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就像是泡沫，噗的一聲炸開，消失。躺在床上望著上鋪發呆，何曉波開門走了進來，“傅叔，送你來這裏上班的那個人來找你了。”

曾毅鋒？

沒想到他竟然跑了過來，降瑞會不會也曉得了，一想到這個立馬坐了起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曾毅鋒陰沈著臉，坐在沙發上，張明經理也在，臉色有點難看，估計被曾毅鋒罵了。

“收拾一下，換件衣服。”曾毅鋒指了指我身上的制服，“休息的時候，就不要穿這個衣服了。”

“不用，這個衣服質量很好，穿在身上也顯得精神。”只有城裏人才會那麽多的講究，就我身上這制服，要在小石村，羨慕的人一大把呢，村長劉長河一件他兒子當兵的衣服，都寶貝得不得了。

“好啥子好，都好幾年前的款式了，也不曉得範鵬怎麽想的，換新款的又要不了幾個錢。”看來他對我身上的制服不是一般的嫌棄，“改天是得跟他好好的說說，不能只顧著賺錢，不想著提升公司的檔次!先去把衣服換了。”

“換衣服做啥子，有事？”

“當然有事！”曾毅鋒想起了來的目的，臉唰的一下就耷拉下來，“老哥，你還把我當兄弟麽？”

誰那麽長舌？真不嫌事多啊！

“怎麽不把你當兄弟了，你還是瑞寶的保保呢！”面對曾毅鋒，我還真沒轍，他見多識廣，又有人面，自己本身就是個警察，在他面前，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你不用上班麽，還是當警察安逸，都是保護人民財產的，怎麽差距就那麽大？”

或許是我嘴笨了點，對我開的玩笑，曾毅鋒一點都不覺得好笑，“認不認得到人？”

“啊？”我詫異。

“動手打你的人，你還認不認得到？”曾毅鋒提高音調，“媽的，老子的人也敢跑來下手。”

我趕緊搖頭，曾毅鋒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絲毫不會懷疑他的能力，只要他想要找補回來，肯定能把人找出來，只是找出來能怎樣呢，不可能再打一頓出氣，我現在想避開都來不及，巴不得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整件事不擴散開來，曉得的人越少越少，尤其是瑞寶，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曉得。

孫家，是我不想去碰的禁區。

“老傅，你去把衣服換了，跟老四走就是，今天算你工傷，考勤我來做。”張明顯然是在拍曾毅鋒的馬屁。

“啥子工傷哦，又不是上班出的意外，你這樣時說，我真的不好意思了。”再則，這是我私人事情，本來就給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再要我占公司的便宜，那就真說不過去了。

“先跟我去醫院檢查下，然後去把人找出來，收拾一頓，長個記性，不是隨便哪個都能欺負的。”曾毅鋒的火氣還是那麽大，“還有你，少跟我在這裏充啥子好人，老哥挨打的時候，你跑哪裏去了，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說，張明，你安的啥子心？”

“四哥，四爺，前天我去接娃娃去了，回來的時候，沒人跟我說過這事。”張明其實遭了無妄之災，前天下午下班的時候，我拜托了所有的同事替我保守秘密，還把下周的午飯給包了才擺平的。

“不曉得就完了，長一副眼睛瞄婆娘用的？額頭上的淤青那麽一大塊，就看不到？”曾毅鋒指著我的額頭，“昨天，今天，兩天上班的時間你都看不到？”

無言以對的張明選擇了沈默，低著頭任由曾毅鋒發火，讓我覺得很對不起張明，他其實是發現了的，只是我拜托他不要說出去。

“老曾，算了，去啥子醫院嘛，浪費錢，我身體好得很，真沒得啥子不舒服的，再說，我也沒光挨打，我還是還手了的。”

“身體好不好，不是由你說了算的。”曾毅鋒堅持要帶我去醫院，“去做個全身檢查，萬一真有個啥子不是開玩笑的。”

全身檢查？這不開玩笑麽，這點小傷就全身檢查，醫院的生意也不要太好了吧，以前打石頭的時候，不也經常受傷麽，休息一下不也生龍活虎的了。

錢是掙來的，不是風吹來的。曾毅鋒的本事的確是大，錢對於他而言不算什麽，但我卻不行。我得小心翼翼的把一分錢當成兩分錢來花，能不花的絕對不能花出去，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我也曉得，曾毅鋒給降瑞買了衣服，降瑞舅舅也很舍得錢，花在降瑞身上他們一點都不心疼，可在我眼裏卻不是滋味，怪我太自私，自私得想霸占給他全部的愛的機會，除了我，誰都不可以插手。

