有八九，昨晚上守靈的人，一個都沒有！

“我？”幹癟癟的笑了聲，故意嗆孫方正，“你們孫家的事，我還真說不準，反正再奇葩的事發生在孫家，我都不會吃驚，見怪不怪了。”

孫方正聽完，臉色鐵青，連洗臉盆掉在地上都不顧，進屋轉身換衣服去了。

趕到孫家，正好是開飯的時候，靈堂內除了收拾家什的道士，就只剩下降瑞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撥弄著油燈。

“喲餵，餓慘了，趕緊上菜啊！”牛牛挑了張沒人坐的桌子，屁股還沒挨著板凳，嘴裏就大聲的叫喊，“快點，快點嘛！”

聽到兒子叫餓的孫方美，也在一邊催，“上個菜都要那麽久麽?”

“不是不上，主家的菜要稍等下，這些都是用豬油炒的，吃不得。”幫著主管夥食的是婷婷的爸爸劉向東，“大哥說先把客人的弄好了再準備主家的夥食。”

孫方美一聽，頓時跺腳不幹， “少拿老大來壓我，他幾個意思，要我們又傷心又餓肚子？”

“三姐，忍一下好不，就算要弄，也得把鍋洗一下，都是豬油……”劉向東老實巴交的指了指旁邊的大黑鍋，裏面全是葷菜，還冒著香氣。

“忍不了！”孫方美怒氣沖沖的走過去，一把搶過幫廚師傅手裏的鍋鏟，“我能忍，娃兒不能，啥子死了人不能吃葷食，都是迷信！現在啥子年代了，要講科學！”

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端到了牛牛面前，“吃就是，你家婆在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你，要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曉得有好傷心，都瘦了，人也憔悴了！”

瘦了？還憔悴了？

我算是又一次見識到孫方美的蠻不講理，老太太是傍晚去世的，距離現在也就一頓飯而已，竟然還能瘦了？減肥藥都沒這麽靈的！在牛牛的臉上，我也看不出一點憔悴的樣子，更多的還是他看周圍的人，一臉的不屑，總是以城裏人的高高在上姿態蔑視農村人。

孫方正就站在我身邊，親眼目睹這兩母子的荒唐。誠然，孫方美所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是農村人不曉得啥子科學，只曉得這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風俗。

牛牛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幾個兄弟，故意夾了一大塊肉，“嘖嘖，喲餵！”

剛準備往嘴裏放，腦袋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肉沒吃成，反而還被筷子戳到了嘴，一回頭，看到孫方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五……五……舅舅……”

話都說不連貫！

“老五，發啥子瘋！”孫方美護子心切，沖到孫方正跟前，把牛牛護在身後，“不要以為你當官了，就怕你，有種就拿槍把我們一家人全部斃了！”

“滾，給我滾！”孫方正手指著門外，“這是孫家的事，與牛家無關，給我滾出孫家！”孫方正真不是蓋的，雙手抓住桌弦，用力掀翻在地！

這一幕震驚了所有人，卻沒有人上前幫著攔住孫方正，一來孫方美的口碑確實很差，巴不得看她好戲的人居多，二來孫方正也不是誰都惹得起的。

“憑啥子要我滾？”孫方美撕破臉皮大喊大叫，“孫老五，你以為你打啥子主意，我不曉得，裝啥子孝子賢孫，媽在的時候，你沒少氣她！”

“喊我滾，你有啥子資格？”

“想把我踢出去，多分點家產，門都沒有！”

“媽一走，你就眼巴巴的跑回來了，算盤硬是打得精！”……

吧啦吧啦指著孫方正一通數落，婆娘家在吵架這方面，確實是有天賦，孫方正被數落得腔都開不起，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過，我很清楚的是，他的眼淚為何而流。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再一次震撼圍觀的人，原來是孫方正婆娘羅曉敏，“他不打女人，我打！有脾氣單挑！”

單挑……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出，焦點全部集中在孫方美身上，甚至有的人眼光頗有深意，攛掇孫方美幹一架！

只可惜，她不敢，沒有那個膽量，一手捂著臉，惡狠狠的盯著羅曉敏。腦子稍微轉得快點的牛牛，撒開腳丫就往樓上跑：他是要去找孫榮光，讓他來主持公道！

樓下所有人都擡起頭，看著牛牛鉆進孫榮光的房間。

隔了幾分鐘，孫榮光房間的門打開了，走出來的只有牛牛一個人，朝著孫方美大聲的哭喊：“媽，家公，家公走了。”

牛牛這一喊，把所有人徹底的鎮住了，孫方正和孫方才帶著人趕緊沖上樓，七手八腳的將孫榮光擡了出來。

坐在椅子上，很安詳，懷裏抱著個相框，讓所有人不解的是，竟然不是他老伴兒的照片，而是降瑞爹的照片。

孫家，徹底的亂了。

PS:很感謝這段時間，大家對海忠叔的關心，尤其是網友孤獨不寂寞，從接機到離開北京，一直守著。他現在已經回成都修養身體，病情已經基本上控制下來。

本來打算昨天更新的，結果在呼和浩特的時候，自己作死，一騎上馬就飄飄然，唱著跑掉的“跑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踩虛了馬鐙，摔了一跤。過程是痛苦的，結局算是幸福的，起碼老四今天陪我看了一天的愛情公寓，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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