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小石村，心裏忽然之間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看在我眼裏都顯得有點陌生，蒙上一層淡淡的霧，只能依稀看到輪廓。

我清楚，變的是我，而不是小石村，離開之前，我還一心的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在降瑞的長輩上，包括去浙江打工，也只是想換個環境，一方面能多掙點錢，另一方面也幻想著伴隨我的離開，降瑞會在半道上回頭，回歸正常的生活。

站在秋眉的墳前，心亂如麻，感覺好對不起這個女人，我都分不清到底是自責的成分多，還是愧疚占得多一點，她是我名義上和實際上的婆娘，就算人已經不在了，這點卻是改變不了的。現在，我卻不曉得該怎麽去面對她？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林秋生因為緬懷記憶中的妹妹，失去親人的痛撕咬著他身體的每一部分而哭，林林和他媽媽則是受秋生感染，雖然沒見過秋眉，但是親人就是親人，失去了也會痛。

唯有我，是為自己哭。

我還有何面目，敢在這個墳前出現，我和秋眉之間的關系，變得不倫不類，我該叫她啥子？婆娘還是丈母娘？

我不曉得，真的不曉得，我只曉得，我已經不再是我。

“小妹，我把你嫂子和侄子帶來了，你看看還滿意麽？”林秋生輕聲細語的訴說思念，簡單的話語撞擊到內心深處，“你嫂子性格很好，把我和爹照顧得很好，連爹都說她和你很像，林林也很懂事，特別孝敬阿公。”

“小妹，我想你了，好想你。”林秋生從嗚咽變成失聲痛哭，“我們兩個相約同時來到這個世界上，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陪我時間最長的會是你。小妹，不公平，你對哥一點都不公平！”

“別人都說我應該是弟弟，你是姐姐，因為都是你照顧我，把念書的機會讓給我，家裏的活總是搶著做，為的就是讓我安心念書，哥現在有了能力，卻失去了你。”……

上過墳，我帶著秋生一家回到自己的家，卻沒有發現降瑞的影子，跑出來迎接我們的反而是寄養在胡元平家的大黃狗。

“哪個？”聽聲音是胡成林，難得他也會回了小石村。

“我，你傅叔。”

“傅叔？你回來了？！”胡家大門嘭的一聲被打開，胡成林匆匆的跑了出來，一臉的焦慮，“還真是！”

肯定發生啥子事了！從剛到家，直覺告訴我有點不正常，胡成林的出現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你爹呢，看到降瑞人了沒？”

“打架了。”胡成林嘴裏冒出了這麽一句，把我本來懸著的心揪得更緊，“剛才有人過來叫叔公，說是降瑞哥在那邊和劉家人打起來了，還受了傷,老漢兒和媽趕緊跑了過去，讓我守家。”

劉家？難不成上次曾毅鋒給的教訓還不夠，居然把降瑞打傷了，到底傷在哪裏，嚴不嚴重，降瑞要有個啥子，老子跟你們劉家沒完！

“我過去下，你們就在這裏等我，很快就回來！”交代一聲後，我立馬朝外邊跑，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夠長有一對翅膀飛過去。

趕到隔壁村，第一眼看到的是降瑞的頭上綁著紗布，衣服上還殘留血跡，左眼腫得瞇成了一條縫，坐在老劉頭家院子圍墻上，二叔和六叔正在氣急敗壞的跟老劉頭交涉。

“叔，你咋回來了？”

“我不回來，你還不被別人打死！”我大吼一聲，把院子裏的人都嚇了一跳，“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回來得正好，我還想問你呢！”劉福來見到我，氣焰囂張的問，“傅海忠，你還做得絕呢！人是讓你埋在我們劉家土裏了，還不嫌知足？”

我不嫌知足？更何況張玉梅不是劉家發善心主動讓埋的，居然還有臉說這樣的話！

“為啥子打降瑞？”其他的事我不想多說，心裏只有受傷的降瑞，我要討個公道！

“活該！”劉福來很欠抽的回答我，“波波寄回來的東西，憑啥子不還給我們劉家，反而給張家，他到底姓啥子？”

劉家不是臉皮厚，是根本就沒臉。不用說，降瑞肯定是怕波波家公不要我買的東西，便原封不動的把我糊弄他的話說了出來，劉家曉得後眼紅了。

“波波是寄給他家公的，不是阿公的，再說你們是怎麽對待他娘的？”我倒是想看看，劉家到底還能有多不要臉！

“當然了，東西在你這裏，你說是寄給哪個的就是哪個的，收貨單都被你撕了，有本事把單子拿出來證明！”劉福來說話陰陽怪氣，言下之意是我從中耍了手段，不過我還真拿不出來。

