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瑞，你磨磨蹭蹭幹啥子，都快七點鐘了，吃個早飯要那麽長的時間麽？”我都把上班的制服換好了，他還坐在桌子邊，慢條斯理的嚼著油條喝豆漿，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總得要吃飽啊，要不然哪有力氣上課，筆都拿不起。”降瑞轉身看見我身上的行頭，眼睛都直了，弄得我很有點難為情，這個娃娃，怎麽老是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眼光看人？

“叔，真好看。”

“去，我又不是婆娘，這些話留著以後哄你婆娘去。”

按照他的個性，我以為他會反駁我，會沒大沒小的說我就是他婆娘，結果他沒有，事實是他一言不發，眼淚婆娑的盯著我。

我曉得他是怎麽想的，打定主意和我過一輩子，像兩口子一樣，牽著手共同走過風風雨雨，對於我而言，其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可我不甘心，不甘心降瑞把他一生的幸福押在了我的身上，人一輩子很長，有很多的快樂他還沒有體會到；我也不放心，畢竟年齡擺在那裏，我不忍心看到有一天，我走了之後，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守著回憶過日子，就跟下村頭的胡老頭一樣，吃喝拉撒都沒人管。

突然之間，我覺得我是一個儈子手，罪孽深重得該下地獄的人，明明他只是一個娃娃，啥子都不懂，卻依然由著他的性子來，要是我當初再狠心一點，在他剛剛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就打消掉，或許現在就不會有這麽多的煩惱了。

好怕，這些天我都盡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往這方面想，不要計較那麽多，不要再讓降瑞的心裏受到影響，萬一波及到他的學業，那才是最麻煩的事，孫家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在想啥子呢，那麽入神？”見我久久沒反應，降瑞走到我身邊，幫我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暧昧，動作溫柔，這些是他娘以及玉梅都不曾做過的事，“以後少抽點煙，床下面都是煙頭，剛剛掃地的時候嚇了我一跳。”

少抽點煙？怎麽可能。我不敢，也不會告訴他，每當想他的時候，總會情不自禁的摸出煙點燃，在吞雲吐霧中，尋找那張讓我又愛又恨的臉。

“習慣了，男人不抽煙算啥子男人。”

“不是不讓你抽，不要抽那麽多，對身體不好。”透明的眼睛，跟斷龍山的潭水一樣清澈，“馬上元旦了，六公要我陪他回小石村一下，到時候我就不過來陪你了。”

“恩？”六叔怎麽會要降瑞陪著回去，他不是最喜歡和二叔黏在一起麽，“他們吵架了？你叔公呢，不跟著回去？”

“沒吵架，叔公要照顧小虎，六公也不讓他跟著回去，六公說這個事的時候，一臉的心事，我也不方便打聽。”降瑞摟著我的手，力道越來越大，墻上掛著的時鐘，已經指到了七點，“叔，親我一下，馬上就走了。”

實在抵擋不了降瑞楚楚可憐的樣子，我都覺得納悶，他小時候不這樣的啊，現在是越長越小了，動不動的就抹眼淚，一點男子漢的樣子都沒有！

沒有動作，就當沒聽見。

“親一下，就一下。”他主動撅嘴，還快速的動了幾下嘴唇。

沒有動作，就當沒看見。

“快點啊，時間不多了，要不然就遲到了。”他是真的著急了，瞄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猛的一下捧住我的臉，兩片嘴唇就貼了上來，咂麽咂麽。

“嘿嘿”，完事後的降瑞，心滿意足的笑了，“這是一周的分量，下周六我再來取。”

我呆了，這算啥子，在他這裏居然還有分量一說，又不是大麥苞米，難不成還可以儲存，腦袋瓜子裏到底在琢磨些啥子！

“莫翻白眼了，再翻都看不見黑色了。”小兔崽子倒是樂不可支，把我可坑苦了，一嘴的豆漿油條味兒不說，火也被勾了起來，典型的放火燒山，還是荒草叢生的老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幾步一回頭，頻頻揮手，心也給我帶走了。

“傅叔，沒看出來，你們倆感情真好，比親生的還親！”何曉波不曉得什麽時候回來的，遞給我兩個塑料袋，“給你的。”

“我吃了，以後你只買你自己的，不要給我帶，心意我領了就是。”他掙錢也不容易，還要照顧家裏的父親。

“不是我買的，剛剛碰到蘇阿姨，她讓我帶給你的。”

