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油水與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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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這個世道是覆雜的,可我沒有想到的是會覆雜到連我都有發懵的時候,居然連保安這樣的工作都有油水可以撈。

小區外面不遠就是縣交警大隊,周圍也有很多餐飲店,不管是交罰款單的還是消費的,只要開了車,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車停在這個小區,因為有保安,有攝像頭,安全性高了很多。於是乎,貓膩就產生了。

業主以外的車,都是按小時收費,不足一小時按照一小時算,每小時5元,基本上就是降瑞一天的生活費,起碼在我的觀念裏,這和搶人沒有什麽區別。何曉波老是笑我沒見識,城市和農村根本有著不同的概念,在農村,你愛停那裏就停那裏,停多久都沒問題,可在城裏,有諸多限制。

剛開始,我還天真的以為,既然這只是一個副業,肯定沒多少經濟收入,讓我大跌眼鏡的是,停車的人絡繹不絕,最差的時候一天都能有七八百塊的收入,完全不需要成本的付出。

對於這筆錢,公司沒有明確的表態,當然也清楚有這麽一回事,據何曉波說,每次來檢查的人都會被張經理請到小天鵝搓一頓,酒足飯飽的回去交差。

保安隊裏,大家心照不宣的花著這筆錢,每天全隊的生活費都從裏面扣,大魚大肉從來沒有斷過,還有水果,想吃什麽提前一天擬寫好菜單就成,但是買菜卻從來都是張明一個人去買。

他老婆,聽說就是做這個生意的。

“傅叔,你煙呢,給我一支,我的抽完了。”何曉波坐在椅子上,斜帶著帽子,讓我突然間有種看到國軍的即視感。

我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煙盒,裏面空空如也。

“你也沒了?”

“沒了”我搖晃了幾下,“空的,我樓上有,昨天買的,要不你等下我去拿。”

“算了。”何曉波大手一揮,直接拉開抽屜,在我目瞪口呆之下抽出兩張十塊的錢,“你看著一下,尤其是外面,記得收停車費。”

“你?”我指了指他手裏的錢。

“我去買煙啊!要不然憋著多難受!”何曉波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曉得他要去買煙,但是我不能看著他拿抽屜的錢,這不屬於個人,用他的話來說,既然是公司提供了服務,那這錢就屬於公司的。

挪用公款,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確切的一個詞了,常常在報紙上看到,下場一般都是蹲監獄。

“你自己沒錢麽?”

“你緊張啥子,不就是買包煙,有啥子大不了的?”何曉波終於弄清楚我的意思,一點都反省的意識都沒有,“你來了也好幾天了,難道你沒發現,沒人跟你說過?”

我搖頭。

“這個停車費是隊裏的額外收入,當班的隊員可以買煙,買飲料,只要不太過分就成。”何曉波說得很輕松,“我算是溫柔的,曉不曉得,另外兩個班的,那才叫兇猛,抽的全是雲煙,最差的都要玉溪。”

保安隊執行三班倒,每個班八小時。

“我覺得還是不好,萬一張經理曉得了,要批評人的,搞不好還要遭扣工資。”張明是這個小區直接負責人,平時很嚴肅,動不動的就拿扣工資作為管理的手段,卻很有效,畢竟出來打工都是為了掙錢,大家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的血汗錢少了一截。

“他?”何曉波一臉嫌棄,語氣中充滿鄙夷,“你以為他就是好人?我告訴你,交到他手裏的停車費,不說百分之百,起碼百分之八十是被他揣自己腰包裏了的,要不然你以為他那桑塔納是怎麽來的?隔三差五的上館子穿名牌,就他那點工資,能夠這麽大手大腳的消費?”