“那打降瑞做啥子？狗日的有病是不是？”

“既然說不清楚，那就等波波回來再說，東西歸劉家保管天經地義，哪個讓他不給，還罵人的！”劉福來不僅顛倒黑白，還打算搶東西！

“哎呀，其實我們劉家也不稀罕這些東西，能值幾個錢，就是看不慣有些人，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劉福來接著說了句我不是很明白的話。

“嘴巴放幹凈點！”六叔在一旁呵斥劉福來。

“我嘴巴再不幹凈，總比有些人好，撅起屁股討好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我倒想看下有那個會把他當蔥吃了！”劉福來話裏有話，只是不敢確定他嘴裏撅屁股的人是哪個。

“上回你咋個不敢這麽說話？”二叔眼睛裏快要噴出火來，“不要以為你們劉家人多，就能為所欲為，當心遭收拾！”

“傅醫生，話不要亂說，我們劉家才不是那種仗著人多欺負人的人，再說，劉家的人跟某些靠撅屁股勾引的人相比，少得可憐吶！老的，大的，小的，全都這種玩意兒，想起來就惡心！”劉福來這算是點名了，六叔，我，降瑞，一個不落，在他嘴裏，變得骯臟無比，“嘖嘖，我還真沒看出來，連二中老師都能上得了手，怕是啥子姿勢都擺了出來了，也夠辛苦的！”

我註意到劉福來的身後，有一個和降瑞差不多大的娃娃，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老劉頭大女兒劉福群的娃娃，身上穿著二中的校服。

“給老子把嘴巴閉到，少跟瘋狗一樣亂咬人，說老子勾引賀飛，倒是拿證據出來啊！”降瑞猛的起身，指著劉福來身後的娃娃。

原來如此，怪不得劉家一下子這麽囂張，自以為抓住了把柄，想找我的麻煩，把氣撒在了降瑞身上。

“是不是，去二中打聽一下就曉得了，我就不相信，會有人這麽無聊空穴來風，怕無風不起浪才是真的！”劉福來笑得很陰險狡詐，一口咬定降瑞和賀飛之間不清不楚，周圍圍觀的村民對他的話信以為真，紛紛用嫌棄的眼神看降瑞和我。

我已經能肯定，劉家不是眼紅，是想借機會報覆，真沒想到，上次在曾毅鋒的威壓之下，他們還敢存有這樣的心思，暗地裏尋思，是不是再請曾毅鋒來躺小石村，徹底的把問題解決了。

“怎麽，老子今天就打了，不服氣去把上回的幫手叫來就是，想必人家倒是樂意幫忙得很，在床上等著呢！”劉福來一眼洞穿我的心思，先發制人使絆子，逼我斷了求助曾毅鋒的念想，言外之意只要曾毅鋒一出現，那就是我靠出賣肉體叫來的，他這一手耍得真絕，即達到避免了與曾毅鋒交鋒，又給周圍的人傳遞信息，我傅海忠就是那樣的人！

“我認得到你，高二的郭浩。”降瑞指著劉福來身後的學生，“煽風點火冤枉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小雜種，你威脅哪個，還沒遭打安逸是不是？”劉福來對降瑞的話氣急敗壞，轉身把郭浩推出來，力道沒控制好，差點摔倒在地上，“人就在這裏，我看你能夠把他怎麽了！”

“彼此彼此，我也認識你，比起大名鼎鼎的你，我只算是個小角色。”郭浩對降瑞的話一點都沒有懼怕的意思，滿不在乎，“有本事做，怎麽沒本事承認，賀飛是啥子貨色，我很清楚，你沒事就往他宿舍跑，嘖嘖，怕是舒服得很！”

面對這樣的汙蔑和挑釁，降瑞怎麽可能還忍受得了，直接調下圍墻，朝著郭浩一拳揮過去，被高了一個頭的郭浩側身避開，接著一拳砸在背上，左腳用力一絆，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就你這樣的，老子隨便都能弄死你！”郭浩說這話，有他的底氣，本身比降瑞高，體型魁梧，和降瑞那個哥哥差不多。

“你弄死他給我看下呢，體育生就了不起麽？！”還沒完全變聲的林林走進院子，扶起倒地的降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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