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還是沒能去蘇月紅家吃成，不是我不去，而是快下班的時候，降瑞的舅舅林秋生開著車來到小區。

“老哥，城裏的生活還習慣麽，降瑞呢，我來接你們去我那裏耍兩天。”林秋生很客氣，一下車就把手裏拎著的袋子遞給我，“這個是下午出去釣的魚，一點飼料都沒餵的，聽降瑞說老哥做的魚安逸得很，你有時間就整給他吃，比買的好多了。”

“這個就不用了。”我連忙拒絕，“你辛辛苦苦釣的，我怎麽能夠要。”

“叔叔，你就拿到嘛，啥子釣的哦，老漢兒就釣起來一條，其餘的都是問旁邊釣魚的人買的。”車裏，降瑞的表弟林林探出個腦袋，“傅叔叔好！”

“噗！”降瑞這個表弟，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他老爸留，直接戳穿他的謊話，還那麽赤裸裸，尤其是看林秋生那眼神，像是很丟人一樣，他被自己兒子嫌棄了。

“你們兩爺子感情真好。”一眼就能看出來，林林和他爸鬧慣了的，林秋生故作生氣的呵斥，“你個小東西，有你這樣子拆臺的麽，釣一條也是釣，我也沒扯謊啊，這個魚是釣起來的！”

“又不是你釣的！”林林癟嘴，“要不是你把自己的釣竿整斷了，把我的搶走，說不定我都比你釣得多！”

“傅叔叔，你把魚拿去就是，車裏還有，爸爸買了好多的魚。”林林怕我不要，還專門把裝魚的袋子給我看了一眼，還真不少，“我哥呢？”

“他上午回老家了，要回去看看。”我不願意把降瑞回去的原因說出來，怕林秋生跟著傷心，上次在秋眉墳前，他們兩爺子抱在一起失聲痛哭的畫面過於震撼，經常在我的腦海浮現。

降瑞這次回家，肯定又會像以前那樣，在他娘墳前坐上大半天，就像娘倆面對面的說話，孫家一直都是降瑞心裏的傷，過年去孫家坳已經是鐵板上的釘釘，所以他要跟他娘匯報。

“這小子，你都不在小石村了，他還會去做啥子！”林秋生一臉失望，盯著林林，“本來還打算讓他給林林補習一下功課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林秋生轉眼間就猜出了降瑞回去的原因，“他回去看你姑媽，說說最近的生活。”

“我也好想去，姑媽還沒見過我呢！”

這才是一家人，貨真價實的親情！說起離世的親人，就當一刻也不曾離開過一樣，永遠都活在生者的心裏，與林家比起來，孫家的所作所為不值一提！

“你真的想去？”林秋生滿眼溺愛的看著兒子，“要不然明天我們就去看姑媽，順便把哥哥接回來。”

“真的？”林林很興奮，對林秋生的提議很是讚同，“那媽媽和阿公也去？”

“恩，一起去，把哥哥和姑媽接回家。”秋眉不只是降瑞的軟肋，更是林秋生的，兄妹之情在這刻體現的淋漓盡致，恍然間我甚至看到了兩個小孩，手裏拿著蒲公英，一個跑，一個追。

車剛開進小區，就看見降瑞家公林正義，笑呵呵的在樓下鍛煉身體。

“回來了？不是說好去接降瑞和海忠過來玩麽，人呢？”我坐的車後座，老人家沒註意到，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都好久沒看到他們兩個了，怪想念的。”

久違的家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被人掛念著真的是一種幸福，與孫家人發生的不愉快頃刻間煙消雲散，趕緊下車，“老叔，我在呢，降瑞有事回老家了，剛剛跟大兄弟說好了明天回去接他，免得你想外孫想得緊！”

“真的？”林正義一改失望的神色，“那我也跟著回去，親自去接降瑞，他看到我，肯定會很開心的。”

我正準備答應，卻在林秋生的臉上看到了隱晦的擔憂。

“爸，我們年輕的回去就成，你就在家裏等，我一定把降瑞給你帶回來。”林秋生一邊說，一邊給我遞眼色，要我幫忙勸著老爺子。

我背過身，不讓林正義看見，朝林秋生使眼色，意思是不明白為啥子他不想讓林正義去小石村，我反倒覺得他去沒什麽不好的，老年人想孫子很正常。

“阿公身體不好，要暈車，不能坐太長時間的車，要不然今天都帶他去釣魚了。”林林小聲在我身旁說，“回去肯定要去給姑媽上墳，阿公會受不了的。自從有表哥的消息後，經常一個人流眼淚，我爸怕阿公有啥子閃失。”

“老叔，這個……這個……”我裝出難以啟齒的樣子，目的是想引起林正義的註意。

“海忠，有啥子難處，你就說，我們是一家人。”林正義見我面露難色，以為我有啥子事，立馬表明態度，“是不是缺錢？要多少，我讓秋生去取給你。”

“沒沒，不是這個！”我連忙解釋，降瑞家公不是一般的直率，換做是孫家，肯定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那是啥子？”林正義皺眉，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我，“你不會也不想我去接降瑞吧？”

