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你不用送我，我還有點事，完了自己回去就行。”降瑞在二中附近租的房子還沒到期，二叔和六叔估計已經回了縣城，我打算去看下他們兩個。

“那行，降瑞有啥子事我會通知你的。”

“那就謝謝了。”

剛剛走到樓梯口，一只陌生的手出現在我肩膀上，轉身回頭，孫方久。

“有事？”

“你猜。”孫方久皮笑肉不笑盯著我，“為啥子要回來，你到底灌了降瑞啥子迷魂湯，都是為了他好，為啥子他就只聽你的？對我們的付出視而不見？”

“你說得好奇怪，我養大的娃娃，難道不該聽我的話麽，難不成還要聽外人的話？”在政教處，孫方久明裏暗裏在跟秋生爭降瑞，已經讓我很不舒服，完全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我也不是個非要孫家看得起的人，但是在降瑞這個問題上，我絕不妥協，哪怕是林家，都不行。

孫家，和降瑞之間的羈絆，也就只剩下了血緣關系，而我，毫不誇張的說，一生都系在了降瑞身上。

“看來上次挨的打還不夠，是不是？”孫方久大聲吼了出來，把一邊的閑聊住戶都嚇了一跳，一拳砸在我的鼻梁上，瞬間鼻管裏傳來股熱乎乎的感覺，用手一抹，紅紅的。

“還手，我不想占你便宜。”

“你是老師，知書達理的人，不能做出這樣的事。”這哪裏還是一個高中老師做出的事？我不想和他起矛盾，雖然降瑞現在跟我一條心，但是孫家畢竟是孫家，我不想看見他難過，和孫家徹底反目，“不要讓瑞寶兒難過。”

“瑞寶兒？”孫方久聽到我對降瑞的稱呼，很是火大，沒有征兆的一巴掌招呼在我臉上，“他是我四哥的兒子，不是你的，你有啥子資格這樣喊他？”

“瑞寶兒？你能給他啥子，連學費都湊不齊，要東家西家去借，以後還不是要降瑞來還！”孫方久抓住我的衣領，使勁的往後一推，後背撞在樓梯護欄上，傳來的巨大疼痛讓我呲牙咧嘴。

“這就痛了？你還會痛麽？你也曉得痛？”孫方久不解氣，劈頭蓋臉就是連續好幾耳光，“你曉得我老漢兒心裏有多痛麽，就因為你，要照顧你的感受，一直強忍著對降瑞的思念，還是讓他跟著你，結果你呢？幹是他媽人事麽？讓降瑞去林家住，啥子意思？”

“林家能照顧好降瑞。”我只是實話實說，林家確實比孫家更適合降瑞，起碼勾心鬥角的事會少很多，人情味也更濃。

“孫家就不行麽？”暴怒的孫方久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整個人都差點飛起來，癱坐在臺階上，“你要是見過我老漢兒半夜起來，坐在陽臺上偷偷抹眼淚，你就曉得他心裏有多難過了。”

“還瑞寶兒，老子聽到就覺得惡心，你跟你那兩個兔兒爺老輩子一樣惡心！”孫方久的嘴，簡直就是敵敵畏，是農藥，“一想到降瑞的身邊有這種人存在，老子就怕，狗日的，你這種人，哪裏會曉得環境對一個娃娃有好重要，萬一降瑞受了影響怎麽辦？”

“你跟我說，萬一降瑞受了影響怎麽辦？別的人躲都來不及，你倒好，還能放心大膽的把降瑞交給他們照顧！”孫方久見我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看著他，也不敢再動手，只好指著我的鼻子大罵，“你是想要絕我四哥的後，老子先把你解決了！”

我也數不清他到底扇了多少個耳光，剛開始的時候，還能聽見清脆的啪啪聲，到後來，整個腦袋只覺得咕嚕咕嚕直響，好像鍋裏燉開了的湯，瑞寶兒最喜歡吃的滑肉啊！

“還手，我讓你還手，裝啥子縮頭烏龜，還是不是男人，比娘們兒都不如麽？”見我一動不動後的讓他打，孫方久氣得跺腳，“你馬上給老子走，走得越遠越好，哪怕是死在外面，一輩子都不要在降瑞面前出現，聽到沒有？”

休想，就算是死，最後一眼，我也肯定看的是降瑞，而不是這個世界！

“你啥子眼神，你到底想賴到降瑞啥子時候，一輩子？”