“不是,他不是有記賬麽?”每天我都看見他在一個筆記本上記賬。

“他那是墳壩裏撒花椒,專門哄鬼的。”何曉波不愧是老油條,年紀不大卻把這裏面的行當摸得門兒清,“傅叔,這裏面的人,”他四處張望一下,繼續說,“第一個要仔細的就是張明那狗日的,不是個好人,連人都不是,專門坑人的,腦殼上生瘡,腳底板流膿,壞到了家的。”

從我來這個隊,何曉波是我關系處得最好的一個,用他的話說就是我有很多地方像他的爸爸,當然是沒有喝醉酒,對他溫柔慈祥的那一個爸爸,我也只把他當做一個娃娃,和降瑞差不多大的一個晚輩,所以特別說得來,很多別人不輕易告訴我的話,他都不含糊,統統告訴我。

只是,我沒想到,張明在他這裏,會有這麽的糟糕,他可是和曾毅鋒是朋友,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怎麽樣,也不至於這麽下作,生生拉低了曾毅鋒的檔次。

“你可仔細點,不要隨便的這麽說人,萬一被曉得了,你吃不完兜著走的。”不管事實如何,先給何曉波提個醒,很多事心裏清楚,面上裝糊塗跟到處嚷嚷有著本質的區別,我不想他被人擠兌,成為別人整的對象。

“敢做就不要怕被說。”何曉波始終是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保潔大姐都曉得的事,他不也照樣過得風生水起的。”

“他是他,你是你。”我把錢從他手裏搶了過來,扔進抽屜,把自己的錢給他,“別人我不管,但是你以後不要讓我看見你從抽屜裏面拿錢,做人要有良知,不是自己的就不要伸手,今天你拿的這個錢,或許你覺得很正常,因為大家都在這樣做,你就會慢慢的放松警惕。”

“我不要你的錢。”何曉波被我的話弄得有點不高興,耷拉著個臉,用力的拍開我的手,“嘭”的一聲重重的關上門離開。

送完報紙回到值班室的時候,何曉波手裏正拿著煙,抽得起勁,還示威似的將煙擺在桌子上,竟然還是雲煙,二十多一包,具體價錢我還真不清楚,因為我連問都不問,因為我有自知之明,那不是我能消費得起的。

頓時,心情一下就低落了,跟他說了那麽多,全白費。

我也不說話,坐在一邊,擺弄著手裏的對講機,說不出心裏究竟是怎麽一個滋味,他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都是當過兵的人,心裏應該有桿秤,曉得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就算不曉得,我都說得那麽清楚明了。

“還當過兵呢,簡直就他媽國軍,說啥子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都他媽的鬼話!”我也弄清楚了,我這是心痛,徹徹底底的心痛,就好像降瑞偷了別人家地裏的紅苕,還死不認錯一樣。

“傅叔,你在嘀咕啥子呢?”另外一個休息的保安小李不曉得事情的原委,疑惑的看著我。

“沒啥子,想起一個笑話。”我不無好氣的說。

“笑話?”小李很驚訝,發現新大陸一般,“傅叔你還會說笑話,啥子笑話,你說出來我們樂樂,要是說得好的話,獎勵你一支煙,要是沒把我們逗笑的話,你就欠我們一支煙。”說到煙,他眼睛瞄在了何曉波的那包雲煙上。

“一群士兵沖進一戶農民家,把農民婆娘兒女嚇得半死,農民以前當過兵,就大聲的呵斥:怕啥子嘛,當兵的又不吃人,人家有紀律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其中一個當兵的聽了後,就站了出來說:咦,還是個曉得規矩的。”

“農民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沒想到那個人繼續說了一句話,一針一線給他們留下,這是規矩,其他的全部給我搬走!”

小李聽完,哈哈大笑起來,前俯後仰,只有何曉波黑著個臉,面無表情的盯著我。

“不好笑麽,我覺得很好笑啊,傅叔,沒看出來你還有這麽一手,以後多講點笑話來聽聽。”小李完全沒有意識到不對勁,掏出一支雲煙扔給我,“我輸了,雖然煙不是我的,下次給你補上。”

接住了煙,我卻沒有點上,反而是放在一邊,自顧著摸出兜裏自己的煙,抽得津津有味,“我還是抽自己的,這個習慣了,抽起來也特別舒服,不會擔驚受怕的。”

“擔驚受怕?”小李聽不出來我話裏的意思,“抽個煙有啥子了不起的,還擔驚受怕的,又不是吸毒!”

“就你屁話多,做事的時候,怎麽沒看到你這麽積極?”何曉波突然吼了起來,被我剛剛的動作和話刺激到了,“現在是上班,嘻嘻哈哈的做啥子,你以為這是戲臺子,要不要在給你盤花生,來點小酒?”

曉波,現在的你不懂,總有天會明白的。

被吼了幾句的小李傻眼了,他也很少見到這樣的何曉波。

“你吼他做啥子,他又沒惹你!”

