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外人，我都覺得汗顏，說這些話有意義麽，還算一家人麽，流著相同的血，差距怎麽這麽大呢？再聽下去，我都擔心會對孫家徹底的絕望。

搖搖頭轉身離開，耳邊還響起孫方才的話，“說實話，我不是要你們的錢，只是想有那麽個意思，起碼讓外人看到我們是站在一條線上的，而不是一盤散沙！”

還是馮科說得對，孫家幾姊妹，都不簡單，倘若孫方才真有個做老大的樣子，一力把費用承擔下來又能怎麽樣，孫方美說的也是事實，孫方才的確不是缺這麽幾個錢的人！

況且，我認為，真正要顧及的不是外人的看法，而是孫榮光會怎麽想，怎麽看，可惜沒有一個人想到了他。

他才是現在最可憐的那一個！老伴兒的離開，兒女的自私，無一不是捅進心口的刀，紮啊紮，不曉得還能堅持多久。

沒走幾步，發現一個跟我同樣憤慨的人站在黑夜裏，冷風中，心也照樣是涼的，馮科，冷峻的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方字輩兄妹。

“還沒休息？看你今天也夠累的了，說心裏話，你做的不比那幾個差！”看到馮科氣憤的樣子，我小聲的安慰他，“還是早點休息的好，接下來好好幾天呢，夠你忙的，要是有啥子需要幫忙的事，言語一聲就成。”

“怎麽可能那麽早休息，晚上還有好戲看呢！”馮科把好戲看三個字家重了音，咬牙切齒也不過如此。

只是，這話怎麽那麽耳熟？貌似我回去拿衣服的時候，秋生也是這麽說的。

“到底啥好戲，秋生也這麽說，問他偏不回答。”

馮科搬了根長板凳，路過堂屋外的時候，特地把降瑞叫了出來，囑咐他萬一等下聽見外面有鞭炮聲響，一定要第一時間跑出去迎客，不能落在別人後面。

聽他話裏的意思，等不了多久還會有客人要來，而且還是個不容小靚的角色。

降瑞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他心裏也很清楚，馮科這個保保，對他是不會起壞心思的。

“不知死活！”在院子外面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馮科擺好凳子，邀請我坐下，看了一眼後面幾個玩牌玩得正高興的孫家小輩。

“還有哪個要來？”我不解。

馮科遞給我一支煙，點了點頭，“一個幾乎被遺忘掉的人，你不要看現在孫家亂成一鍋粥，他一回來，我敢說，沒那個人敢像現在這個樣子！”

咦，還有這樣的人，竟有這樣降妖伏魔的本事，“到底是哪個，莫賣關子了，跟我說說。”

馮科笑了笑，“孫家這些魑魅魍魎的克星，老虎不在，猴子充山大王，都他媽跑出來耀武揚威了，我倒要看看，過了今晚，還有幾個人敢蹦跶出來，收拾不了還！”

大哥，你還是沒有說到底是哪個人有那麽厲害的本事！

“你不覺得奇怪麽？”馮科指著還在爭吵不休的兄妹幾人，“老大，老二，老三，老六，還有掛在墻上的老四？”

我在心裏默了下，是有點不對勁，突然之間反應過來:老五，沒有數到老五，既然有老六，那肯定有老五，那個能將孫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秋生和馮科說的好戲，八九不離十應該就是老五！

但是，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是男是女都不曉得！

“差個老五，而且你怎麽曉得他今晚肯定要回來？”我還是一頭霧水。

“我肯定曉得，我親自給老五發的電報，他也給我打了電話，今晚上一定回回來。”馮科見我一知半解，便將有關孫家老五的事緩緩道來。

降瑞還有個五叔，名字叫孫方正，之所以孫家的人不願意提起，是因為孫方正才是真正被孫家趕出去了的人。

用馮科的話來說就是，孫方正渾，而且還是無法無天那種，堪稱孫家坳一霸，孫家沒有人不怕他，尤其是那幾個打牌的小輩，更是聽到名字都會打哆嗦。

“那幾個東西，全被老五整怕了的，記得有一次，小剛欺負降瑞，老五直接把小剛拎起來，扔進了臭水溝，老大屁都不敢放一個，大嫂也只能在一邊抹眼淚。”