“你去不去？”見我一直在沈思，始終沒有行動，曾毅鋒開口問我，“你要是不去的話，我就去找降瑞了，我想他的話，你肯定是要聽的。”

“不要。”我脫口而出這兩個字，把何曉波都嚇了一跳，手裏拿著的煙都差點掉在地上。

曾毅鋒啊曾毅鋒，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明明曉得瑞寶在我心裏的份量，我怎麽可能讓他擔心，心不甘情不願的換了一套衣服，上了曾毅鋒的車。車窗外，張明站得筆直的，莫名的讓我心頭一熱。

“張經理以前是不是當過兵啊？”我想，曾毅鋒應該曉得。

“嗯，當是當個，就是沒練出個樣子來，回來後把部隊學到的全還給教練了。”曾毅鋒對張明很有意見。

“怎麽會呢？”我就說張明剛剛站立的樣子那麽有氣質，果然是部隊練就出來的，“能保持這樣筆挺的身姿，已經很不錯了，哪能跟你當警察的相比。”

“就他？娘炮一個，你看看他帶的手下，你挨打的時候，有幾個幫忙了的，要是我帶的手下，不用招呼，立馬跑出來幹翻幾個！”曾毅鋒原來是在替我打抱不平，跟降瑞說的一樣，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

“娘炮是啥子？”我的註意力被這個詞語吸引。

“額……額……，就是娘娘腔的意思。”曾毅鋒回答我。

“怎麽可能娘娘腔，他不是連娃娃都有了麽。”娘娘腔在我的印象裏，就是唱戲的，打扮得比女人都還標志的小生，說話輕聲細語，動作扭扭捏捏，和張明完全不搭邊。

“以後再跟你解釋，你等我一下。”曾毅鋒停車，下去了幾分鐘，回來的時候，遞給我兩袋水果。

“買這個幹嘛，浪費錢。”

“一袋給你，一袋給降瑞。”曾毅鋒的表情很自然，說話是時候，眼睛裏還藏著一絲笑容，透過那雙眼睛，我瞥見了降瑞的影子，看到水果時，興奮的樣子。

“你很喜歡瑞寶兒？”難以掩飾話語裏的醋意，他對降瑞的關心，讓我有點不自在，就在剛才，要是我也跟著下了車，買水果的錢，肯定是我付的，最起碼，給瑞寶兒的水果，得由我來付賬。

“嘿嘿，怎麽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曾毅鋒還有心情開玩笑，“老哥，你莫要誤會。你放心，我對降瑞的關心，和你的關心，還是有差別的。”

“你曉得啥子？”

“啥子都曉得。”曾毅鋒很坦白，把他和降瑞從認識到熟識，仔仔細細的給我講了一遍，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了，可在我心裏卻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從降瑞對我坦白了那股情感以後，我試著去糾正他，可我越是糾正，他越是偏得厲害，我也終於相信了六叔說的話：喜歡男人，有的是後天形成的，有的是天生的。

我以為降瑞變成這樣，是一直以來缺乏安全感造成的，所以我有想過遠離他，讓他斷了這念想，沒想到的是，他卻在這條道上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歸途。

“你也喜歡男人，你喜歡降瑞？”我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問曾毅鋒。

“喜歡，但是不是愛。我只把降瑞當成自己的娃娃，他像張繼，尤其是倔強的脾氣，但是始終不是。”我這才曉得，曾毅鋒，或多或少的把降瑞當成了他以前的愛人，張繼的影子。

“難道降瑞就這麽差勁？”我不服氣，說完便想抽自己一耳光，我這是怎麽了，難道我還喜歡他跑來插一腳麽？

“你就不怕我把他搶走？”曾毅鋒盯著我，眼神發著光。

搶走？也得有那本事！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要真能搶走，他就不是我的瑞寶兒了。

假如，我說是假如，降瑞真的想走，我也只會尊重他的選擇，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卻又刻在心裏面。

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就牽著手，往前走！

PS：晚上，我問海忠叔，和降瑞牽手是什麽感覺。

他說：沒啥子感覺啊，就像牽自己的手一樣。

我大驚，這是沒激情的節奏了麽，萬一降瑞曉得了，不氣死才怪，結果海忠叔又補了一句，算是神回覆，我都聽到降瑞的笑聲了。

他說：想分都分不開，全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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