不是賴降瑞一輩子，我只想守護他一輩子，哪怕是他不再只屬於我一個人，我也要守著他！

“我日你仙人！你到底想怎麽樣，說句話！”孫方久一腳踹在樓梯護欄上，不到幾秒種，盛氣淩人的氣勢瞬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脫掉鞋子，呼呼的吹著腳丫子。

“你搖啥子頭，信不信就算老子腳受了傷，一樣打你！”見我朝他不斷的搖頭，以為我在嘲笑他，孫方久惡狠狠的瞪我，“臭狗屎還能翻天？”

“孫方久！”

“你要幹啥子？”孫方久的聲音都變了。

我猛的起身，握緊拳頭，手臂上青筋暴漲，打他倒不至於，只是想讓他清楚一件事，“不是我打不過你，你記好了！”

“不管啥事，都有個度，一不過二，二不過三，你對我已經動了兩次手這是最後一次！”從兜裏摸出煙，也扔給他一支，“不是我小看你，就你這樣的細皮嫩肉，讓你一只手，你都不是對手！在打石場混了大半輩子，要說打架，再來幾個你這樣的，我都不虛！”

“降瑞的事，他自己做主，你少在一邊起哄，老子這是警告你，不信你可以試試！”一想起剛剛降瑞難過的樣子，心裏就痛，“不要以為就你們孫家關心降瑞，我比你們還要關心，十倍甚至百倍，再打著關心他的幌子去傷害他，我跟你沒完，拼命都要幹！”

不是在車站罵兩個老人是兔兒爺麽，那我就告訴你，狗急了會跳墻，兔子急了，能咬死人！

簡單收拾一下，頭也不回的上了天臺，讓我吃驚的是，兩個老的不僅回來了，還就站在樓梯口，六叔眼圈紅彤彤的，我疑惑的向下一看，果然看見了還坐在地上的孫方久。

“都看見了？”

“你說呢？”二叔幫著六叔擦拭眼淚，“我們正想到樓下去走走，結果就看見孫方久推你，都怪老六，硬拉著不要我下去，要不然今天非把那狗日的廢了不可！”

“你也是，丟不丟人？”二叔氣不過，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就不曉得還手麽，被人打很過癮是不是？”

“他始終是降瑞幺叔，說到底都還是為了降瑞好，只是偏激了一點而已。”

“降瑞降瑞，你心裏就只有那小兔崽子一個，有沒有考慮過你自己？”二叔很早以前，就有勸過我再結個婚，生個自己的小孩，被我拒絕了，所以他的火氣可想而知，“你是我哥唯一的兒子，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負，你曉不曉得？”

“老傅，不急，也不要怪海忠。”六叔挨著二叔坐下，兩人長滿皺紋的手緊緊握住一起，“其實，你們傅家的男人都一樣，重情重義，當初你不是也差點被我三叔打個半死，你有後悔過麽？”

“這個不一樣！”

“有啥子不一樣，你為了我可以忍，憑啥子海忠為了降瑞不能忍？”六叔看了我一眼，繼續安慰二叔，“海忠不是打不過，是不能動手，換做是我，也會選擇忍讓，要真動起手來，吃虧的會是孫方久麽。”

“或許，他會受傷，會流血，但是最終受到傷害最大的還是海忠。”

“降瑞那麽聰明，看到孫方久受傷，難道不會起疑心，萬一被他發現了，後果便會不堪設想。”

“降瑞的倔強，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我寧願海忠身體受點傷，也不要心裏難受。海忠處心積慮的為降瑞著想，我不能見你把他的付出毀了！”

難怪降瑞會如此的佩服和喜歡六叔，他果然是看問題最能一針見血的那個。

“你也不要高興，我只是暫同你的做法，但是你二叔說的也不無道理。”六叔偏著頭，深邃的雙眼盯在我身上，“你也交個底，對降瑞到底是啥子感情？”

對降瑞的感情？父愛，情愛？以前我不清楚，但現在我比哪個都要清楚！

我不是兔兒爺，我不喜歡男人，我只是喜歡降瑞！不是因為他是我一手養大的，而是我在他身上，找到了讓我迷戀，墮落，沈淪的理由。

“我是他男人，他是我小男人！就這個感情！”

以前，我也以為，降瑞就像是地理的玉米苗，需要我的呵護，施肥，除草，卻不曾想到，眼中的苗子不知不覺中已成長成茂密的玉米林。

要活下去，怎麽可能缺少糧食，所以需要他的人是我才對，否則，我會在無窮盡的渴望中慢慢消逝。

愛是一株罌粟，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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