但孫方正也有一點好，那就是學習成績，只是當時的孫家家境也不怎麽好，負擔不起老五老六兩個人念書。

“他們最後選擇讓老五輟學，老六念書是不是？”既然孫方久成了二中的老師，那毫無疑問，孫方正就成為了被放棄的那個人。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老五處到中間，當然娘不親舅不疼。也正因為輟學這件事，老五把氣全賬全部算在了老太太身上，回來後變本加厲的折磨全家人，逼得兩老的把他趕出去。”馮科說話的時候，眼睛裏露出惋惜的神色，“其實老五比老六成績還好，這麽輟學，實在可惜了。不過，也算天無絕人之路，老五運氣好，第一次征兵就被征走了，自從從來就沒有回來過，甚至連老四出車禍都還不曉得。”

“那他怎麽會回來？”我繼續問。

“上前年，他托一個回家探親的戰友找到我，然後就聯系上了，這件事只有我和老爺子才曉得。前段時間，估摸著老太太快不行了，我給他發了電報，他說就今天晚上能到家。”

原來如此，看來，的確是有好戲要上演了，大小鬼們是得來個人好好收拾一下了，要不然哪裏能有個安生！

“劈劈啪啪”，一個多小時後，外面大路上響起了鞭炮聲，一束電筒光在黑暗中特別的明顯，照亮的不僅是回家的路，還是孫家以後的路。

一想到這，我心裏莫名的有點悲傷，因為當過兵，有探親的經歷，所以很能體會到孫方正即將面臨的感受。

突如其來的鞭炮聲，並沒有讓打牌的那幾個人有所收斂，只有降瑞，依照馮科的囑咐，立馬沖了出來，規規矩矩的跪在大路邊，眼睛盯著那束光。

“切，裝得真像，還真以為就是孝子賢孫了！”牛牛瞟了一眼降瑞，繼續玩牌。

人未到，聲先至，孫方正在鎮上就已經曉得了老太太去世的消息，人影越來越清晰，一身幹練的軍裝，棱角分明的面孔，身後跟著個女人和七八歲的小孩子，“四哥，先起來，都是一家人，你不要這個樣子。”

四哥？只是這一聲四哥就能想象他有多可憐，對家的記憶還停留在十多年前，都不是用物是人非來形容了。

“我是孫降瑞。”降瑞一字一句的說。

果不其然，孫方正哭得更厲害了，“降瑞？我的幺兒，你都長這麽大了，跟你爹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怎麽是你來迎客，孫世永呢，他作為長孫，這些事該他幹啊！”

毫不知情的孫世永，還正賭錢賭得高興呢，完全沒有意識到，混世魔王已經駕到。

“快點開，磨磨蹭蹭做啥子，反正都是輸，爽快點要不要得？”牛牛輸了錢，心裏對孫世永意見很大，“這把你要是還能贏，我把牌吃下去！”

由於玩牌的太過認真，聲音沒控制好，被孫方正聽見，他轉過頭，只是簡單的瞟了一眼，立馬發飆，我也終於相信了馮科所說的話，孫方正，果然是只猛虎！

“嗖”的一聲，跑到牌桌前，一腳將牛牛踹翻，反手一拳打在孫世永鼻梁上，鼻血瞬間飈了出來，然後兩只手反扣住桌弦，“啪”一聲掀翻在地上，“打牌，老子讓你打，你打好！”

然後，在地上抓起幾張撲克牌，遞到牛牛面前，“你不是要吃牌麽，給老子吃，吃不下去，老子幫你！”

“五舅舅，嗚嗚嗚嗚……”牛牛看清楚來人，嚇得大哭起來，小時候也應就是這樣，“我錯了。”

“還有你兩個玩意兒，給老子主動點，每個人含十張牌在嘴裏，規規矩矩在靈堂跪好！”孫方正手指靈堂，“要是敢偷懶，手都給你打斷！不信的可以試一下！”

其餘和孫世永一起打牌的人，有不少是認識孫方正的，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又在鬧啥子，還要不要人休息了？！”二樓上一間屋燈亮了，孫方美走了出來，看到是孫方正，嚇得大叫一聲，“媽呀！”

“你見鬼了呀！”孫方青呵斥孫方美，也探出個腦袋，“媽呀！”

除了佩服得五體投地，我簡直找不到詞來形容我的心情，啥子話都不用說，就能把囂張的兩姊妹嚇得立即馬上乖乖的跑下樓，跪在棺材前，嚎啕大哭。

這根本就沒必要的，她們兩用接待外人的套路招呼孫方正，也不曉得到底是嚇傻了還是想做場戲給孫方正看。

我更偏向於後者，因為孫方青和孫方美都不傻，不把老五誑好了，好日子就算是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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