“不是，我怎麽會呢！”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借口，“明天我有兩個老鄉也想搭順風車回家，大兄弟也不曉得你要跟著回去，就答應了，這樣的話，就坐不下了。”

“這樣啊！”林正義的臉上有了一些失望的樣子，“怎麽能先答應人家呢，也不征求下我的意見。”

一看有戲，我立馬繼續推波助瀾，“要不然我去跟他們說下，就當我個人食言了，反正是一個村的，相信他們能夠理解的。”

說完，我都覺得自己像個賭徒，只是賭的不是金錢，是人性，自己心裏沒有底，也七上八下的，就像一邊各掛了桶水似的。

“那我就不去了，你們回去，我不能讓別人說你不守信用。”林正義想都沒想，直接提出不跟著回去，唯一的要求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把降瑞帶回來。上樓的時候，林正義邊走邊搖頭，嘴裏嘀嘀咕咕的也不聽不清在說啥子。

吃過晚飯，林正義把我拉到陽臺上，就我和他兩人。

“海忠，你們是怕我回去傷心，對不對？”林正義看門見山，直接點穿秋生的算盤，“我自己的娃娃，心裏想的 啥子未必還不清楚麽。”

“老叔，你既然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說啥子了，當晚輩的也跟你道個歉。”降瑞的家公跟阿公一樣，都不是省油的燈，果然是人老成精，啥子都瞞不住，“你千萬不要怪罪秋生，他是為了你好，這也是沒得辦法的辦法。”

“怎麽可能怪他，秋生這些年不容易，我都記在心裏了的。”林正義告訴我，自從秋眉帶著降瑞離開孫家坳，他就一直托人找，卻苦於沒有消息，很多時候，林正義就把火氣撒在了林秋生身上。

“叔，不說這些難過的事了，現在降瑞不是好好的麽！”眼見林正義說話的時候，嘴唇都在哆嗦，我只好勸慰他，轉移話題，“叔，你認識何曉波麽，也是孫家坳的？”

“何曉波？”林正義想了一會兒，點頭，“曉得，下村的何建國的娃娃，你們認識？”

“我們是同事，在一起上班，現在算是我的手下。”

“哦，這樣啊，那小子不錯，有可能的話，盡量幫忙照顧下，他也是個苦命的娃娃，老漢不落教，成天就曉得打牌喝酒。”林正義感概何曉波的家庭，結果還是繞回到降瑞的身上，“幸虧降瑞和秋眉遇到的是你，要是遇到何建國那樣的人，那就造孽了喔！”

“海忠，跟你商量件事？”

我一猜就曉得肯定是跟降瑞有關，從這點上，就可以看得出孫家與林家之間的差距，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我都懷疑孫家以前是不是幹土匪出身的。

“叔，你說，有啥子事！”

“是關於降瑞的。”林正義也不繞彎子，“我聽說了，孫家在找你麻煩，想把降瑞接回去，尤其是孫家老幺，還找人打了你。”

“孫家是不會罷休的，肯定還會來找你，我想把降瑞接過來，住我這裏，起碼孫家不敢明目張膽的上門要人。”林正義很有自信。

這個提議，在他沒說出來之前，我就有想過，如果是在以前，我和降瑞之間還是那種單純的關系，我肯定會一口答應，林家接走的是降瑞的人，但是不會連帶著強制性的把心帶走，孫家卻會！

任何事情都不能遇上一個但是，但是卻真的落在了我的頭上，我不是怕林家，也不是對降瑞，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我從內心深處，那個最真實的我自己，受不了降瑞有另外的家，他只屬於我，就像他說的那樣，我也只屬於他。

然而現實卻不容許我這樣想，孫家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逼人，只會給我帶來無盡的麻煩，我怕的是連上班都會受到影響，這樣會得不償失，畢竟現在是在城裏，得掙錢養活我們兩人。

“萬一孫家找你要人怎麽辦，我不想把這個矛盾轉移到你們身上。”我還是很擔憂，不忍心看見他們一家被孫家纏上。

“這個你放心，孫家敢找你要人，卻不敢找我。”

“這個怎麽說？”我不解。

“孫家可以無視你這些年的付出，可以當白眼狼，看起來也似乎有那麽一些立場，但是在我這裏，全部行不通。”林正義成竹在胸，不把孫家放在眼裏，“拋開法律，從人情上講，因為血緣關系，降瑞只有跟著我或者他阿公。”

“這個我明白。”

“孫榮光爭不過我，他孫家愧對我林家，還把降瑞和秋眉除名，現在寫上去有啥子用，我不認！”除名這件事，一直都是林正義的大忌，在我們這個地方，也的確是大忌，除非是幹盡壞事，喪心病狂，天理不容，否則是不可能除名的，孫家這麽做，完全就是把降瑞母子推出家門，回歸林家理所當然。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林正義的良苦用心，他甘願和孫家對抗，也不想見孫家找我麻煩。

“我不能答應你，至少現在不能，我聽降瑞的。”

“行，那就這麽定了。”估計林正義也沒想到我會這麽爽快的答應，很開心的笑了。

PS：最近有書迷朋友反映，我老是在半夜更，考慮到不少的朋友要上課，上班，從明天起，盡量中午或者下午更新。

在此，也表示歉意，沒有考慮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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