“現在是上班!”何曉波強詞奪理。

“是我不抽那個煙,不是他,他啥子都不曉得!”我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挪用抽屜的錢買煙本就是錯,買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煙是錯上加錯,還無緣無故的把氣撒在其他人的身上,強詞奪理,這是我很不願意看到的。

“你要發脾氣找我,我不抽那個煙,因為我曉得錢不好掙,我消費不起,你也消費不起!”我把最後幾個字加重了,其實更加想說的是,不該消費!考慮到小李也在場,不方便把事情鬧大了,只好說得很隱晦。

“我上去做飯了,也不曉得張經理今天買的啥子菜。”自言自語的說,“何班長,十二點半的時候,安排隊員上來吃飯。”

“你去弄就是,其他的事我曉得安排。”說話的時候,何曉波也不敢看著我,低頭數地上的螞蟻,忽然又加了一句,“少弄點菜,晚上出去吃。”

啥?

我和小李都有點意外,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這個月聚餐的時間到了,張經理說晚上大家出去吃頓火鍋,算是提前過元旦。”何曉波解釋,然後有點挑釁的加了一句讓我很生氣的話,“這個月的停車費有點多,給大家一點福利,這是他說的。”

火鍋?

剛到城裏的時候,隔著玻璃窗戶,很是羨慕吃火鍋的人,一家人圍著熱氣騰騰的鍋,吃得滿臉笑容。以前見都沒見過,突然有機會去吃了,卻一點興致都沒有,總感覺心裏不是個味兒。

下午。

剛一下班,張經理開著他的桑塔納,西裝筆挺的出現在我們面前,滿面榮光,油頭粉臉,怎麽看怎麽別扭。

第一次接觸的時候,還覺得他待人接物很不錯,私下和降瑞說起的時候,還覺得是一個很正直的人,不排除其中有曾毅鋒的因素在,了解的多了,越來越覺得虛偽,甚至是面目可憎,尤其是小李也跟我證實了他和走了的那個隊員之間的齷蹉事,更是讓我覺得反感。

我能接受兩個男人在一起,能接受別人所不能接受的感情,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玩弄感情,無法原諒把人當做玩具一樣,玩夠了就一腳踹開的行為。

張明,恰恰就是這麽一個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和曾毅鋒做兄弟當朋友,把整體水平都拉低了。

“人夠了沒有?看看還有哪些兄弟不在,都去喊一下,難得有機會大家一起吃火鍋。”張明興致不錯,身邊還跟了一個人,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張明看見我的眼睛停留在那個人身上,專門走了過來,替我介紹,“老哥,這是我哥們兒,唐正華,也是這個小區的一個業主。”

唐正華面帶笑容,從面相上看,很面善,“這個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老哥?看起來很不錯嘛,身體挺結實的,樣子也老實。”

這算誇獎?我更好奇的是,張明對唐正華提起我,具體的會談論些啥子內容,而且唐正華說的話,給我的第一感覺很不好,身體和樣貌這種話,在第一次見面說,是不是有點不禮貌?特別是他看我的眼光,思成相識。

好像農村裏,收豬匠收豬的時候,仔細察看豬有沒有病,會不會是瘟豬一樣,赤裸裸的肆無忌憚。

“你們去吧,張經理,我有點不舒服,我去換一個值班的隊員下來,讓他跟著你們去。”多多少少有點排斥這樣的消費,這樣的人,張明看唐正華的眼神,完全不對,諂媚似的暧昧,聯想到何曉波和小李說的話,心裏有了計較。

“那不行,這是你第一次參加集體活動,你絕對要去的。”張明不答應,口口聲聲用團隊的名義把我留下,不批準我的提議,“又不是婆娘家的,豪爽點,老四對你可是讚不絕口的,未必你就要跟我見外了?”

“不是,這不是大家都去了,我怕忙不過來麽,馬上就過年了,安全最重要。”胡謅個理由,妄圖搪塞過去。

“不行,必須去!我曉得安排,你今天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吃好,喝好,把我們的上帝伺候好!”張明嘴裏的上帝,就是業主唐正華,正打量這我。

只是這眼光……

我又不是三陪,還要伺候好?

PS:我都沒想到,海忠叔居然曉得唐正華的事。這個唐正華是我最恨的人,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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