蘇月紅？怎麽又是她？幸虧降瑞不在這裏，要是被他曉得了，醋壇子不打翻一大片才怪，最見不得的就是有別的女人對我好。

“傅叔，依我看，那個蘇阿姨好像對你有意思，你走桃花運了喲！”何曉波手裏擺弄著對講機，“真沒看出來，你魅力那麽大，沒來幾天，就有人看上你了。”

魅力？黴力還差不多，這哪裏是桃花運，簡直就是桃花劫！

“曉波，你對這個蘇月紅了解多少？”

“曉得一些，離婚了的，有個兒子，但是是跟著她男人過，她現在一個人住這裏。”何曉波說話的時候，還一臉的惋惜，“她是個不錯的女人，傅叔，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

“還考慮啥子，都一把年紀了，再說我一個農村人，哪裏敢有這些念頭，要啥啥沒有，包袱倒是不少，配不上人家。”我沒有說謊，現在的我不比從前，哪裏還敢有這些花花心思，一種被管住了的感覺油然而生，依稀有了一個真正的家的幻覺，說不清楚是該幸福還是該失落。

“人家都不在意，你還嫌棄？”何曉波不理解，“我還聽說，她偷偷的跟保潔大姐問你的情況，還跟綜合辦的問你衣服的尺寸，看樣子是來真的了。”

“你怎麽不早說？”我急了，真的是急了，這件事絕對不行，超出了我的底線。

“我能怎麽說，難道還能阻止她不去打探這些？”何曉波聳聳肩膀，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臉上露出的卻是調侃的笑容，“你嫌棄人家？你居然還嫌棄人家？”

“我哪有，我是配不上她！”我脫口而出，“我一個農民，她是城裏人，有著天壤之別，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麽可能有啥子交集！”

我已經偏離了軌道，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就算還沒有徹底的融入，但已經找不到回頭的路，因為我一回頭，便不再是我。

“她也農村出來的，從根本上說，你們沒區別的。”何曉波似乎很希望我能喝蘇月紅在一起，“你是不是嫌棄人家是離婚的女人，心裏看不起人家？”

“我還死了兩婆娘呢，沒有看不起人這一回事！”我不敢跟何曉波說我心裏有了降瑞，盡管自己時時刻刻都處於掙紮之中，尤其是現在這樣，更難左右為難，他在我心裏是第一的，永遠都是。

“那不就結了。”何曉波很淡定。

“結啥子結，我和她都沒見過幾回，連朋友都談不上，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就決定了？”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平時我和她連話都不怎麽說，頂多是打個招呼而已。“你說，她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了，我不覺得我哪裏好啊！”

“你是當局者迷。”何曉波一本正經，“你不曉得，看上你的還不止她一個呢，以前你沒來的時候，那幾個保潔大姐嚼舌根嚼得最多的是張經理，你一來，風頭全給蓋了過去。”

說到張經理，我想起他也沒結過婚，“對啊，張經理不是也單著麽，人也挺好的，蘇月紅怎麽不去追他？”

“人家又不傻！”何曉波四處看了一下，小聲的說，“張經理有特殊愛好，基本上全小區的人都曉得了，哪個女的還敢往他身上撲，明擺起的火坑，你跳啊？”

“又沒證據，你們這樣傳，萬一被他曉得了，當心找你的麻煩。”雖說是開玩笑，但有的話還真不能亂說，這算是我給何曉波提一個醒，很多時候，曉得的事情，不一定非得說出來，特別是牽涉到個人的隱私。

“哪個說沒證據？”何曉波不信邪，說了一句讓我不敢相信的話，“前段時間跳河那件事，你曉得吧。”

點頭，我曉得的還不少。

“張經理跟那個人有不清不楚的關系，還有以前隊裏有個小周，個字矮矮的，結果被姓張的玩了一年就踹走了。”

“說的跟真的似的。”我不相信，張經理跟那個小周是不是真的我不敢肯定，但是張繼喜歡的，只能是曾毅鋒。

“你還莫不信，小周走之前請我們吃飯，喝醉酒後哭著說的。”何曉波信誓旦旦的說。

他不像是騙人的，也沒有騙我的理由，到底曾毅鋒在說謊話，還是有些事連他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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